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咳一声,掩饰心底慌乱:“我幼时家教极严,教养嬷嬷管束的多,连就寝时辰都分毫不能偏差。
我那时年少,早早便被要求休息,哪里睡得着,可嬷嬷就在榻外守着,什么也不能做。
百无聊赖之下,我便时常以脚趾勾扯床幔绳子解闷儿。日久天长,脚趾便越来越灵活了。”
说到此处,她一时忘却羞窘,眼底泛起几分少女般的得意,抬眸看向杨灿:“后来我甚至可以仅凭脚趾,在床幔绳上打出合欢结来,厉不厉害?”
灯下美人褪去平日城府与沉稳,露出一丝天真娇憨之态,杨灿不禁怦然心动。
“厉害!很多人手指尚且没有如此灵巧呢,似大娘子一般本事的,我还从未见过。”
杨灿呷了口茶,又道:“不过,我倒是见过舌头异常灵巧之人。
他不只能用舌头给绳子打结,还能层层卷起作莲瓣形状,又能如流水起伏般翻卷、还能像拧毛巾一般扭转弯折,奇妙至极。”
此话一出,索醉骨的动作、神情顿时凝滞。
然后,绯红之色就一寸一寸,从她颀长的秀项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开去,直到额头、耳根。
杨灿说者无心,他是真的见过,他在短视频里,可不只见过一个人有这等本领,还有用舌尖舔自己鼻尖、舔自己下巴的呢。
他不仅看过,还分享给群友过。
可是,他现在在哪儿?在这个时代,他在哪儿才有机会看到别人展示这般本领,除了闱中,除了最亲近的人,还有吗?
那么,他把这种私密之事说给自己听,简直是……简直是丧心病狂。
索醉骨又羞又气,放下茶盏,拍案而起,眼波氤氲,似愠非愠:“你够了!你怎可……怎可一而再、再而三,如此轻佻无礼,肆意轻薄于人?”
杨灿当场一愣,满心茫然,全然不知自己何处失言,我做什么了?我……
转瞬之后,杨灿猛然明白过来,他说的,在这个时代,可不就是跟开黄腔没什么区别吗?
只是,他又不能说出他是穿越之人,在他那个年代,这都是网络上的免费福利。
错了就要认,杨灿赶紧起身,略显尴尬地道:“啊,是我失言,一时口无遮拦,唐突了大娘子,还望大娘子恕罪。”
索醉骨一见他竟向自己认错赔罪,心里更生气了。
她恨恨地一甩衣袖,冷声道:“你这般拐弯抹角撩拨人家,有意思吗?”
杨灿猛然抬头:“我……”
不等杨灿辩解,索醉骨便愤愤然,甚至有些委屈地道:“你若真有意,便大胆些,纵然对我冒失莽撞了些,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偏偏你这般猥琐,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真真叫人看不起!”
索醉骨说罢,拔腿就走,杨灿听她这么说,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
不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眼见她即将行至屏风之前,杨灿急忙挽留:“大娘子请留步!”
索醉骨哪肯理他,杨灿见状,手往腰间一抹,一道虚影骤然闪过。
索醉骨只觉头顶发髻一松,精心挽起的发簪应声脱落,乌黑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肩头。
她愕然驻足回身,下意识地抬手抚向头顶,她还以为是挽发的簪子掉了。
未等她回过神来,杨灿一抬手,又是一道细碎寒芒闪过。
这一次索醉骨看清楚了,一枚轻薄铁片破空掠过,精准削断她腰间束带。
衣襟应声松开,春光乍泄。
索醉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双臂环抱满月,面颊血色浓如胭脂。
杨灿道:“你既不怕我冒失莽撞,那你还不过来?”
索醉骨顿时晕了双颊,眼波潋滟,似乎很羞愤地道:“你……你这是命令我吗?
杨灿眉尖微微一跳,命令?她怎么想的?难不成这索大娘子还是个抖M?
杨灿当即顺杆儿爬,沉声肃然道:“不错,本总戎现在就是在命令你,军令如山,还不过来?”
索醉骨咬了咬丰润的唇瓣,满面红晕,却毫无抗拒之意。
她竟然真的抱着双臂,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杨灿瞬间便已明白她的心意,之前他从未见过这般性情的,一直不明她的心意,竟是瞻前顾后,不敢染指。
如今么……
杨灿昂然而立,沉声道:“天色已晚,还不侍奉本总戎安寝?”
索醉骨容颜红透,眸中水光沉沉,竟盈盈屈膝,颤抖着抬起双手。
夜未央,窗边青瓷浅盆之中,一株水仙翠叶纤长,亭亭舒展,莹白的花瓣托着鹅黄的花心,已然半绽。
这屋舍蔽风效果果然不好,隙风穿窗,泠泠拂过,那翠叶便临风轻扬,素瓣翕动,一枝一茎,都在那微风里款款伸挺摇曳起来。
第404章 下不为例
淡青色的天光,漫过雕菱的花窗,落在檀木的梳妆台上。
索醉骨对镜而坐,乌发如瀑般垂落,直垂至臀尖处。
她抬着双手,正对镜挽发,殷红饱满的唇上,噙着一支白玉簪。
很快就挽好了发髻,索醉骨一手固定着发髻,一手自唇间取下白玉簪,往发髻上一插,固定了头发。
铜镜里现出一张妩媚的脸庞,那气色好得,仿佛久旱的牡丹花,突然汲了一宿的雨露,娇艳欲滴。
“昨天,我喝醉了。”
索醉骨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榻上,杨灿长发未束,墨发散乱地铺洒在肩上,一身轻袍松松垮垮裹着身躯,衣襟半敞,露出块叠紧实、肌理分明的胸膛。
听了索醉骨的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所以……”
索醉骨深吸了口气,看着镜中的女人,郑重地道:“我不怪你。”
杨灿唇角抽了抽:“多谢!”
索醉骨松了口气,微微绷紧的肩头悄然放松下来。
她站起身,裙摆曳地,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说罢,她便决绝地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快步绕过屏风,快步赶至堂屋门口,急急一推门,匆匆一抬脚。
也不知道是脚滑还是腿软,身子一歪,肩头“哐”地一下便撞在了门框上。
卧房里,榻上的杨灿听了这动静,不由一惊,扬声道:“你没事吧?”
外边没人回答,只听见“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然后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远去。
杨灿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锦衾,打算起床更衣。
这一掀锦衾,他才发现,床单上竟破了两个洞,看来是被人硬生生蹬烂了的。
……
黄昏时分,代来城东城门口,几名士兵缩着脖子,避在城门洞里。
这个时间,待在外边可不及城门洞里舒坦。
本来,于阀和慕容阀刚干了一仗,从慕容阀的银城方向,罕再有人过来,这东城几乎人烟绝迹,不开门也无妨。
但,城主刚刚发出广纳流民令,住的近的,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万一有人来呢?
所以,这城还得开。
结果,守城官兵本以为今天是不会开张的,可黄昏时分,还真有人要进城了。
要进城的人,看样子还不是一般人物,至少……不是流民。
“路引!”本在城门洞里避风的守城士兵不得不迎出去。
来人一共二十余骑,个个身着保暖性能极好的兽皮袍子、皮帽子,荷弓佩刀。
他们都骑着马,中间护着一辆车,车厢严实,帘幕低垂,看不见车内动静。
一个身穿藏青色兽袍,面容方正、眉眼沉稳,像个管家模样的半百老者走上前来,对城门官递上了路引。
“银城来的?”
城门官吃了一惊,旁边兵士立刻端起枪、拔出刀,戒备地看着这一行人马,同时有人急急向城头报讯。
城门关又仔细看看路引,抬起眼睛,看向那管家,脸上涌起一抹古怪的神气。
“银城甘三娘子,入境经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代来城已经被我们夺回来了吗?老子是于家的人,你们仔细看看城头的大旗。”
那城门官有些好笑,他没想到,银城豪商竟还丝毫不知代来情况,居然来得如此冒失。
那管家微和一笑,淡然道:“路引上的身份,只是给旁人看的,你们登记的时候,最好也这么记。至于我家主人……,当然不是甘三娘子。”
城门官眼神一凛,警惕地退了一步,按住刀柄,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管家淡淡地道:“我家主人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带我们进城,我们要面见代来城主。”
城门官冷笑一声,道:“你们算是什么东西,到了我们的地盘,竟敢如此嚣……”
他还没有说完,那管家一抬手,干脆利落便是一记耳光。
他冷然看着捂脸错愕的城门官,呵斥道:“蠢货。我家主人既然点名要见你们城主,你便该明白,我家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你真敢擅自作主,将我等拿下么?”
“这……”城门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腔怒火,可这管家如此气度,他还真不敢等闲视之了。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来几个人,随我押送他们,去见军主!”
那管家微微一蹙霜眉,疑惑地道:“去见军主?他是何人?如今的代来城主是谁?”
城门官冷哼一声,道:“我家城主不在城中,如今城中主事人便是我家军主。
我家军主便是于家嫡房三爷,怎么?这身份,这地位,还不配见你的主人?”
“原来是于骁豹啊。”
管家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微微颔首道:“既如此,头前带路。”
一瞧他如此从容,那城门官更加不敢放肆了,瞧着确实很有底气的样子。
于是,一群城门戍卒,便半监视地护送他们一行人进了代来城。
城中残破之态尚未完全修复,但正值新春,气象倒是不差,路上行人也是精神饱满。
一行人在城中走着,渐渐可以看到北阙别业改建的军主府了。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希聿聿”一声马嘶,一员骑士疾驰而来。
那马身上,披挂着大红色的报捷绶带,马颈上悬着铜铃,奔行之间铃声急促。
马背上的士兵在腰间、额头,各系了一条红色飘带,背上插着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迎风猎猎。
这装扮,一看就是报捷的军驿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