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醉骨想了想,道:“正好,我既回来了,总要就诸般公务,去向他述职的。
你要和他谈,正好一起去,我陪着你,也好帮你说话。”
索衔香连忙推辞:“不必了,阿姐私下里为我出谋划策就好。
你如今毕竟是于氏家臣,公开帮我不好,处境未免尴尬,我应付得来的。”
索衔香说着,心中便想,杨灿那日对我剖析的家族利弊、时局推演,姐姐应该还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以姐姐对家族的憎恶,宁可放弃索家嫡长女的尊荣、放弃封地,也要决裂,听闻此事,只怕也只会拍掌叫好,大呼快意,断然不会为宗族担心的。
如此看来,此事也不必告诉她了,我还是耐心等等家里的反应再说。
……
时日匆匆,年关到了。
上邽城内大小官署陆续封衙休沐,街巷张灯结彩、爆竹声声,年味满满。
大年三十,岁除团圆,杨府里热闹鼎沸。
青梅、春梅、朱梅、冬梅四朵梅花,还有热娜拜尔和潘小晚也被接了来,再加上杨晏杨铮一双儿女。
唯有继女尉迟伽罗去了沙伽城,未能“一家团聚”。
于氏阀府里,今晚也格外热闹些。
索醉骨、索衔香带着元荷月、元澈齐聚于府,陪同索缠枝、于康稷母子共度除夕。
名动陇上的索氏三美人欢聚一堂,却不是在索家,不管她们是嫁了人的,或是待字闺中的,今日却是在上邽团聚。
如今跟个吉祥物儿似的索弘索二爷,也被瘸腿老辛亲自陪着,到了阀府。
一夜灯火守岁,转瞬新春降临。
大年初一,正旦启新。
五更天,杨灿便一身盛装华服,玉带束身、气度斐然地赶赴阀府,率领众家臣,陪同一早起身的小阀主于康稷奔赴于氏宗祠,举行盛大的新春祭祖大典。
祠堂内庄严肃穆,香烟缭绕。于康稷作为于阀阀主,负责主祭,杨灿助祭。整场祭祖大典肃穆庄严。
祭祖已毕,众人折返中庭正厅。
索缠枝早已端坐厅中垂帘中等着,杨灿率众家臣入厅,依循岁除之礼向于阀主母恭贺新春。
礼毕,所有家臣退下,唯有杨灿被留步,一行人转入二厅。
在此,于康稷再向仲父行礼,庆贺新年。
索缠枝也移步上前,柔声道:“杨总戎,你为于家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妾身携小儿多谢了。”
杨灿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臣自当倾身效命,以身许主!”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暧昧情愫,别有一番情趣。
午后,杨灿方才回府。
此时,总戎府前已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贺岁之人络绎不绝。
于阀麾下的东顺、易舍、李有才、李凌霄、王南阳等一众家臣,尽数登门。
昆仑汇栈的小皮掌柜、天水工坊的赵楚生、李建武、凤凰工坊的唐简等一众重要人物,也是纷纷到府拜年。
大剑师江怀谷、愈白寒,也从饮汗城白杨精舍赶在正旦之前回来了。
杨灿众多一手栽培的人物现在都安排在各处担任要职,这两人允文允武,现在已经在总戎府任职,俨然是杨灿新的左膀右臂。
其余诸城守将、正印官员,如尉迟沙伽等人,皆留守属地主持正旦庆典,需待初四、初五方能赶赴上邽补贺新春。
杨灿大开宴席、置酒酬宾,满堂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一时人才济济、声势鼎盛,俨然一副盛世繁华气象。
与此相对的,却是饮汗城的慕容府。
相较于上邽城杨总戎府的热闹,饮汗城慕容阀主府的正旦就过得分外凄凉了。
正旦的祭祖大典上,宗亲们便闹了一场。
主祭慕容盛还没正式向祖宗行礼,刚点上香,底下就吵开了。
主祭慕容盛身着祭祖的礼服,面色憔悴,鬓边白发丛生、沟壑满面,尽显颓态。
长子慕容宏昭坐着轮椅,缺了一手一脚,次子慕容宏济被人提前服了一剂安神的药物,倒是没在如此庄严的场合上嘻嘻哈哈,却痴呆得如同一只提线木偶。
二房慕容楼现在虽然是白身,但他只是被免职了,形同庶民,可并没有被削籍,没有被逐出宗族。
所以这种家族大祭上,他仍旧是二房房长。只是他的位次、所执的礼器、还有祭祖上香的位次全部降级了。
慕容楼这一年来受的磋磨也不轻,所以看起来比他大哥慕容盛还要老。
不过,他的儿子倒是很多,长子虽然死了,身后还跟着一串子孙。
三房房长是慕容崚,他的儿子慕容晓晓还是待罪之身,本来是关在牢里的,因为要祭祖了这才放出来,父子方得相见。
慕容崚眼见爱子憔悴不堪,心中积怨爆发,当场便发作起来。
他的发作对象当然是四房,可四房也是一肚子火气。
四房房长慕容涧同样身陷囹圄,祭祖当日才被临时从大狱提出来的。
三房这一闹,慕容涧带着四房当场发起反击,双方在祠堂上争执不休、互相攀咬,将宗族内里的龌龊私怨、诸多纷争,都摊在了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丑态尽出。
五房房长慕容桢因为他最得意的两个儿子慕容朔、慕容寻战死沙场,正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眼见三房四房大闹祭典,积压在心头的怒火登时爆发,领着五房子弟便向三房、四房发难起来。
二房慕容楼一众人马眼见如此一幕,趁机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形势愈发不可收拾。
慕容氏的家臣们站在院中,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当晚家宴,二房房长慕容楼称病不至,三房房长慕容崚拒绝参加,四房房长慕容涧回了大牢,五房房长慕容桢倒是来了,结果闷酒喝多了,当场发作,要为死去的两个儿子讨公道,和慕容盛大吵了一架,拂袖而去。
偌大一个慕容阀主府,岁除之夜竟是冷冷清清。
慕容盛独坐在空旷寒凉的厅堂上,面前是一张张无人的几案,摆放的酒菜如同上供的祭品。
陪伴他的,只有缺手断脚、神情麻木的长子慕容宏昭,还有神经兮兮、手舞足蹈的二子慕容宏济。
慕容盛泪如雨下。
第551章 新岁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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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元日私语
岁末正旦,杨府还浸在浓浓的年味里。
朱门悬彩,红幡绕廊、彩灯缀檐,墙外,有爆竹的声音和儿童的欢呼。
杨灿缓步踏入书房,便见一室清寂中,早有一道纤纤俪影伫立在那儿。
十六七岁,恰是豆蔻将阑、芳华初盛的年纪。
又因为已为人妇,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带着一种小妇人独有的娴静。
因为过年,她穿了一身浅杏色的新衣,裁剪得体,衬得身段窈窕,骨肉匀停,如兰花一枝,清雅柔和。
听得推门声响,于慧儿长睫微抬,一双澄澈的水眸望见杨灿,便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腰身微俯,双膝一曲。
“值此新元肇启,愿将军甲戈宁靖,岁稔时康,福寿绵长。”
于慧儿柔柔地说着拜年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垂首的时候,杨灿可以看见一绺乌黑柔顺的青丝,软软地贴在她纤细的颈上。
那一截脖颈肌理细腻莹润,似上好的象牙精工雕琢而成,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
杨灿已经从萧修那里,知道于骁豹有意姊妹同嫁,让于慧儿和于绾绾来个媵嫁,所以此时看到于慧儿,心思不比往前,难免有些古怪之意。
他定了定神,含笑拱手:“呵呵,受卿吉祝,同迎新岁呀。小娘子请坐。”
“是!”
于慧儿欠着手,待杨灿在上首坐了,这才轻轻抬手,将颊边一缕秀发抿回耳后,这才退后一步,在椅上坐了。
茶已上好,温度也正好,旺财大管事年岁不大,待人接物的细致活儿,却已臻化境也。
杨灿端起茶,向于慧儿让了让,然后抿了一口。
于慧儿却没忙着喝茶,而是肃手示意他看向几案上摆着的两口匣子。
其中一口装着些刺绣的帕子、做头面的绒花。
另外一口匣子盛着晶莹的饴糕、清甜的蜜饯。
礼物并非金银珍宝,不算贵重,却透着用心。
“正逢新春,奴家带了些薄礼,给府上女眷、孩子。”
“小娘子有心了。”杨灿一边说,一边暗暗猜测着她的来意。
大年初二,来拜年的话,倒不能说冒昧,不过比较少见。
她为何而来?于骁豹要把姊妹同嫁,应该已经问过她的意思了吧?所以,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于慧儿盈盈起身,柔声道:“将军待妾身有再生之恩,只是一直未能当面道谢,今日冒昧登门,便是一表心意。”
说着,她便要跪倒行大礼。
杨灿见状,立刻放下茶盏,跨前一步,托住了她的手臂。
触手温软,于慧儿正要拜下,被他一把扶住,一双水眸微抬,便与杨灿目光撞个正着,颇显柔媚。
“不必多礼,说起来,你的家族,还是被我下令惩办的,你……不怪我?”
于慧儿轻轻抽回手,眸中掠过一抹凄然:“将军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换作旁人身处将军之位,也只会做出同样的决断,妾身岂敢怪罪将军?
我于家二房满门倾覆,妾得以保全残躯,便已感恩戴德,恨不能结草衔环,以报将军。”
这番话说来,情真意切,毕竟以她的见识,也知道那种你死我活的情况下,断无宽赦她全家之理。
也正是早知道她的父亲走了那条不归路,便再无回头的可能,所以她三叔才亲手斩了她的父亲,只为了不让他上法场,受弃市之刑,被大众围观。
杨灿轻叹一声,道:“如此就好,事情已经过去了,大过年的,你我不必再说起此事,坐吧。”
于慧儿依言坐下,轻声道:“妾身今日来,还有一事,绾绾妹妹从银城捎来书信一封……”
说到这里,她飞快地看了杨灿一眼,才道:“三叔遇困时,绾绾曾发下毒誓,谁能救得我三叔脱困,她便以身相许……”
顿了一顿,于慧儿继续道:“此事,她已委托靖武院萧山长为媒,却不知将军……可已知晓?”
杨灿清咳一声,道:“萧山长来过一趟,咳,提过此事。”
“哦?却不知,将军意下如何?”于慧儿问着,手便轻轻握紧了些,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杨灿道:“绾绾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若她只为誓言而嫁,杨某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了。
豹爷遇困,我既然遇到了,出手相救,本是份内之事,岂能挟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