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琉伽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姬云烈:“他要借兵?借多少?”
“一千骑兵。”姬云烈缓缓说道。
“好大的胃口。”安琉伽轻笑一声:“空口白牙就要借一千骑兵?好处呢?他能给我们什么?”
姬云烈道:“首先,攻进于阀地盘后,我们的士兵掳掠的一切战利品,皆归我们所有,玄川部落分文不取。”
“这不够,本就是这般道理的事情,用他做人情?”安琉伽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这只是其一。”
姬云烈继续说道:“他还说,等慕容阀一统陇上,他会率领玄川部落迁走,从现在八阀的地盘上,挑选一片沃土作为他的封地。
而玄川部落现在所拥有的草场,他将全部交给我们白崖国。”
安琉伽嗤笑一声:“这许诺也太虚无缥缈了吧?慕容阀能不能一统陇上,还是个未知;就算能,符乞真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能不能拿到封地,也是难说。
如果他失败了,我们不仅白白损失了一千骑兵,还什么都得不到,这笔买卖,不划算。”
姬云烈轻叹一声,道:“我怀疑,他借兵是假,实则是试探我,想引诱我们加入慕容阀的同盟。”
他敲了敲案上的书信:“可问题是,这或许是我们白崖国,唯一能脱离这片桎梏的机会。我们,还真得好好想想。”
安琉伽咬了咬嘴唇,抬眸看向姬云烈:“你是说,我们干脆像玄川部落一样,投靠慕容阀,帮他们一统陇上,以此换取一个进入陇右农耕之地的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姬云烈:“那么大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姬云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白崖国的人口,逐年增多,这本是好事,可我们的土地和草场,却是固定不变的。
随着人口渐增,耕种与放牧已经严重伤了地力,不管是庄稼的产出,还是牧草的丰盛,都大不如从前了。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我白崖国就撑不住了,我们……不能再困守在这里了,我们必须走出去,寻找新的生机。”
安琉伽冷哼一声,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如果你能娶到阿依慕,咱们想走出去还难吗?真是没用!”
姬云烈满面羞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是我想娶就能娶的吗?谁能想到,那个贱女人,放着我白崖王不嫁,居然会选择杨灿那小子!”
听到“杨灿”这个名字,安琉伽的美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她从木兰川回到白崖国不久,就听说“王灿”中了暗算,不幸身亡。
那时,她还为此伤感了整整一天。
可没过多久,她又听说,“王灿”没死,只是改了名字,叫杨灿。
得知真相的安琉伽,咬牙切齿地扎杨灿的小人,扎了整整一天。
不过,眼下商量对策才是要紧事,安琉伽也不想再纠结于那些无用的情绪。
她定了定神,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就算玄川部落肯拿牛羊来雇我们出兵,也不划算。
我们要么,直接不理会符乞真,继续困守白崖国,听天由命;要么,就干脆参与其中,赌一把,为白崖国谋一条出路。”
姬云烈蹙起眉头,道:“可谁能保证,慕容阀就一定能成功呢?一旦慕容阀败了,我们白崖国本就是鲜卑人眼中的异类,到时候,还有活路么?”
安琉伽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不走出去,我们只会慢慢走向消亡;走出去,或许会马上死,但也有可能活下来,活得更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赌了!”
她说着,猛地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起了步子。
半晌,她停下脚步,对姬云烈道:“大王,我们不必急着站队,不妨先观望一阵,看清局势再做决断。”
“可符乞真催着要我答复呢。”
姬云烈皱了皱眉:“更何况,如果等局势明朗了,慕容阀已经有了胜算,我们再想加入,慕容阀还会给我们谈条件的机会吗?”
安琉伽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我们就亲自去面谈。我们亲自登门,与慕容阀洽谈,足见我们的诚意,也能趁机摸清他们的实力,一举两得。”
她指了指案上的书信,继续说道:“按照符乞真信上所说,慕容家三日之后便要起事。
我们亲自去饮汗城面谈,一来一回,需要很长时间,趁此机会,我们正好可以看看慕容阀与于阀的实力如何,谁更有可能胜出,总能看出一些苗头来的。”
姬云烈两眼一亮,欣然道:“不错,越过符乞真,直接与慕容阀接洽,也省得玄川部落从中截取好处。”
安琉伽摇了摇头,道:“不,我们要谈的,不只是一个慕容阀。虽说慕容阀在陇上八阀中实力名列前三,但那已是上百年前的排名了。
谁也不知道,于阀这些年有没有暗中积蓄力量,有没有能与慕容阀相抗衡的实力。”
她快步走回书案旁,双手撑着书案,俯身俯视着姬云烈,语气坚定:“我们不能两头下注,但我们可以两头看牌。
这样,你去饮汗城,面见慕容阀阀主,摸清慕容阀的实力;我去凤凰山,接触于阀,看看于阀的底气。”
姬云烈听了,唇角微微一抽,敏感地问道:“王妃,你要去凤凰山?你是去和那个两岁的于阀主谈呢,还是……去找那位敕勒第一巴特尔,杨灿谈?”
安琉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忽然就“格格”地娇笑起来。
她笑得摇曳生姿,眉眼间满是娇媚与戏谑。
她慢慢俯下身,直到饱满的胸膛被书案挤压出了一个动人的弧度,才伸出纤纤玉指,轻佻地勾起了姬云烈的下巴。
她娇媚地道:“怎么啦?我的大王,你这是在吃我的醋吗?从前,我表哥安陆陪在我身边时,也没见你这般在意啊。”
姬云烈冷冷地挥开她的手,淡淡地道:“那不一样。安陆,只是你的一个玩物。”
安琉伽笑得更欢了,腻声道:“哦?难道你觉得,我会对杨灿那小子,动真心?”
“不!”姬云烈依旧沉着脸:“我是怕,你会变成他的玩物。”
“你放屁!”
安琉伽的俏脸顿时一沉,猛地直起腰来,神色倨傲。
“我安琉伽是什么人?岂是能为情爱所左右的一个蠢女人?杨灿,顶多是一个更有趣的玩物罢了,也能让我为之沉沦?”
“我只是提醒你。”
姬云烈冷静地道:“白崖国,离不了粟特巨商的金钱支持;而粟特巨商,也离不了白崖国的武力庇护。
你和我,谁也离不开谁,我们的利益,早已捆绑在一起,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你记住了!”
草原部落的生命力,虽然坚韧如野草,可一旦遇上天灾人祸,抗风险的能力,却远不及农耕民族。
安琉伽是粟特巨商之女,而粟特商人,是丝路上最庞大的商贾群体,富可敌国,是白崖国最大的财力支撑。
如果不是粟特巨商的源源不断的支持,早已把绿洲资源消耗殆尽的白崖国,根本支撑不到今天。
而粟特巨商,虽富可敌国,却没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他们常年行走在丝路上,难免遭遇劫匪与战乱,所以,当然是养有武师的。
但,那和武装是两码事,而当他们富可敌国时,那些地方政权也会对他们生出觊觎之心。
只有加强吞并他们的反伤成本,那些地方政权才会放弃贪婪,选择和他们做生意。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地方政权,作为他们的后盾与庇护所。
正是在这种相互依存、利益捆绑的情况下,姬云烈与安琉伽,成为了夫妻。
他们是抱团取暖的伙伴,是利益一致的盟友,却唯独不是心意相通的爱人。
作为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们彼此并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一旦涉及到白崖国与粟特商帮的存亡,他们还能默契地一致对外,守护共同的利益。
“我知道了。”
安琉伽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秀发,神色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不放心,那我们就换一下。我去饮汗城,你去凤凰山!”
病来如山倒
昨天码完字上传的时候,就感觉骨头缝酸疼,结果到了晚上,果然加重了。走路时腿都发软。
吃了药,从昨晚八九点,一直睡到今天下午一点多,稍稍恢复了点力气,至少走路不打晃了。
今天我休息一下,看这状态,明天应该能恢复。
第354章 烽烟起
秋虫唧唧,缠缠绵绵织成一张细碎的夜网,秋月如霜,清辉漫过窗棂,洒在青瓦之上,晕开一片冷寂的白。
房中只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微光穿透薄薄的绯色帷幔,落在榻上那沉睡的身影上,宛如一幅跌宕有致的山水长卷。
前一脉“山峦”,线条温润婉转,似江南烟雨浸润过的峰峦,清灵秀逸,裹着一身温婉安然的意趣。
后一脉“峰嶂”,跌宕的曲线愈发张扬,峰峦峥嵘,自带一股磅礴的气势,让人一眼望去,便会生出一种强烈的征服欲:
仿佛唯有登临绝顶,方能一窥那藏在曲线之后的壮阔天地。
帐内的呼吸细而绵长,透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慵懒。
忽然,“嗒、嗒”两声轻响,从窗棂处传来,轻得像风卷过树枝,不慎蹭在窗纸上的感觉。
本来侧卧着、似已睡熟的索缠枝,马上睁开了眼睛。
她小心地回望了一眼,见索醉骨正背对着她,气息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熟,不禁松了口气。
索缠枝蹑手蹑脚地起身,丝绸睡衣的下摆轻轻滑过榻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特意关了窗,就是怕杨灿寻来时胡乱潜入,这时听到两声轻叩,自然知道,他真的来了。
门轴轻转,尽管她很是小心,还是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
索缠枝刚刚探出头去,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窗下的位置走了过来。
索缠枝立刻竖指于唇,示意他噤声。
她闪身出去,把门轻轻掩上,小声道:“杨郎,今晚不行,我姐在屋里呢。”
月下的索缠枝,胴体婀娜,温婉可人,杨灿忍不住揽住了她的腰肢。
“明天我就要下山,又得忙上几日,你舍得?”
索缠枝的身子有些软了下来,却仍迟疑道:“可是……姐姐还在里面……”
“我们去耳房。”杨灿在她耳边道:“丫鬟们,应该已经被你打发走了吧?”
耳房本是丫鬟们的宿处,紧挨着正房,方便夜里听候主人传唤。
只是每次杨灿回山,索缠枝总会找个由头把她们打发到别处睡下。
索缠枝仍有顾虑,迟疑地道:“但是……耳房离正房太近了,万一有点什么动静……”
“能有多大动静,我来都来了。”杨灿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腕,便朝耳房走去。
索缠枝半推半就的,也就跟着他,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耳房。
夜色静谧,耳房与正房间相隔不过数步,所以索缠枝格外压抑自己的声音。
每一声轻喘都被她咬在唇间、哽在喉里,生怕惊动了隔壁睡下的索醉骨。
索醉骨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干扰,睡得十分香甜。
只是,她那原本均匀绵长的呼吸,不知何时,悄悄变得急促起来。
耳房里,索缠枝服软了,可杨灿却拒不受降,一败涂地的索缠枝便想:反正阿骨姐姐和他已经……,不如……
只是,那层窗户纸不捅破,大家都能装着不知道,真的揭开时,便感觉好难为情。
所以,索缠枝心中犹豫了一下,但嘴里却已迷迷糊糊地说了出来:“要不,你去找阿骨姐姐。”
杨灿一愣,失笑道:“怎么,连你姐姐都献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