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实则愚蠢至极的表情。
他对着黑袍人深深一拜。
【“仙师教诲,朕铭记于心。”】
【“但这等外物,终究是小道。”】
【“朕之心,唯在金丹大道,唯在飞升紫府。”】
说着,他看都没看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宏伟蓝图一眼,随手招来一个太监。
【“拿去。”】
【“送去工部,让他们看着办吧。”】
【“这种满身黑烟、污秽不堪的东西,以后不要再拿来污了朕的眼睛。”】
说完。
朱厚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黑袍人磕头如捣蒜。
【“朕不求万世不朽!朕只求仙师赐下金丹!”】
【“朕愿以此身为炉,侍奉仙师左右!!”】
【“求仙师成全!!”】
……
死寂。
又是死寂。
黑袍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厚熜,看着那个被太监像卷破烂一样卷起来的图纸。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讥讽与失望的冷笑。
【“呵。”】
【“朽木不可雕也。”】
下一刻。
黑袍人的身影开始虚化。
他没有留下丹药。
没有留下秘籍。
甚至连那张图纸的使用说明书都没留下。
他就这样,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怎么作死”的冷漠,消失在了奉天殿的上空。
……
【现世·应天府·奉天殿】
“咔嚓!!!”
朱元璋手里的龙椅扶手,这次是真的被他给彻底掰断了。
木屑刺进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被气得。
是被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蠢猪!!!!”
“蠢猪啊!!!!”
朱元璋猛地跳上御案,指着光幕里那个还在磕头的朱厚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长生有个屁用?!!”
“你他娘的一个人活一万年有个屁用?!!”
“那铁车能运粮!那铁船能打仗!那是国之重器!!”
“那是能让咱大明的老百姓少死多少人的宝贝啊!!”
“你居然嫌脏?!”
“你居然嫌它冒黑烟?!”
朱元璋气得在御案上乱踩,奏折满天飞。
“咱当年要是能有这玩意儿,咱打陈友谅还需要死那么多人?!”
“咱运粮食去北方,还需要累死那么多民夫?!”
“一百万石粮食,路上吃掉八十万石!!”
“有了这铁车,一百万石就是一百万石!!”
“这账你会不会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朱元璋越骂越气,最后直接坐在御案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败家子……全是败家子啊……”
“那么好的东西……就这么扔了?”
“扔给工部?”
“工部那帮人懂个屁!他们只会修房子!!”
“那个内阁首辅呢?那个杨廷和呢?”
“死哪去了?也不出来劝劝?!”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关键时刻都哑巴了?!”
朱标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惨白。
他看着父皇如此失态,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劝。
因为他也心疼啊!
那个能“日行千里”的铁车,那个能“逆风破浪”的铁船。
那是大明腾飞的翅膀啊!
就被这个修仙的孙子,亲手给折断了!
“父皇……”
朱标声音哽咽。
“这或许……就是劫数吧。”
“劫数个屁!!”
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沸腾。
“这是人祸!!”
“这是那个朱厚熜的人祸!!”
“咱记住了!咱记住这个名字了!!”
“以后老四这一脉,谁要是敢叫这个名字,咱直接把他溺死在尿桶里!!”
……
【北平·燕王府】
“没了……”
“就这么没了……”
朱棣瘫坐在雪地里,手里抓着一把雪,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
他的心,比这雪还要冷。
他刚才还在幻想。
幻想着有了那铁车,他的大军可以朝发夕至,直捣黄龙。
幻想着有了那铁船,他的舰队可以横扫七海,万国来朝。
那种画面,太美了。
美得让他这个战争狂人都觉得热血沸腾。
可是现在。
那个嘉靖,那个该死的修仙皇帝。
竟然为了所谓的“金丹”,把这绝世神器当成垃圾一样扔给了工部?
“工部……”
朱棣惨笑一声。
“工部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那就是个废纸堆!”
“那图纸扔进去,不用三年,就得被老鼠啃光了!!”
朱棣猛地拔出地上的刀,对着空气疯狂劈砍。
“啊啊啊啊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朱厚熜!你个王八蛋!!”
“你宁愿去炼丹,也不愿意造个铁车出来给我看看?!”
“哪怕造个小的呢?!”
“哪怕造个玩具给我也行啊!!”
朱棣砍累了,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转头看向道衍,眼神中满是绝望。
“和尚。”
“你说……”
“如果当初,那个图纸是给我的……”
“该多好啊。”
道衍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下。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