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99节

  这个死丫头……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追责、惩罚,又有何用?

  索醉骨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函。

  这是她写给二叔索弘的回信,尚未及派人送出。

  此前,索弘遣人传信,斥责她背弃了索家,竟然以索家嫡长女的身份效力于阀,简直是大逆不道,勒令她尽快赶回上邽、自陈过错。

  她的回信言辞决绝,毫不留情。

  可现在,她真该回上邽一趟了。

  去见二叔只是捎带,去见那个混蛋,才是她的目的。

  代来城筹划的对慕容阀的袭扰行动,需待青苗破土后开始。

  如今早春方至,时间充裕,纵然要往上邽去,这一来一回,也来得及。

  斩月回到自己的寝房,刚合上门,原本与她叙话,此时仍旧等在这里的断霜便好奇地问道:“主公唤你去干嘛?”

  斩月眸中露出一抹喜色,小声道:“大喜事,主公有了。”

  “当真?”

  断霜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哈!你讨来的那个养穗汤,挺管用的呀?”

  “嘘!噤声!”

  斩月立刻制止她:“那叫止胤汤,止胤汤!什么养穗汤,你别胡说八道。”

  断霜讪讪地干笑两声,改口道:“是是是,那是止胤汤,是我记错了。”

  寝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先前的狂喜渐渐褪去,一丝惴惴不安悄然涌上断霜的心头。

  断霜蹙着眉头,小声问道:“斩月姐,你说……主公真的不会察觉,是咱们暗中动了手脚吗?”

  斩月叹了口气,道:“就算察觉了,主公要打死我,我也认了。

  主公这般年轻,便已经历许多坎坷,早早守了空闺,难道就要孤寂终老一辈子么?我心疼她。

  再说,我看得出来,主公是真心喜欢杨灿的。否则,什么样的男人她得不到,也不必等到今天。

  但,他俩又不可能成亲,若是没个孩子,那就是露水姻缘,待天长日久呢?待年老色衰呢?

  有了共同的骨肉,他们这层关系才得长久,这份牵绊才能绵长。”

  断霜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咱们,是为了主公好。”

  可没过片刻,她又惴惴不安地问道:“斩月姐,你说……主公真的不会察觉,是咱们暗中动了手脚吗?”

  ……

  拔力草原,苍狼峡新城筑址之外,阿依慕、尉迟伽罗、尉迟沙伽母子三人并肩而立,对面站着桃里可敦。

  阿依慕和尉迟伽罗都是肤色冷白,气韵雍容,端庄明媚。

  母女二人站在一处,眉眼神韵依稀相仿,身段气质相得益彰,不似一对母女,反倒像一对惊艳草原的姊妹花。

  对面一列长长的车马队伍迤逦铺开,队伍最前方,桃里可敦端坐在马背上,艳色灼灼却自带天然的清甜少女气。

  “阿依慕!”她勒住马缰绳,看着这母子三人:“你真不和我一起去上邽吗?”

  阿依慕嫣然轻笑:“去自然是要去的,此番相约本就有大事相商嘛。

  只是我已有半年多未曾见到沙伽,要在这里小住几日,陪一陪他。”

  “呵呵,那我就先行一步啦!”桃里可敦眉眼弯弯,唇角已经勾起雀跃的神色。

  “可敦一路顺风。”阿依慕微微颔首,柔声相送。

  桃里可敦一挑眉,轻抖马缰,便向缓缓而行的车队前方追去。

  马蹄轻快,风拂发丝,桃里可敦坐在马背上,眸中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窃喜。

  你不同去,那就不要怪我喽。等我见了杨灿,哼哼。等你赶来,嘿嘿……

  尉迟沙伽望着车马队伍渐渐远去,转头看向阿依慕,疑惑地道:“娘,我不是告诉你,父亲正在巡视八庄四牧,然后就要来这里么,怎么可敦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阿依慕平静地道:“不管你爹来不来这里,货物总是要交付的,桃里可敦先把货物押送上邽也好。”

  尉迟伽罗淡淡地道:“万一她半路和杨灿碰上,那就弄巧成拙喽。”

  阿依慕道:“他在巡阅八庄四牧,此时说不准在哪个庄子,哪那么巧,就能碰上。”

  尉迟伽罗唇角一撇:“哼!”

  尉迟沙伽一脸正色地看向尉迟伽罗:“姐,规矩得有,你该叫爹。”

  尉迟伽罗瞪他一眼:“哼!”

  尉迟伽罗一脸傲娇地走开了,尉迟沙伽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不解地看向阿依慕:“娘,姐姐这是怎么了?”

  阿依慕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儿啊,你姐看上你爹了,像话吗?

  她只得勉强牵起一抹笑意,随口敷衍道:“许是一路车马奔波,身心劳累,故而心绪不佳,你不用理会她。”

  阿依慕岔开话题,道:“儿啊,带娘走走,看看你这新城。”

  “好!”尉迟沙伽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了,马上兴致勃勃地领着阿依慕在忙碌的工地上走动起来。

  他一边前行,一边细致地为母亲解说着各个功能区域,简直如数家珍。

  一路行过夯筑的城墙地基、规划的街巷脉络、预留的府衙宅院,阿依慕问道:“这城可已取下名字?”

  尉迟沙伽喜道:“娘,我想了三个,你帮我斟酌一下,看哪个好。

  这第一个,就叫沙伽城,以我之名,好记。”

  第二个叫仰安城,仰,是仰仗父亲一路扶持;安,是安定苍狼峡、稳固边塞。

  第三个,叫灵鼷城。”

  这灵鼷的名字,旁人听来会莫名其妙,但阿依慕夫人是于阗王族贵女,她却是一听就懂。

  因为这鼷鼠是于阗国的图腾瑞兽。

  古于阗国曾经遇强敌围城,敌军兵甲齐备、攻势汹汹,眼看城破亡国。

  却不料当地正闹鼠患,夜里鼠群出没,那支围城大军对此毫无防范,以致弓弦被噬断,串联甲片的牛皮绳也被咬断。

  敌军装备损毁严重,不战自溃,于阗才得以化解这次灭国危局。

  自此,鼠就被奉为于阗第一图腾,世代祭祀,寓意着逢凶化吉、护佑疆土。

  “这三个字嘛……”

  阿依慕想了一想,一时也难取舍,便莞尔一笑,道:“罢了,咱家的事,你爹做主。等他来了,让他定吧。”

  ……

  杨灿,往峡外新城来了。

  他骑在马上,东顺和东灵儿各骑一匹良驹,三人不急不缓,随着护卫人马徐徐而行。

  离苍狼峡近了,这里根本没有平整的道路,坐车更加颠簸,反不如骑马舒坦。

  东灵儿坐在马背上,清亮的眼眸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底满是雀跃。

  杨灿策马而行,和东顺大执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浑然不知发生在夹谷关的事。

  城主府内的春夏秋冬四朵梅,还有六疾馆的潘小晚,身子始终不见动静。

  好在他和索缠枝有了杨宴,因此并未心慌,只道是自己就是这种体质,所以并未多想。

  他却不知,一切缘由,都是因为他的体温过高。

  而他在代来城一带时,整日行于野外,朔风刺骨、冰雪寒冷,所以那段日子,等于是被物理降温了。

  如此这般,又有了斩月和断霜神助攻,没有结果才怪。

  此刻的他,正思索着刚刚收到的消息:索家二爷,秘密会晤了于七公。

  东顺侧目看向杨灿,沉吟片刻,这才出声问道:“索弘远道而来,明摆着是要缓和索阀见死不救造成的困局。

  如此,他来,应该是冲着阀主和总戎而来。但他来了却又避而不见,反倒私下会晤七公一党,这是何意?”

  杨灿微微抬眸,望向远处苍茫的山色,淡淡一笑道:“还能是因为什么?想来是在他抵达之日,亲眼目睹了于七公等人在夸功祭祖大典上逼我放权的那场戏,动了心思吧。”

  东顺听了,不由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色。

  杨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过,他没有劝慰,也没有再向东顺承诺什么。

  他把马鞭向前一指,笑道:“东老你看,苍狼峡快到了。”

  说罢,他提缰策马,那胯下汗血银驹便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着苍狼峡的方向轻驰而去。

  东灵儿看看杨灿轻驰向前的背影,又看看满面忧色的祖父,疑惑地道:“大父,好好的,您为何叹气呢?”

  东顺目送着杨灿远去的背影,眸色深沉了几分,缓缓答道:“老夫本以为,凭着七公那班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也就是折腾折腾。

  所以,老夫便想着,站在杨总戎一边,早点打消他们的妄念,平息咱们于阀内扰,稳定大局。可谁知……”

  东顺苦笑一声,道:“可谁知,索家竟会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有了索家暗中相助,这一回,于七公一众人的闹腾,恐怕动静就小不了啦。”

  东灵儿吃惊地瞪大了一双小鹿眼:“大父的意思是,他们还真有可能成事儿?他们,真能撼动杨总戎吗?”

  “他们成事个屁!”东顺嗤笑一声,那语气,也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恨铁不成钢。

  东顺冷哼道:“这还没怎么着呢,他们私相会晤的消息,就被你公爹知道了,他们能成事儿?”

  东灵儿嫩脸一红,娇嗔道:“大父说什么呢,人家、人家都还没答应嫁呢,哪来的公爹……”

  东顺没有理会孙女的娇羞,他喃喃叹息着,道:“这一回,不死上几口子,怕是不能善了了。”

晚点更,饥肠辘辘了,我先去做点饭吃

  老婆和孩子出去玩了,我自己在家,快到饭点了,有点低血糖,心慌慌,我先做饭吃去,吃完饭再码哈~

第428章 夜谈

  陇上二月,残冬余寒未褪,山野间依旧浸着刺骨的凉。

  夕阳西沉,暮色顺着连绵群山缓缓铺展,苍狼峡东隘口的石墙与戍楼,褪去白日的光影层次,硬朗的轮廓在昏色里愈发冷硬嶙峋,裹挟着边塞独有的荒肃杀伐之气。

  杨灿一行人沐着残阳余晖,策马抵达苍狼峡。

  如今这座险峡东西两端,皆夯石筑墙、设关戍守,俨然成了扼守要道的咽喉要塞。

  此前符乞真率部长途奔袭,意图直捣阀地腹背,便是被这仓促赶筑而成的苍狼峡关隘死死阻拦,最终寸步难进、铩羽而归。

  彼时西关承受了敌军全部猛攻,战事焦灼惨烈,可东侧隘口却始终静谧无波,未见一兵一卒侵扰。

  峡口守关士卒望见杨总戎亲至,身旁还有东顺大执事随行,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启开关门,列队出郭相迎。

  杨灿抬眼望了望沉沉下坠的暮色,估摸着时辰尚有余裕,今夜尚可赶至西关安歇,便打算径直穿峡西行,婉言谢绝了守关将士的留宿好意。

  正当众人准备启程时,幽深峡谷深处,一队人马逶迤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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