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心花怒放,泪如泉涌。
这副战神形象,她太熟悉了。
她为之怦然心动,从此情伤缠身,愁苦至今,不就是始于木兰川上,这尊战神就位的那一刻吗?
这副惊艳绝伦、凛然无双的模样,深深镌刻进了她的心底。
从此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情根深种,皆始于那惊鸿一瞥。
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绝境逢生的狂喜击溃了她所有的隐忍,说不出的委屈涌上心头。
尉迟伽罗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簌簌滚落。
她带着哽咽的颤音,尖声呼唤道:“灿阿干……”
就在符乞猛策马疾冲,即将擒住尉迟伽罗的时候,甲光烈烈,长槊生寒,杨灿银鬃白马,踏尘而来。
杨灿的目力极佳,他翻过草坡时,便已看到了坡下一追一逃的情况,看清了尉迟伽罗的模样。
杨灿大吃一惊,当即催动座下银马,骤然提速,孤身甩开身后数百骑部下,单骑持槊,如一道金色闪电般,向她冲去。
……
符乞和率领本部兵马,正自兴高采烈地追杀着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溃兵,神情得意洋洋。
忽然,一骑马,一个人,浑身浴血,斜刺里杀来。
符乞和的人马刚欲搏杀,却发现那人竟是玄川族人。
最近这段时间,符乞猛与符乞和走动很近,这人是符乞猛的近身侍卫,因此符乞和身边不少人都认得他。
“符乞和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那人一人一马,正落荒而逃,前面突然撞上了符乞和的人马,顿时如见救星。
他扑上前,声音里带着惊恐之极的颤抖,泣声大呼道:“符乞和大人,大事不好。”
“啊?”符乞和一呆,猛地勒马停住。
那人嘶声大吼:“他来了,他来了啊,敕勒第一巴特儿,杨灿来了!”
符乞和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声音都失了调儿:“你说谁,杨灿来了?他,他带了多少人?”
那人大叫道:“小人没看清啊,听那蹄声隆隆,应该有两千人上下。”
他伸手向身后方向一指:“那个杀神,此刻正带着他的骑兵,屠杀咱们的族人,砍,砍瓜切菜一般,无人能挡!”
“两千轻骑?嘶……”
符乞和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玄川部落此番征讨黑石部落,一共也才出动两千四五百骑,和秃发勒石的兵合在一起,尚不到五千人。
杨灿,竟带了两千轻骑赶来。
符乞和惶然道:“符乞猛呢?他现在如何?”
那人脸色发白,涩声道:“符,符乞猛大人,命丧杨灿之手!”
……
草坡之上,一杆长槊,就像竖在丘上的一根避雷针。
地面上,符乞猛仰躺在那里,那杆长槊笔直地竖立着,锋利的槊尖钉穿了他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草地上。
符乞猛二目圆睁,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极致的错愕与恐惧。
他似乎到死都不相信,他竟会丧命于此,竟然死得如此草率。
草坡下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杨灿没有再理会战场,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尉迟伽罗。
尉迟伽罗眼见一切尘埃落定,心神一松,再也稳不住身子,左右一晃,便从马鞍上滑了下来。
杨灿抢步上前,长臂舒展,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目光立刻落在她肩后的长箭上。
“我不要紧。”
尉迟伽罗抓住杨灿的手,急切地道:“玄川部落诈退设伏,便必然会对我黑石部落杀个回马枪,你快去。”
“不急。”
杨灿看看天色,道:“我们都是一人三骑,甚至一人四骑,追得上,你先裹伤。”
杨灿把尉迟伽罗轻轻放在草地上,对她的侍卫道:“马上给伽罗裹伤,好生看护。”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包巫门的特效金疮药抛给一名侍卫,转身走去,从符乞猛身上拔下自己的长槊,走出几步,抬眼望向坡下的战斗。
坡下的战斗已近尾声,杨灿这一路人马杀得突如其来,而符乞猛一行人的马力消耗,甚至比有马换乘的他们还大。
这结局,自然毫无意外。
杨灿见已有定局,微微松了口气,旋即便就听尉迟伽罗道:“走开,不要你们管。”
杨灿扭头看去,见七八名侍卫围蹲在尉迟伽罗身边,有他们挡着,杨灿都看不见人了。
杨灿举步走去,问道:“怎么了?”
那些人一见杨灿走过来,急忙站起,垂手而立。
其中一名亲兵道:“杨大人,伽罗姑娘,不肯敷药。”
“嗯?”杨灿疑惑地低头看去。
就见尉迟伽罗俯在草地上,皮甲与外袍已经被剪开。
尉迟伽罗只着小衣,匍匐在地,肩头微微起伏,脸泛绯红,满是窘迫。
杨灿在她身边蹲下,问道:“这般时候,使什么性子,为何不裹伤?”
尉迟伽罗咬着薄唇,委屈地看着杨灿,一言不发。
一名亲兵低声道:“大人,伽罗姑娘的箭伤在后背肩胛之下,想要拔箭清创、包扎止血,必须剪开衣衫。
可伽罗姑娘,说……说她宁可流血而死,也不愿意宽衣露体。”
尉迟伽罗听了,耳根子都红了,羞涩中带着倔强:“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此宽衣解带,让人看了身子,以后还如何见人?”
杨灿皱了皱眉,向一旁侍卫问道:“此地距黑石本部,还有多少路程?”
一名侍卫躬身答道:“回大人,我等从黑石本部至此,走了一夜一日。”
杨灿听了,便对尉迟伽罗道:“急行军尚且走了一天一夜,你若回去需要多久?身上插着箭,就这么挺回去吗?”
尉迟伽罗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我不管,反正,我宁可死,也不给人看。”
杨灿拍了拍额头,忽然道:“你等侍卫,五步之外,围成一圈,脸朝外,为伽罗遮挡。”
众人听得一呆,尉迟伽罗茫然道:“你,要做什么?”
杨灿道:“我为你敷药啊!”
众人一惊,齐齐看向杨灿,就连眼眶里正有泪水打转的尉迟伽罗也不例外。
杨灿一脸淡定,无比神圣地道:“有什么不妥吗?我是她爹!”
众人听了,又齐刷刷看向尉迟伽罗。
伽罗慢慢低下了头,后颈也似煮熟了的虾子,从她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行~”
尉迟伽罗的皮甲和外袍已被剪开了,此时身上还穿着两层衣裳。
外一层是软罗织就的一件裲裆,内里则是一件无衽小圆领的绢衣,紧贴肌肤,皆属小衣,是女子最私密的衣物。
要想为她清创拔箭,必然得把这两层衣服也剪开,那可真就要赤裸身体了,难怪她又羞又窘,宁可那箭颤巍巍地插在身上,也不许男人解开。
不过,此时要为她裹伤的是杨灿,她就如同见到了兽医的小狗狗,再也不敢呲牙咧嘴,乖乖俯伏在草地上,半点不做挣扎了。
杨灿把小剪刀、小弯刀、绷带、消毒的药酒、金疮药等一样样放好。
尉迟伽罗的侍卫则在五步开外,站成了一个向外的圈,将他们挡在中间。
杨灿拿起剪刀,便为伽罗剪开衣服,哪怕再小心,为了怕伤到她肌肤,总是不免有所触碰。
尉迟伽罗紧闭双眸,长睫轻颤,俏脸绯红,任由他如何摆布,只是不言不语,温顺得不像话。
随着衣服被剪碎,一片片落在地上,少女光洁如玉的脊背全然展露出来,肌肤细腻莹润,肌理匀称流畅。
那是一副修长苗条、弹力惊人的少女身体,细腰紧致纤巧,腰背衔接之处的曲线说不出的曼妙。
夕阳余晖之下,仿佛一块无瑕的暖玉雕成。
杨灿定了定神,凑近了去,歪着头仔细观察了一下箭伤处,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带倒钩的箭,而且经过优质皮甲抵挡,入肉不是很深,应该没伤到骨头。
这时草原上的箭矢分为两类:狩猎箭基本都带倒钩、军用穿甲箭则不用倒钩。
因为有倒钩的箭在射出时,更易被甲片缝隙卡住,降低穿甲能力。
而且军中箭矢更讲究实用,要能回收复用,有倒钩的箭拔一次基本就报废了;
既然没有倒钩,那就好办多了,不过三棱箭镞血槽深,拔开的瞬间伤口无法闭合,得用极快手法拔箭,按压止血。
这丫头已经被三棱箭镞放了不少血了,这方面不注意,怕是要失血过多。
“是三棱箭,有血槽,拔箭时出血多,我动作得快,用撒了金疮药的绷带按一阵子才行。”
杨灿把上好的金疮药毫不吝啬地撒在折叠整齐的一方绷布上,看向伽罗:“会很疼,你忍一下。”
尉迟伽罗闭着眼,红着脸,点了点头:“嗯,我忍得住,你来吧。”
杨灿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一手轻轻按住伤口周边皮肉,固定住创口肌理,一手稳稳攥住箭杆。
察觉到他的动作,尉迟伽罗娇躯一颤,肩头一紧,更显得纤腰朝下凹陷,翘臀朝上挺起,腰窝里都能养鱼了。
“别担心,不要动。”
杨灿低低嘱咐了一句,一手突然一压,另一只手握住箭杆,顺着三棱的入肉角度,“嗖”地一下。
“啊~”随着尉迟伽罗一声痛呼,箭被拔了出来。
杨灿手腕一抖,便甩开箭矢,立即拿起早就撒好金疮药的绷带,稳稳地扣在伽罗的伤处,然后温厚的手掌便按了上去。
杨灿道:“你再忍忍,这伤口我得按压一阵儿。”
其实不用杨灿说,尉迟伽罗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种箭创,拔箭之后,要想尽可能地少流血,就要按压住伤口。
箭创严重的,得按压数息顷(三四分钟),箭创不严重的,也要按压两分钟以上。
杨灿足足按压了半刻钟,确认开始凝血,这才取过备好的绷带,准备为她缠绕固定。
这时,杨灿才发觉有些棘手。
方才,任他如何施为,伽罗可都是俯伏于地的,这时候要用绷带缠绕,就不可避免地要绕过她的身子。
这绷带得从胸前和肩头分别绕过,交叉缠绑,才能固定住涂了药的绷带。可……
尉迟伽罗始终红着脸、闭着眼,但她似乎察觉到杨灿的迟疑了,忽然硬着嗓音,故作无所谓地道:“病不讳医,我我都不怕,你忸怩什么,动手吧!”
这……,方才那个毋宁死的女人难道不是你?
杨灿清咳一声,也只好硬着头皮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