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他是个聪明人。
朱祁钰一点拨,他就全明白了。
如果他是顺位继承,他大可以像父皇一样,觉得哪里不对就改哪里。
可他是篡位!
他心里有鬼!
所以他必须表现得比太子还要尊重父皇的意志,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结果呢?
一百年后,这帮文官就抓住了这一点,拿着他朱棣当年为了自保而打造的“盾牌”,狠狠地砸在了他子孙的头上!
“报应……”
“真是报应不爽啊……”
朱棣惨笑一声,双手捂住了脸。
“和尚。”
“我以为我能给子孙留个万世基业。”
“没想到……我给他们留了个死局。”
“这商税收不上来,国库空虚,百姓受苦……这笔账,最后居然要算在我朱棣的头上?!”
道衍看着痛苦的朱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王爷。”
“此一时,彼一时。”
“未来的局,是未来的王爷布下的。”
“但现在的您,已经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
道衍指了指光幕。
“那破局之法,或许也就在其中。”
……
光幕之中。
乾清宫的愁云惨雾,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朱祁钰毕竟是个跟仙人做过邻居的“狠人”。
他纠结了一会儿,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走!!”】
【“咱们爷俩在这儿瞎琢磨什么?!”】
【“这天底下还有谁比那位更懂怎么破局?”】
【“去西内!!”】
【“求仙师!!”】
画面一转。
深夜的西内,依旧冷清得像个鬼屋。
但对于成化帝和太上皇来说,这里却是全天下最温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朱见深提着灯笼,朱祁钰捧着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折子。
两人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恭恭敬敬地敲开了那扇朱红大门。
院子里,黑袍人正躺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
即使是寒冬腊月,他这里依然温暖如春。
【“又来了?”】
黑袍人连眼皮都没抬。
【“不是刚给了你们‘摊丁入亩’吗?怎么?钱不够花?”】
第67章 文官拿祖制压人?那就把屋顶掀了!让商人穿丝绸考科举?
朱祁钰苦笑着上前,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到“祖宗之法不可变”、说到文官们拿太祖爷的牌位压人时,朱祁钰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懑和无奈。
【“仙师……”】
【“这真的是死结啊。”】
【“朕和深儿,总不能真的把太祖爷的牌位给砸了吧?”】
黑袍人停下了吃葡萄的动作。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面前这两个愁眉苦脸的大明皇帝。
兜帽下,传来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嗤笑。
【“呵。”】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
【“就这?”】
朱见深愣住了:“这……这还不叫大事?”
“全天下的官员都反对,祖宗的规矩在那儿摆着……”
【“榆木脑袋。”】
黑袍人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朱见深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这位年轻皇帝的脑门。
【“你们是不是觉得,商人不想交税?”】
朱见深点头:“当然,谁愿意把钱往外掏?”
【“错。”】
黑袍人摇了摇头。
【“他们不想交,是因为他们觉得交了也没好处。”】
【“但如果……”】
黑袍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了诱惑力,像是一个正在教唆人犯罪的恶魔。
【“如果交了税,能换来他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呢?”】
朱祁钰一愣:“他们想要什么?钱?他们已经富可敌国了啊。”
【“钱?”】
黑袍人嗤笑一声。
【“在这个世道,光有钱,那是肥猪。”】
【“他们最缺的,是——人皮。”】
【“是地位!是尊严!是不用见到个七品芝麻官就下跪磕头的权力!!”】
黑袍人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夜空。
【“朱元璋定下的规矩里,商人地位最低。”】
【“不能穿丝绸,不能坐马车,子孙不能科举,走在路上都要低人一等。”】
【“他们有几百万两银子,却只能躲在家里偷偷摸摸地享受,出门还要装孙子。”】
【“你觉得,他们憋屈吗?”】
朱见深下意识地点头:“憋屈。”
【“那就对了。”】
黑袍人打了个响指。
【“既然文官拿‘祖制’压你,不让你收税。”】
【“那你就换个玩法。”】
【“你发一道圣旨,告诉全天下的商人。”】
【“只要按新的税率交足了税,朝廷就给他们发个证。”】
【“有了这个证,他们就能穿绸缎,能坐马车,甚至……”】
黑袍人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炸翻整个大明社会阶层的重磅炸弹。
【“甚至,他们的子孙,可以参加科举!!”】
“轰隆——!!!”
如果说之前的“六千八百万石”是惊雷。
那这句“商贾子孙可以参加科举”,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洪武二十四年,奉天殿。
“什么?!!!”
朱元璋直接从龙椅上跳了下来,不是走,是跳!
他双目赤红,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让商人穿丝绸?!还要让他们考科举?!”
“疯了!!这个神仙疯了!!”
朱元璋在大殿里疯狂咆哮,声音震得瓦片都在抖。
“士农工商!!这是千年的铁律!!”
“商人重利轻义,奸诈狡猾!!”
“若是让他们当了官,这天下还不乱了套?!”
“这大明的江山,以后是不是都要拿去卖了?!!”
朱元璋最恨的就是商人。
在他看来,商人不事生产,只会投机倒把,是社会的蛀虫。
所以他才制定了那么严苛的等级制度,要把商人死死地踩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