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20节

  “明天,后天,只会更冷吧。”想到这里,杨灿的笑容愈发愉快了。

  他已经居高临下地观察了慕容楼大营的模样,一片死寂,毫无生气,连往日的肃杀之气,都被这大雪消磨殆尽了。

  其实,他纵不观察,只凭今日慕容楼的大军并未发动攻城,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杨灿在城头安排了几处观察哨,只要慕容阀的大营有一丝撤退的迹象,便是他展开大反攻的号角声吹响。

  从这一刻起,攻守已然易形,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再拖一拖慕容军,拖得越久越好。

  拖得越久,慕容军的损耗便越大,不用他打,天威便能给慕容军造成大量减员,他反攻的效果也会更好。

  可这并非他所能决定的,而是取决于慕容楼。

  以他这段时间对慕容楼用兵作战的风格了解,慕容楼不会看不出严寒天气对他带来的严重影响。

  所以,慕容楼的撤退,可能就在今夜,极有可能,就是今夜。

  因此,杨灿的汗血宝马、陇上明光铠、贪狼破甲槊,早已备好,就放在城下的藏兵洞里,随时可以让他披甲上阵。

  城门处堆放到顶的条石,也已悄悄挪开了大半,为开城夜袭做好了准备。

  城中所有的战马,都喂足了加了盐的豆料,士兵们的午餐和晚餐,也多了一碗温热的肉汤。

  上邽城,正在默默积蓄着反攻的力量。

  于阀的大反攻,很可能将于今夜开始。

  而这一夜,也将是他杨灿新的开始!

  ……

  此刻,凤凰山庄里,慕容彦正坐在于醒龙后宅那豪奢温暖的花厅中,意气风发,眉宇间满是志得意满。

  昨天入夜时,他本已心灰意冷,打算鸣金收兵。

  连日的攻防战,士兵们疲惫不堪,进攻屡屡受挫,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的那一刻,麾下士兵却突然突破了凤凰山庄守军的防线,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

  慕容彦见状,当即亲自提盾握刀,率领亲兵加入了进攻,趁机扩大战果。

  他看得出来,凤凰山庄的守军,在连日的攻防之下,也已精疲力竭,濒临崩溃。

  这个时候,只要他再加一把力,先崩溃的,就将是凤凰山庄。

  果然,随着山庄大门被攻破,凤凰山庄的守军彻底崩溃了。

  慕容彦终于摆脱了连日来进二退一的战斗煎熬,率领兵马,攻占了凤凰山庄。

  因这天色已晚,无法对整个山庄进行全面搜索,他当即下令,组织兵马进驻山庄,占据有利地势,巩固战斗成果。

  直到天明,他才下令,对整个山庄展开逐步推进、全面搜索。

  随着一座座库房被打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精美瓷器、名贵玉器,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粮囤里,新粮堆得足有三分之二高,房梁上,一排排风干的腊肉挂得满满当当。

  还有山庄里储存的好酒,看那泥封,已是陈酿多年,香气扑鼻。

  攻上凤凰山庄的慕容彦部士兵,一个个喜形于色,纷纷把衣襟塞得满满当当,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山庄里空无一人。

  他们翻遍了整个山庄,没有找到于醒龙娇滴滴的侍妾、阀府里如花似玉的丫鬟,就连一个嬷嬷、婆子,他们都未曾见到。

  他们找到的唯一的人,或许应该说,是唯一曾经活着的人,是在一处看似庄中重要管事的居所里。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身上生满了褥疮,屋子里通风极差,药味裹挟着尿臊味,令人作呕。

  慕容彦不认得这位便是中风在床的邓管家,他都找不到人来确认此人的身份。

  不过他能看得出,这个缠绵病榻的男人,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扼死的。

  他直挺挺地死在榻上,双眼圆睁,满脸不甘,咽喉处,掐断喉骨的痕迹清晰可见。

  没能找到人,这让慕容彦心中多了几分不安,他不由得怀疑,攻克山庄,会不会是于阀设下的陷阱。

  不过,山庄里留下了几条看家恶犬。

  慕容彦特意让人把做好的米饭和煮熟的肉块喂给它们,观察了半个时辰,见它们依旧活蹦乱跳,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放下心来,下令士兵们放心食用山庄里的粮食和物资。

  这时,他也终于弄明白了山庄中人的去向。

  麾下士兵在抄查完整个山庄后,终于注意到,山庄后花园连着一处山脊,那山脊蜿蜒曲折,直通邽山仓所在的山峰。

  慕容彦亲自赶去察探,只见山脊上布满了人匆匆走过的痕迹,而山脊的尽头,便是邽山仓的一侧。

  那里有百余级石阶,直通邽山仓那面高大坚固的石墙。

  尽管石阶的尽头是一道依山而建、高大陡峭的石墙,可从这里向邽山仓发起进攻,却能完全绕开邽山仓下山道路上的四道关隘。

  那四道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也就是说,只要攻上这道石墙,墙的后面,便是吃不尽的粮食、穿不完的冬衣,便是无尽的财富!

  “天无绝人之路!邽山仓,是我的了!”慕容彦仰天大笑,语气里满是狂喜与得意。

  他随即转头,高声吩咐:“速去,告诉父亲大人派来的信使,让他立刻回复家父。

  就说,某已攻克凤凰山庄,缴获粮食、财帛无数!

  另外,告知父亲大人,凤凰山庄后山有一条秘径,可直通邽山仓,由此攻山,可绕开四道险隘,直取邽山粮窖!”

  ……

  邽山仓这边,一处条件尚可的房屋,原本是邽山仓护粮军官的住处,此刻被临时征用,当作了李夫人和于承霖的栖身之所。

  昨夜,李夫人正守在于承霖身边,睡得不安稳,突然被瘸腿老辛带人提刀冲进后宅。

  更让她心寒的是,苏瞳那个贱人,居然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瘸腿老辛身边,一双媚眼,只管看那瘸子脸色。

  那一刻,李夫人只当自己和儿子必死无疑了。

  杀了她们母子,再把罪名栽赃到慕容氏头上,这是多么合理的结果。

  她脸色惨白地抱住了刚刚睡醒的于承霖,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和儿子并没有被杀,而是被人迅速裹上冬衣棉被,被人架着,晕头转向地护送到了这里。

  方才,东顺大执事前来探望他们母子了,还带来了食物。

  母子俩一夜惊慌,早已饥肠辘辘,可他们心中满是戒备,岂敢轻易进食。

  但东顺大执事是李夫人信任的家臣,而且东顺大执事打开食盒,陪着他们母子一起用餐,他们这才敢放心食用。

  用餐时,东顺大执事再三安抚她们,说杨总戎自有安排,会全力保护她们的安全。

  可即便说话的是她所信任的东执事,李夫人也不敢全然相信。

  东顺大执事离开后,母子俩依旧心神不宁,满腹惶恐。

  这时,崔临照也来探望他们了。

  于承霖悲愤地看着崔临照,绝望地追问:“先生,你……你是要杀了我和娘亲么?”

  崔临照哑然失笑,摸了摸他的头:“不要胡思乱想,如果有人想害你们,又何必把你们从凤凰山庄接过来,你们会好好的。”

  杀了他们?

  崔临照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她知道,杨灿也没有。

  即便他们真的是死在慕容氏手中,也一定会有很多人认为,是杨灿动的手脚。

  如今杨灿虽说把上邽经营得铁板一块,可对整个于阀来说,并没有多少掌控力。

  领陇骑在外的于骁豹,也不是一个傻子。

  于桓虎和慕容氏,更不会放过利用李夫人母子之死大做文章的机会。

  他们活着,远比死了更有用。

  更何况,崔临照也并非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于承霖是她的弟子,她的第一个弟子,她是真心想保护、培养这个孩子。

  承霖将来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学者,或许,他还有机会著书立说,名垂千古。

  这,是她为于承霖安排的路。

第373章 围城

  当最后一缕黯淡的天光,掠过慕容楼营寨鹿角的尖梢时,几道人影裹着风霜,骑着马从远处奔来。

  马蹄踏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速度比起风雪未起时要慢了许多,骑士的神色间犹显急切。

  到了辕门,几人不及勒稳马缰,便翻身跳下,随手将马丢给迎上前来的士兵,便径直朝着中军大帐向赶去。

  他们是从凤凰山庄赶回的信使,个个脸上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此时的中军大营中,慕容楼正端坐案前,有条不紊地部署着各部将士的撤退事宜。

  刘儒毅部被命为最先撤退,只因此行要返回他经营多年的略阳城,让他充任先锋,本就合情合理。

  而且慕容楼心中另有打算,此番回略阳,他可顾不得那层伪善的面皮了。

  他需要借刘儒毅的手,将城中百姓家中的存粮洗劫一空。

  尤八斤所部也未被排在最后面。

  一旦掳空了略阳城的百姓,粮食依旧未必能支撑到补给抵达,那时,便需尤八斤出面继续扮恶人,去掳掠武山城了。

  既是要推人出去做黑脸,总得先给些甜头安抚。

  是以,负责交替掩护、有序撤退的两支兵马,便都是慕容军的嫡系了。

  就在这时,从凤凰山庄赶回的信使掀帐而入,高声禀报消息。

  原本忙碌嘈杂的中军大帐,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将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如炬,齐齐投向那个风尘仆仆的信使。

  慕容楼猛地站起身,又惊又喜:“你是说,彦儿已经攻克了凤凰山庄?”

  “正是!楼大人,彦将军已然攻克凤凰山庄,大获全胜!”

  信使胸膛一挺,回答的声音愈发响亮,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慕容楼急步上前,抓住信使的胳膊,追问道:“快,细说详情!可曾抓到李太夫人和那个废嗣子?凤凰山庄里,可有存粮?”

  信使不敢耽搁,当即大声将前线的情况一一禀明。

  帐中众人听闻李太夫人、废嗣子乃至庄中所有庄丁下人都已不见踪影,直到次日天明慕容彦下令搜遍全庄,才从后庄发现一条通往邽山仓的山梁,循着脚步痕迹判断他们已通过这道山梁撤往邽山仓,无不扼腕叹息。

  唯有慕容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色,像是骤然想到了什么,急声追问道:“凤凰山庄后山,竟有一道山梁秘道,直通邽山仓?”

  信使连忙点头:“正是!慕容彦将军说,顺着这道山梁前行,只需攻破一道山墙,便能直取邽山仓,完全可以绕开山下那四道坚不可摧的关隘,省去许多麻烦。”

  “好!好!哈哈哈……”

  慕容楼放声大笑,在大帐中兴奋地踱了两圈,脚步都带着轻快。

  他随即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信使:“凤凰山庄里,可有缴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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