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63节

  而索醉骨靠着樱弑为她争取出来的机会,抢先杨灿一步,长槊一挺,刺向一名敌骑左胸。

  那敌骑本能地一歪身子,锋利的槊尖贴着他的身子刺了过去,“噗嗤”一声,便贯入了符乞真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符乞真蓦地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雄霸草原一方数十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样一场狼狈的逃亡路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索醉骨猛地拔槊,胸口大洞血流如注,他瞬间气绝,发不出半点声音。

  索醉骨双腿一磕马镫,纵马向前,槊交右手,左手拔刀,随着冲势,向前一撩。

  雪亮的弯刀随着她与符乞真二马错镫,斜斜斩出,削向仍在马上摇晃的符乞真的右颈。

  “噗!”符乞真人头自颈上飞落,不等落地,便被索醉骨一槊点出,槊尖稳稳地扎中人头,斜举向空。

  “符乞真已死!尔等还不跪降!”

  索醉骨兴奋地大叫起来,她的声音虽只附近之人听见,可断霜、斩月等人马上也高喝起来:“符乞真已死!符乞真已死!”

  左近的玄川部落士卒看到了那颗被高高挑起的人头,他们认得那张面孔。

  片刻的死寂之后,他们的斗志瞬间崩塌,立即圈马疯狂四下里逃去。

  “族长死了!”

  “族长死了!”

  绝望的呼喊声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去,玄川士兵再也无心恋战,他们现在只想突围、只想逃。

  于阀兵马却是精神大振,杨竞舟、索故等人立即率军追击,扩大战果。

  杨灿双手端着长槊,从槊杆上滑下来的樱弑坐在他的怀里,屁股底下硌着马鞍桥。

  杨灿没好气地看向她,只当这个姑娘方才只是莽撞的战斗:“还不回你马上?”

  樱弑吸了吸鼻子,泪汪汪地看着杨灿,可怜兮兮地道:“总戎大人,属下……那个……有点麻,真动不了!”

第402章 风雪同归

  近午,日正当空,却全无温度。

  倒是日头之下的那座小城,颇有温暖的感觉。

  一夜的大火已经烧光了城中的一切,城内明火彻底散尽,只剩一缕缕青烟慢悠悠盘旋在断壁残垣之上。

  但是只要稍稍靠近,还是能感受到废墟里扑面而来的热意。

  杨灿看着这城,轻轻叹了口气:“这城,是为了尉迟芳芳和慕容宏昭的姻缘而建的,如今芳芳已逝,宏昭身残,这城,从此也不复存在了。”

  杨灿和索醉骨都已卸甲,一身贴身戎服勾勒出挺拔身形。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格外惹眼。

  索故、杨竞舟分别站在两人身侧,四人静静望着前方废墟,身后大军肃立,四下只剩呼啸冷风。

  索故按捺不住喜悦,大声道:“凤雏城不在就不在了,有什么打紧?哈哈,今天这场仗,打得痛快啊!

  玄川部士卒,烧死、战死、被俘者,足有两千人,逃走者不足一千。

  他们逃得仓促,干粮都没带足,这一路逃去,能不能活着回到玄川部落,就不好说了。

  最重要的是,符乞真死了,这一下玄川部落可就毁了。

  他们带头与慕容氏结盟,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我倒要看看,往后草原还有哪个部落,敢再站慕容氏这边!””

  杨竞舟连连点头,同样满脸振奋:“索兄所言极是。草原三大部落中,黑石已和我阀结盟,玄川部大首领符乞真今日授首。

  眼下就剩白崖国了,但白崖国是氐人部落,根本没有号令草原群雄的实力。

  尤其是咱们已经控制了夹谷关,掐断了通往草原最关键的商道。

  盐、铁、茶、布帛、粮食,草原各部所需之物,以后想弄到手,指望不上慕容阀了。

  他们得看咱们脸色,如此一来,整个草原,相信不会再有任何一个部落,会为慕容阀效力。”

  杨灿微微一笑,道:“是啊,控制了夹谷关,不仅攻击慕容氏更容易,拿捏草原诸部也更容易。

  当然,索大娘子今日阵斩符乞真,更是大功一件。

  符乞真的死,不仅会让草原诸部的首领们清醒许多,还能促成更多部落,投向咱们。”

  索故一听,立即对自家主公狂拍马屁:“是啊是啊,杨总戎说的太对了!

  大娘子勇武无双,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今日阵斩符乞真,乃此战头功啊!”

  索醉骨听得老脸一红,难得露出几分忸怩之色,悄悄瞟了杨灿一眼。

  要不是樱弑突然发癫,挡了杨灿一下,这符乞真可轮不到她来杀。

  杨灿居然会主动提起她阵斩符乞真的功劳,不会是嘲讽她吧?

  不过,她偷偷瞧了两眼,却没发现杨灿有嘲讽之意,心中这才稍安。

  午膳就是干粮,加上烧开的雪水。

  及至午后,战场已经打扫完毕,能搜刮的东西也都搜刮一空,大军便启程返回夹谷关。

  他们缴获了不少战马,那些伤兵和俘虏都可以骑马随行,完全拖慢不了行军速度,整支队伍行进得井然有序。

  雪橇的暖棚里,索醉骨脱去了鹿皮小靴,解开了布袜,把一双脚丫塞进了柔软的裘绒里,原本冰冰凉的双脚,很快就变得暖烘烘起来。

  她慵懒靠在绵软锦褥上,舒服地轻叹一声。回想整场战局:

  从夹谷关纵火设局,到诱敌深入,再到火烧凤雏城,步步算计毫无破绽。

  她不得不承认,杨灿此人智计无双,武力更是顶尖,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强的男人。

  雪橇后方,四名贴身女卫并马随行,一路小声闲聊。

  棠刃轻轻策马靠近樱弑,用马鞭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一脸促狭。

  樱弑扭过脸儿看去,瞪起杏眼嗔道:“干嘛?”

  棠刃向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欸,被杨总戎抱在怀里,是啥滋味儿?”

  她这么一问,正埋头赶路的断霜和斩月都齐刷刷把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

  樱弑嫩脸一红,羞愤地道:“能有啥感觉?硬邦邦的,硌得慌呗。”

  断霜瞪大眼睛问道:“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咋就硌得慌了?快仔细说说。”

  樱弑被小姐妹调侃的脸上红晕更盛了,她举起马鞭,作势要打断霜,娇嗔道:“还能是啥,盔甲硬、硌得慌呗!”

  斩月吃吃地笑:“真的吗?真的假的?我不信!”

  樱弑被调戏得又羞又气,其他三女卫见了,笑得愈发快活了。

  只是,一匹雄骏的战马忽然驰来,让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马上乖得像只鹌鹑,老实的不得了。

  断霜是大姐,壮起胆子代表她们,向杨灿打了声招呼:“见过杨总戎。”

  杨灿向她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刚去后阵巡查完行军情况,确认全军无人掉队,这才折返回来。

  暖棚内的索醉骨听见了断霜那声招呼,掀开暖帘儿一看,果然是杨灿到了。

  索醉骨抿了抿嘴,忽然道:“杨总戎,你这马可是大宛天马,岂能不加爱惜,不如到雪橇上来暖暖身子,也好歇歇马力。”

  见杨灿略有犹豫,索醉骨索性把帘儿掀得更开了一些:“我这里,还容得下一人。”

  盛情难却,杨灿不好再推辞,便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大娘子。”

  很快,雪橇旁便轻驰着一匹银白色的天马,马鞍上,却未见骑士。

  雪橇上的暖棚掩着帘儿,四个俊俏的女兵,策马跟在雪橇后面。

  棠刃轻咳了一声,以手掩口,学着索醉骨的语气,小声说道:“杨总戎,你这人,可是人家的心头好儿,岂能不加怜惜,不如到雪橇上来暖暖身子,也好歇歇体力。”

  其余三女瞬间憋笑,肩膀不停抖动,差点笑出声。

  暖棚之内,方寸空间满是暖意。

  索醉骨和杨灿的脚都埋在狐裘里,彼此却并无碰触。

  索醉骨欣然赞道:“杨总戎,你能巧借天时,重创慕容阀的大军,又能智取夹谷关,计陷符乞真,战场之上,更有霸王之勇。

  我索醉骨平生不服人的,可我今天,得对你说一句,我服你!”

  杨灿听了心中大悦,这匹桀骜不驯的胭脂烈马,终究是彻底被他收服了。

  杨灿不禁笑道:“彼此彼此,如大娘子这般,会练兵、会用兵,战阵之上,更胜须眉,杨某对你也是钦佩的很。”

  索醉骨白了他一眼,眉眼染上一抹娇嗔:“人家可不是跟你说客气话,咱们俩,需要这么互拍马屁吗?”

  杨灿笑道:“也不是不行。”

  索醉骨呆了一呆,感觉这话接得不太顺,心思一转,方才听出话里暗藏的撩拨,脸儿顿时一红。

  她脸红了红,心中却不恼,只是幽怨更深了几分。

  这混蛋,又撩我,可他就只是撩、就只撩……

  索醉骨恨得牙根痒痒的,然后,杨灿就觉得自己的大脚趾忽然被啄了一下。

  就像一只麻雀在啄食,不小心用它的喙,啄到了人的脚,微微一痒又轻轻一痛的感觉。

  杨灿头一回知道,一个人的脚趾,竟然可以这么灵活。

  原来,脚趾和手指一样,都能用来掐人啊。

  对了,她的脚,触之温滑,软腻如玉。

  ……

  日暮时分,杨灿和索醉骨领兵回到夹谷关,远远看到他们队伍回归时,听到消息的沙牛儿就兴高采烈地跑上了城头张望。

  杨灿出征前,把夹谷关防务全权交给了沙牛儿。

  这段时间沙牛儿一直提心吊胆,半点不敢松懈,哪怕府里收下了美貌富商姬妾和千金,也一直克制自己,不敢再近身半步。

  如今杨灿大战全胜而归,他终于可以开荤了。

  沙牛儿趴在城墙边,望着归来的队伍,心里美滋滋地想:“今晚,我要一个打十个!”

  ……

  慕容阀之所以那么快就接受了夹谷关失陷的事实,没有继续派兵攻打夹谷关,夹谷关本身易守难攻、在冬季攻城尤其困难,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真正让慕容阀分身乏术、无力再战的,是这场大败之后,铺天盖地接踵而来的内政军政烂摊子。

  慕容楼回到了饮汗城,慕容阀的开国之旅,首战失利,而且是大大的失利,损失之惨重,在他们的预案中,根本就没出现过。

  慕容阀并非没有设想过失败,战前早就做好了战败预案。

  未虑胜先虑败,才能在变生肘腋时不至于手忙脚乱,这个道理他们当然懂得。

  但是哪怕他们做了最坏的打算,也不曾设想过损失如此严重的失败。

  如今已经战败,一堆麻烦事扑面而来,压得整个慕容阀高层喘不过气。

  远征之军,近乎全军覆没,战死者大半,被俘者也不少。

  海量阵亡将士需要抚恤,阵亡名单需要逐一核对,一旦处理不好,立刻会激起军心哗变和民怨,必须得拿出一套能让阀府和士兵家属都接受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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