草芥称王 第558节

  这时的她,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娇艳欲滴,诱人采撷。

  那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杨灿的眼睛。

  他没有再往前走,就那么站在原地,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欣赏着她完美的曲线与此刻娇媚动人的姿态。

  直到看得阿依慕一双粉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渐渐急促,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安闲端庄的坐姿。

  杨灿,走了过去。

  ……

  云收雨住之时,已是月上中天。

  帐外的篝火早已熄灭,唯有帐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映得满室温情。

  阿依慕像一滩融化的春水,软软地瘫在锦榻上,杏眼迷迷濛濛,焦距全无。

  她活了三十年,竟从不知晓,世上竟有如此快美的事情。

  杨灿轻轻抚摸着她光滑如玉的肌肤,触感细腻得不像话。

  阿依慕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像个娇憨的小女孩儿一般,轻轻偎依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让人迷醉的男子气息,那一刻,她心中原本的彷徨、忐忑,还有对伽罗淡淡的歉意,忽然间便烟消云散了。

  从此,便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

  她不舍得放手了,这个男人,从今往后,就是她的。

  ……

  当第一缕阳光洒满辽阔的大草原,蛮河之畔,早已人声鼎沸,旌旗飘扬。

  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尉迟少夫人三方,要在这里举办盛大的祭河神典,立誓和平相处,永息兵戈。

  来自三个部落的三位大萨满,身着萨满祭祀的盛装,头戴羽冠,在祭台前载歌载舞,拍打着腰间挂着的兽皮鼓。

  奇异的鼓声低沉而悠远,回荡在蛮河两岸,让整个场面都充满了庄严肃穆、不容亵渎的气氛。

  河边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祭台,台上供奉着三部各自提供的祭牲:

  黑石本部提供的白马居于正中,四足蜷缩,事先喂了麻痹草药,因此无需捆绑,也不见丝毫挣扎。

  凤雏城贡献的白牛与左厢大支贡献的白羊,匍匐在白马两侧,安静地沉睡着,等待着成为祭天的供品。

  祭台下,堆满了干燥的柴薪、牛粪和柴枝。

  这是草原上最隆重的祭礼,名为燔柴祭天,也叫“燎祭”。

  待三方首领盟誓完毕,便会点燃柴薪,将台上的三牲焚烧,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场面极为盛大。

  唯有这般盛大的场面,才能让远近的部落族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起到所谓的“直播效果”。

  否则,离祭台较远的人,根本无法知晓祭典的进程,也无法感受到这份盟誓的庄重。

  代表三部走到祭台前的,是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还有野离破六。

  见到野离破六出面,不少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其中不乏凤雏城的一些百骑将。

  经过昨日左厢大支的那场婚礼,他们已然知晓,“王灿”,其实名叫杨灿,是于阀家臣,自然不能再代表凤雏城。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代表尉迟芳芳出面的,竟不是一直追随在她身边、忠心耿耿的破多罗嘟嘟,而是野离破六。

  看到野离破六代表尉迟芳芳出现,桃里夫人手下几位亲信长老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们如今已经知晓了野离破六的真实身份,此刻见他堂而皇之地代表凤雏城,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异样的心思。

  看来,日后尉迟芳芳最倚重的,便是这个人了,而这个人,却是一条藏在尉迟芳芳怀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众长老顿时兴奋起来,难怪可敦会轻易答应于阀的调停,有野离破六在,尉迟芳芳即便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迟早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走到高高的祭台下,桃里夫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了阿依慕身上,眼中满是诧异。

  她与阿依慕并不陌生,这一个月来,双方也见过好几回。

  论美貌,她自信与阿依慕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相上下。

  不过,尉迟烈的死,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打击,可尉迟昆仑的死,却让阿依慕憔悴了许多。

  然而今日的阿依慕,却容光焕发,皮肤吹弹可破,星眸盈盈,亮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憔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娇羞与光彩。

  那般鲜活动人的风情,即便她是个女人,见了也忍不住为之心动。

  桃里夫人忍不住暗自腹诽:那个姓杨的,难不成是什么大补的玩意儿成精了?怎么还有“美颜”的效果呢。

  萨满的舞蹈渐渐停歇,在一阵低沉、庄重、无人能懂的祷文念诵完毕后,桃里夫人徐徐展开手中的祭文,清越而有力的声音,在蛮河之畔响起。

  她每读一句,便会停顿片刻,以便让身旁的“传呼儿”将她的话大声复述出去,传遍河畔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传呼儿”,又叫“传声士”。

  在这个没有麦克风、没有扩音器的时代,大人物当场训话、宣读祭文时,远处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因此,便会安排一群嗓门洪亮的人,站在首领身旁,将首领说的每一句话,都大声地复述出去,确保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听闻。

  桃里夫人对河神宣读的祷文,核心内容不外乎三点。

  得益于鲜卑人曾建立王朝、入主中原,他们大量接受汉文化,部落中重要人物的子嗣,年少时都会学习汉文化。

  比如尉迟野、尉迟芳芳兄妹,便曾一同前往白杨精舍,就学于玉山先生门下。

  因此,这篇祭文写得庄严隆重,颇有汉人祭祷的典雅风格。

  “吾,谨以黑石部落可敦之名,上告蛮河之神!

  今我三方,愿息兵戈,吾以可敦之名,谨向蛮河之神立誓,宣此三愿,祈神鉴之、护之、证之!

  其一,尉迟芳芳犯上作乱,扰我草原安宁,吾以黑石可敦之名,赦其犯上之罪,逐出黑石部落,永不得归。

  自此,凤雏城与我黑石部落,划界而居,各不相扰,再无瓜葛,若有违此誓,愿遭河神惩戒,不得善终!

  其二,溯我黑石旧制,左右两厢辅政,共护部落,此乃先祖定规,亦合天意民心。

  今吾决意重兴旧制,任命阿依慕夫人与其夫杨灿,为左厢大支首领,掌左厢部众,理左厢事务!

  其三,右厢大支重建,放话草原,遍寻故首领之子小石头,令其承继父业,执掌右厢,续右厢血脉。

  一年后,若未寻得其人,吾当另选贤明,立为右厢首领。

  愿蛮河之神垂怜,护我黑石部落,消弭兵戈,丰饶永续,子民安乐,谨以三牲为祭,伏惟尚飨!”

  小石头,是原右厢大支首领小儿子的乳名。

  当年,还不等他取上大名,右厢大支便遭遇灭顶之灾,部落覆灭,小石头也从此失踪了。

  桃里夫人这番话,便是要表明,重建的右厢大支,将以故右厢首领之子为首领。

  可若是一年之后,依旧未能找到小石头,便由她这个可敦,另选贤能之人,立为首领,执掌右厢事务。

  桃里夫人宣读完祷文,将其放在香案之上,随即转向肃立一旁的阿依慕、野离破六,以及不远处的杨灿。

  “阿依慕,野离破六,上前来,代表你们的部众,与我歃血为盟。请杨灿为我等见证,共守此誓。”

  杨灿待阿依慕与野离破六走到桃里夫人左右两侧,这才欣然上前。

  这趟草原之行,总算是要圆满结束了。

  通过阿依慕执掌左厢大支,成功撬动了黑石部落的局势。

  这一步棋,对他日后应对慕容阀的兵马,可是大有助益的。

  可就在杨灿举步上前,即将走到祭台前的那一刻,凤雏部落的那位大萨满,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抓鼓”。

  “嗖!”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暗藏在抓鼓中的弩箭,瞬间刺穿鼓皮,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冲着桃里夫人射去!

  这一幕变生肘腋,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祭台前的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原本正走向祭台的杨灿,反应极快,瞬间改走为奔。

  他的脚掌重重蹬在地面上,硬生生将一大块草皮蹬得整片向后扬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桃里夫人冲去。

  此刻,走到祭台前准备歃血为盟的三人,皆是手无寸铁。

  唯有香案之上,放着一口小刀,那是用来割破手指、歃血为盟的工具。

  只是因为先前尉迟摩诃用扳指针划破了尉迟野的颈动脉,为防意外,这口小刀被用铁链牢牢拴在了香案上,无法随意取用。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凤雏部落的这位萨满,竟会在鼓中藏箭。

  一时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弩箭,朝着桃里夫人疾驰而去。

  可杨灿硬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到了桃里夫人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猛地拉着她一个旋身。

  那支黑漆漆的淬毒弩箭,贴着桃里夫人的鼻尖射过,吓得她险些成了斗鸡眼。

  杨灿为了及时扯开桃里夫人,身形斜着旋出,重心不稳,揽着桃里夫人,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芳芳城主有令,诛杀桃里可敦!”

  就在此时,野离破六突然高声大呼,纵身一跃,朝着被杨灿揽着、尚未起身的桃里夫人扑去,眼中满是杀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石本部的人群中,两名勇士突然暴起,拔出腰间的兵器,直扑阿依慕。

  他们口中嘶吼着:“尉迟芳芳和阿依慕图谋不轨,勾结作乱,快杀了她们,护我可敦!”

  杨灿猛地跳起身,正与扑上来的野离破六缠斗在一起,根本来不及回援阿依慕。

  情急之下,他高喊一声:“阿沅!”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阿依慕部落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身侍女打扮,身姿轻盈,正是崔临照所扮。

  崔临照的轻身功夫比杨灿还要精湛,几乎是足不点尘,瞬息之间便冲到了阿依慕身边。

  她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迎向了那两名勇士手中的单刀,稳稳地将阿依慕护在了身后。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祭台前的三方部众顿时哗然,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典,瞬间陷入混乱。

  “尉迟芳芳背信弃义,杀了他!”

  喊话声此起彼伏,主要是黑石本部的族人,他们怒不可遏,纷纷拔出兵器,就要冲上去。

  而阿依慕一方与尉迟芳芳一方,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有太大的动静。

  毕竟,先动手的是野离破六,是尉迟芳芳一方先对桃里夫人动了杀心,他们纵有辩解之心,也无从开口。

  凤雏城的族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城主早有图谋,要在祭典之上,刺杀桃里可敦。

  而阿依慕部落的族人则暗自思忖:原来,订誓是假,夫人要和芳芳城主联手,除掉桃里可敦。

  桃里可敦手下的族人,早已惊怒交加,纷纷拔刀冲了上来,朝着阿依慕与凤雏城的族人砍去。

  左厢大支与凤雏部落的族人,见对方已然动手,也别无选择,只能拔刀应战。

  祭台周围,率先爆发了三方激战,刀光剑影,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紧接着,战斗便如瘟疫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远处的三方部众,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身前的族人突然拔刀,冲向了另一方。

  即便不明所以,他们也本能地拔出兵器,重复着同部族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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