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醉骨声色俱厉地道:“你们几个,把他绑了。”
四女兵一听,对视一眼,立即听话地上前一围,把杨灿团团围在中间。
“就她们……”
杨灿伸出食指,笑着晃了晃:“我能一个打十个。”
棠刃不服气地一挑柳眉:“杨总戎也太看不起人了,小女子不才,愿与总戎,一试身手!”
杨灿瞧她那纤细的一折就断般的柳腰,或许轻盈灵巧,但是对上他这般天生神力的人,那就是一力破十会,根本无从施展。
他自然也没必要真的比划一番,在一个小女兵面前呈什么威风。
杨灿估算了一下,六百人,问题也不大,一旦上千,才真的会变成负累。
况且,索醉骨的三百大马,他是见识过的,确实是如今于阀军队中,马战最好的一批人。
想到这里,杨灿便道:“成,那就依你,等我出塞时,把飞狐口的三百精骑带上。”
索醉骨这才转嗔为喜,道:“现在,我又练出了两百多骑,只是未经战事,经验不足,被我派去,随同豹爷的人马,袭扰慕容军了。留驻飞狐口的这三百骑,你都带走。”
她担心杨灿只是敷衍于她,便吩咐道:“棠刃,等杨总戎前往飞狐口时,你跟去,传达调兵的军令。”
棠刃答应一声,与其他三女兵退到一旁。
四女都以为杨灿是怕了她们的群殴,这才答应主公的要求,不免有些得意洋洋。
“你打算何时动身?”索醉骨又追问道。
“兵贵神速,事不宜迟。”
杨灿道:“我今夜在代来城中歇宿一晚,补给些干粮,明日一早便去飞狐口,整军出塞。”
索醉骨听了点点头,对四女兵吩咐道:“公务暂且搁下,卷宗入柜。
你们且退下吧,断霜,吩咐厨下置办酒席,为总戎接风。”
四女兵听了齐齐答应,退出了花厅,把一室静谧留给了二人。
索醉骨被杨灿按着,重新在软榻上躺下,犹自担心地道:“这种事,你不该亲自去的。”
杨灿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现在,我还不具备高高在上的条件,三国乱世时,多少诸侯,不是亲自带兵?
我要想一直坐镇后方,那就得有完整的官僚、募兵、调兵体系,我派出的人,得能压得住诸多混杂的派系,我得有容错的机会,不因一败便元气大伤。现在,不成。”
他在索醉骨微蹙的眉间温柔地抚平,道:“再说了,你我曾并肩作战,拦截符乞真逃亡兵马,我的身手如何,你亲眼见过的?你男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你怕什么?”
“我怕万一,这孩子就没爹了。”
索醉骨瞪了杨灿一眼,轻抚小腹说道。
杨灿把她轻搂入怀,柔声道:“放心吧,你男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索醉骨轻捶了杨灿一拳,偎依到他怀里,享受了片刻安宁甜蜜,抬起一双美眸,望着杨灿道:“你要出塞,如今时节,虽不必爬冰卧雪,可却比之前行军还要辛苦。
我如今这身子笨重,可陪不得你折腾,今晚,可要我唤人陪你?霜、月、樱、棠,你喜欢哪个?”
杨灿柔声道:“明日一早我便走了,今夜,我只陪你。”
索醉骨心中一甜,却道:“先说好,我如今身子笨重得很,可不敢陪你折腾。”
杨灿板起脸道:“说什么呢你,我就只是陪陪你。”
索醉骨一脸狐疑地道:“旁的,也不许。”
杨灿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不行。反正,现在你最大,我都听你的。”
索醉骨心软了,恨恨地在杨灿额头戳了一指头:“就会作践人。”
虽是嗔怪的语气,可那语气,却是荡气回肠,甜得仿佛吃了蜜。
……
次日一早,杨灿便辞别了索醉骨,带着三百轻骑,在棠刃的陪同下,奔赴飞狐口。
等他们赶到飞狐口时,已经天将近午。
自从夹谷关落入于阀手中,飞狐口作为锁住慕容阀北往的关钥之地,出塞的商人便选择了它作为出塞要道。
杨灿等人一路驰来时,路上就遇到不只一路商贾,等他们赶到飞狐口时,只见关口下车马络绎、人声鼎沸,商旅云集,热闹非凡。
飞狐口去年秋天才增设的税官,领着一众税丁忙得飞起,他们收的税有金银、有铜钱,还有实物,一口口税箱就摆在帐篷里面,天近午时,那税箱已经满了大半。
杨灿没有拥兵上前打扰这些商贾,他让兵马停在路旁,自己带着棠刃独自向前,与闻讯匆匆迎出关来的飞狐口守将索故、主簿刘波碰了面。
二人把杨灿恭恭敬敬迎上了关隘,棠刃持兵符、将令,对索故传达了索醉骨的军令。
索故听了,便向杨灿请示道:“末将谨遵军令,只是不知,杨总戎打算何时出关,可要在飞狐口歇宿一晚?”
杨灿道:“已在代来城歇过一晚,就不在这里休整了。准备午食,午食后我们就走。”
索故一听,忙道:“既如此,末将这就去安排饮食,并为总戎调兵。”
索故说完,便匆匆告退了。
棠刃对杨灿抱拳道:“总戎使,卑职这就回代来复命了。”
杨灿答应一声,棠刃略一犹豫,又道:“杨总戎凯旋时,若可能,还请再走飞狐口。我……家主公,真的很想你。”
这话说完,棠刃已经俏脸飞红,匆匆转身,便逃下了城去。
主簿刘波上前一步,垂手道:“总戎,您要出塞,卑职请命,随总戎同往。”
杨灿略一迟疑,摇头道:“你是飞狐口主簿,还是留守此地吧。”
刘波轻笑道:“总戎,卑职如今虽是主簿,一介文吏,可并非没有武勇啊。”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订整齐的手札,双手捧着递到杨灿面前。
杨灿疑惑地接过,随手翻开,只见上面有字有画,杨灿看了一页,脸色便微微一变。
他急急翻了几页,霍然抬头,看向刘波,震惊地指着手札问道:“这……这是什么?”
那本手札之上,字迹工整细密,密密麻麻记录着北疆草原各个部落的常驻之地、人口户数、兵力强弱、战斗特点……
乃至草原上四季水草分布、沿途河流湖泊、险隘山谷、通路捷径,尽数有所记载,有的粗略,有的极其详尽。
刘波面露几分自得之色,从容答道:“自任职飞狐口主簿以来,卑职除了辅佐索将军打理关隘防务,余暇常与往来商贾闲谈问询。”
“卑职但有所得,便记载下来,这大半年光景,已经通过商贾们之口,摸清了草原上诸多部落内情。
卑职所得原本零碎,加以汇总整理之后,才有了这本手札。上边所载,还不是草原的全部,卑职原打算继续完善之后,才交予总戎。
如今总戎既要出塞,想来此物对总戎会有所帮助。”
说到这里,刘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各部风土人情、兵力虚实、地理地势。纸上所载,皆是关键机要,而那些更为细致的情况,则是记在卑职这里。”
杨灿大喜,道:“好,你有心了。我本带的有黑石部落的人做向导,但他所知,远不及你详尽。”
杨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随我,一同出塞!”
刘波大喜,当即拜倒领命。
待得午后,杨灿带来的三百骑,汇合了飞狐口的三百骑兵,出飞狐口,通过那喇叭口的山谷,直奔草原深处。
……
北疆草原上,如今已是碧草如茵,连绵千里。
澄澈的蓝色天幕低垂着,悠悠白云舒卷随意。
几户黑石部落的牧民正结伴游牧在一处水草丰美的河滩涂上。
牛羊成群,散布于绿野之间,温顺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
牧羊犬往来巡曳,偶尔低吠两声,驱散靠近畜群的鸟兽。
一派安然静谧、岁月静好的牧歌景致。
五六顶毡帐矗立在草原上,有孩童在毡包旁嬉笑追逐,有妇人在帐前打理奶食、缝制衣袍。
可这份安恬,转瞬便被一阵骤然袭来的杀机撕碎了。
草原尽头,尘土冲天而起,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有数百名骑兵狂奔而来。
这是黑石部落的牧场范围,这些牧人不太相信是有其他部落越界游牧。
而且,听这密集的马蹄声,也不像。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但是来人太快了,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已经合围而来,将这几户牧民的毡包区围了起来。
眼看对方足有数百人,正在放牧牛羊的牧民,便知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徒送性命,只得缓缓松开紧握的牧刀,束手就擒。
那支骑兵的首领一脸凶悍地道:“毡帐拆了,带走。锅,注意点儿,别磕坏了。所有的牛羊,都赶回去!”
首领一声令下,麾下骑兵闻声而动,纷纷策马冲入畜群,挥鞭驱赶,无数牛羊惊慌嘶鸣,被尽数驱离草场。
清空畜群之后,那些牧人家眷也都被驱赶到了一起。
这些都是普通的牧人家庭,女子常年劳作、日晒风吹,肤质算不上娇嫩,身子骨却更强壮,也没有纤柔的腰肢。
但,内中却也不乏年轻女子,她们的眉眼轮廓,倒也不乏姿色秀美的。
那骑兵首领眼中骤然亮起淫邪贪婪的光芒,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惶然站立的牧民妻女们身上掠过,看中了一个妇人和一名少女,便跳下马,狂笑着扑上去,把她们摁倒在草地上。
妇孺们惊慌哭喊的哀求声响了起来,那些牧民男子目眦欲裂,可残酷的草原生存经历让他们清楚地明白,此时反抗,除了一死,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们只能死死地攥紧双拳,忍受着无尽的屈辱与怒火,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欺凌、家产被掠夺。
这是秃发部落的一股骑兵,趁着玄川、黑石两大部落主力混战不休,他们则四处扫荡黑石本部大营外围百里范围的散帐牧民。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本部大营,战火也正炽燃。
玄川部落的主力大军与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人马激战着,杀声震野,蹄声动地,刀箭呼啸交错,天地间尽是肃杀之气。
左厢大支以车子相连,构筑成一道防御车阵,阵后的弓箭手,包括了许多妇女和孩子。
车阵前面,则是左厢大支派出的骑兵,与玄川部落的兵马在绞杀、搏斗。
这防线是前面将士一旦落败后才启用的。
不能放任敌人一味进攻,否则这笨重且无法调整移动、远不及汉人城池的防御阵地,无法挡住玄川勇士的一次次猛攻……
阿依慕穿着一袭青色长袍,稳稳地站在后阵一辆大车上。
连日的指挥战斗,让她眼底略带疲惫之色,却仍身姿挺拔、脊背挺直,脸上不见半分惧色。
左厢大支的将旗,就在她的车上稳稳地插着,迎风猎猎。
她的目光虽在扫视着全场战局,但不时会落在一道矫健的身影上。
那是尉迟伽罗。
阿依慕的丈夫和儿子都不在这里,族人危难之际,男儿不在,那女子之身就要顶上,扛起守护族人的重任。
做为享受了尊荣和权力的首领家族,他们不能无人参战,这是应尽的义务。
正因明白这一点,所以那天得知玄川部落大军将至,阿依慕急于催尉迟伽罗走,她却选择了留下。
她不留下,阿依慕就得亲自上阵。
曼陀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在母亲身畔,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前方厮杀的战场。
车阵前,黑石左厢大支的精锐骑兵尽数列阵,浴血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