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
那个杀得江南人头滚滚的暴君,最后去修仙了?
这转折也太硬了吧!
只有翰林学士刘三吾,跪在地上,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胡须。
他想起了刚才朱祁钰那个解脱的笑容。
“陛下圣明……”
“或许对于景泰帝来说,与其在红尘中与虫豸为伍,不如在仙人身侧求得片刻清净。”
“这也是大智慧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转过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大智慧?”
“哼,那是他有那个命!”
“咱要是能有个神仙住在后花园……”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标。
朱标这几年身体越发不好,处理政务常至深夜,偶尔还会咳血。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标儿。”
“你说……若是那仙人能赐下一颗丹药……”
朱标一怔,随即明白了父皇的意思,眼眶微红。
“父皇……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屁的命!!”
朱元璋突然暴躁起来,一脚踹飞了面前的脚踏。
“那朱祁钰病得快死了都能救活!”
“咱的儿子凭什么不行?!”
“只要大明好!只要咱做得好!仙人肯定会看在眼里的!!”
这一刻,朱元璋不再是那个冷酷的开国皇帝。
而是一个为了儿子,想要向天借命的父亲。
他死死盯着光幕,仿佛要透过那层幽蓝的光,向那个黑袍人许愿。
……
北平,燕王府。
风雪正紧。
朱棣站在演武场上,任由雪花落在他的眉毛上,化作冰水流进眼睛里。
他没有眨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光幕里那个背着手离开的朱祁钰。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那个位置奋斗,在梦里都想坐上那把椅子。
为了那个位置,他可以忍受风霜,可以忍受猜忌,甚至可以忍受被人骂作乱臣贼子。
可现在。
他的后代,那个拥有了一切、甚至拥有了仙人庇护的皇帝。
竟然把那个位置当成累赘,随手就扔了?
“我不懂……”
朱棣喃喃自语,手中的长刀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真的不懂。”
“和尚,你说……”
“我是不是个俗人?”
“我是不是……太把那玩意儿当回事了?”
道衍站在廊下,黑色的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朱棣那略显萧索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悲悯。
“王爷。”
“俗人有俗人的活法,仙人有仙人的境界。”
“景泰帝之所以能放下,是因为他已经拥有过,并且……他看破了。”
“他明白,那皇位是枷锁,锁住了他的肉身,也锁住了他的灵魂。”
“但王爷您……”
道衍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
“您的枷锁还没戴上呢。”
“没戴上过的人,是没资格说放下的。”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劈开了朱棣心头的迷雾。
朱棣猛地转过身,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狂野的火焰。
“说得对!!”
朱棣一刀劈在面前的木桩上,木屑纷飞。
“他朱祁钰能放下,是因为他玩够了!”
“老子还没玩过呢!!”
“凭什么让我看破红尘?!”
“老子偏要在红尘里打个滚!哪怕一身泥,我也要尝尝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朱棣指着光幕,大声吼道:
“朱祁钰!你小子行!你去修你的仙!”
“但这大明江山,总得有人管!”
“你扔了,你侄子未必接得住!”
“到时候……”
朱棣舔了舔嘴唇,眼神如狼。
“还得看你太爷爷我的!!”
光幕并没有因为朱祁钰的离去而停止。
相反,随着新老交替的完成,随着那场血腥清洗的结束。
一场更大、更深远、也更触及灵魂的风暴,开始在大明的土地上肆虐。
【成化元年。】
【没了掣肘的朝廷,就像是一架开足了马力的战车。】
【内阁大学士们,不再需要看六部的脸色。】
【朱见深虽然年轻,但他手里握着两把刀。】
【一把是太上皇留下的锦衣卫。】
【一把是那个令人敬畏的“仙人意志”。】
画面中,大明的地图被迅速放大。
从江南水乡到西北边陲,从繁华都市到穷乡僻壤。
一场名为“摊丁入亩”的改革,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推进。
画面一:福建,深山土楼。
这里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当地的宗族势力庞大,拥有私兵,甚至还配备了土炮。
当朝廷的丈量官带着锦衣卫来到这里时,迎接他们的是紧闭的寨门和黑洞洞的枪口。
“这是祖宗的地!谁敢量,老子就崩了谁!”
族长站在高墙上,一脸的嚣张。
然而,下一秒。
“轰!轰!轰!”
几声巨响,地动山摇。
坚固的土楼在火炮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寨门崩塌,烟尘四起。
紧接着,是一群穿着鸳鸯战袄、手持兵器的新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冲了进去。
没有谈判,没有招安。
只有无情的镇压。
半个时辰后。
族长被押了出来,而那本藏在宗祠地下的“隐田册”,被搜了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百年来,这个家族吞并的、未曾交税的三万亩良田。
画面二:山西,晋商大院。
这里没有硝烟,但比战场更惊心动魄。
几个富可敌国的晋商,正跪在成堆的账本面前。
坐在上面的,是一位年轻的、面容冷峻的户部侍郎。
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在寒风中被陈家嘲笑的小吏的儿子。
“大人……这点意思,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