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清、点!”
“全部收、回!”
“你们荣国府最好立刻知会各处管事、庄头、铺面掌柜,乖乖配合交接!”
贾珏微微停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残忍:
“若有人胆敢阳奉阴违,或试图转移、隐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让他们自求多福!我麾下的儿郎,刚从北疆尸山血海里滚出来,最不缺的,就是让人‘消失’的手段!”
贾珏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堂中每一个人的心尖,让他们如坠冰窟!
撂下这句充满血腥意味的警告,贾珏不再看堂中任何一人。他猛地一拂猩红披风,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掌控生杀予夺的绝对强势。
“马五!我们走!”
“喏!”
马五沉声应诺,如同凶兽低吼。
他朝旁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昏迷不醒、断腿拖地的贾赦粗暴地拽起,跟随着贾珏的步伐。
“撤!”
马五一声令下,数十名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亲兵齐刷刷转身,甲叶铿锵作响,队列森严,簇拥着那道猩红如血的挺拔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宁国府正堂,消失在门外廊柱的阴影与渐起的暮色之中。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了宁国府正堂。
只有贾赦那断腿处滴落的血珠,砸在光洁地砖上发出的轻微“滴答”声,以及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贾老太太被鸳鸯和几个婆子半扶半抱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贾珏消失的方向,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先是因极度的惊骇和屈辱涨得紫红,旋即又因巨大的绝望和恐惧褪成一片死灰,最终定格在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锅底般的漆黑!
王夫人瘫软在玉钏儿怀里,双手还紧紧攥着那本如同烙铁般滚烫的产业清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册子上那些刺眼的条目,想到它们即将被贾珏夺走,再想到贾珏最后那句“的警告,浑身抖如风中落叶,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个个面色铁青,眼神呆滞,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便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灰般的阴沉。
他们知道,荣国府最后一点翻身的希望,随着这份清单的暴露和贾珏冷酷的宣告,彻底破灭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贾珏毫无怜悯的、步步紧逼的清算。
堂内烛火跳跃,映照着每一张如丧考妣、黑如锅底的脸庞,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荣国府的末日,似乎就在这惨淡的天色中,悄然降临。
堂内一片狼藉之时,王熙凤眼底深处却强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迅速扫视全场。
“都愣着做什么!”
王熙凤柳眉倒竖,拿出平日管家奶奶的泼辣劲头厉声喝道,打破了死寂。
“快!来人!把大老爷抬回房里去!轻着点!再去个人,骑快马把回春堂的刘一针刘大夫请来!快!”
她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混乱的下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有了动作。
几个健壮仆役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断腿昏迷、屎尿齐流的贾赦抬起,动作间牵扯到伤处,贾赦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更让抬人的仆役吓得手脚发软。
另有腿脚快的仆役应声冲出正堂,飞马去请郎中。
“把这地上……收拾了!”
王熙凤指着那滩血迹和狼藉。
“还有老太太……快,扶老太太回天香楼歇息!”
鸳鸯和几个婆子连忙应声,半扶半抱着依旧眼神空洞、浑身瘫软的贾老太太。
王夫人也被玉钏儿和几个丫鬟勉强搀扶起来,她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
在王熙凤的安排下,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半个时辰后,天香楼暖阁内,檀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贾老太太被安置在铺着厚厚锦褥的罗汉榻上,鸳鸯正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擦拭着她额角的冷汗和嘴角残留的白沫。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脸色惨白,手捧着丫鬟递来的参茶,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手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出来,染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死寂笼罩着暖阁,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瓷器轻碰的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贾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痰音的抽气,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失焦地望了望熟悉的帐顶,随即,堂上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与贾珏冰冷的话语瞬间涌入脑海。
她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
“母亲!”
王夫人慌忙放下茶盏,扑到榻边。
贾老太太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才平复,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瘫软在引枕上,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灰败。
“母亲……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王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那贾珏……他……他分明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啊!”
贾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身上的锦被,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良久,才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的声音:
“如何……如何是好?他……他占着天大的道理!白纸黑字的凭证……连林如海那死鬼的亲笔信都拓出来了……我们……我们拿什么抵赖?”
她浑浊的老眼看向王夫人,里面是彻底的认命:
“皇帝……皇帝本就偏袒他!上次火烧荣国府,气晕我老婆子……最后如何?不过是罚了他三个月俸禄!三月俸禄啊!那点银子……连买荣国府一块瓦片都不够!”
“如今……如今他收债,天经地义……皇帝……皇帝只会顺水推舟!说不定……就等着看我们贾家的笑话!”
“那……那清单……”
王夫人想到那本被贾珏扔在地上的册子,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他……他怎么会有的?连……连我们在冀州那几处矿场和放出去的印子钱都写得清清楚楚!这……这分明是抄了我们的老底!”
“是啊……老底……”
贾老太太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有了那东西……林家那泼天的产业……保不住了……一个铜板都保不住了!贾珏……他是铁了心要连根拔起!连我们最后一点翻身的指望……都掐灭了!”
“林家!林家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夫人闻言,积压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怨恨点燃,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刻毒的寒光,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扭曲。
“林如海!他当年病得快死,要不是我们荣国府看在亲戚情分上收留他女儿,操持他丧事,他那点家业早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亲吞干净了!”
“还有林黛玉那个小贱蹄子!吃我们的,穿我们的,养了她这么多年,如今竟敢伙同外人来夺产业!还签什么抵押文书?白眼狼!全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活该她爹娘早死!”
王夫人骂得痛快,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屈辱都发泄在这对早已不在人世的父女身上。
贾老太太听着她恶毒的咒骂,脸上的灰败之色更重,带着无尽的疲惫。
“骂……骂有什么用?”
贾老太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声音带着浓重的绝望。
“产业……肯定是要还的……贾珏那煞星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不还……他真敢砍了赦儿他们的手脚……甚至真要了命……”
“可……可母亲!”
王夫人急得抓住贾老太太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若真让贾珏把产业都收走了……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重建荣国府……彻底没指望了!那一片焦土……难道就让它永远烂在那里?”
“还有咱们……咱们这一大家子几百口人,今后吃穿用度,月例银子,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
“难道……难道真要坐吃山空?或者……或者去求宁国府接济?”
王夫人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贾老太太心口。
她何尝不知这是灭顶之灾?
重建府邸的希望破灭,庞大的家族开支无以为继,坐吃山空之后,就是树倒猢狲散,彻底沦为镐京的笑柄,比寄居宁国府还要屈辱百倍!
她枯槁的脸上愁云惨淡,眉头紧锁,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真正是一筹莫展,连喘气都觉得费力。
暖阁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王夫人粗重的喘息和贾老太太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贾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一丝不同于绝望的冰冷光芒在她眼底深处悄然凝聚。
贾老太太像是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强撑着精神,缓缓坐直了些身子,枯瘦的手紧紧抓住罗汉榻的扶手。
“林家产业……怕是……保不住了……”
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贾珏占着理,握着刀……我们……斗不过。”
王夫人闻言,眼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怨毒。
“但是!”
贾老太太话锋陡然一转,浑浊的老眼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的寒光,死死盯着王夫人。
“那份清单!那份详细记载了我荣国府所有压箱底产业的清单!贾珏……他怎么会拿到手!还如此详尽?!”
王夫人被老太太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刺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母亲……您的意思是……?”
“内鬼!”
贾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和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剧痛。
“府里……绝对出了内鬼!而且……必定是参与了最近整理这份核心机密清单的人!否则,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连那些见不得光的矿场和黑账都写得明明白白!”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紫檀木扶手里:
“查!必须把这吃里扒外的畜生揪出来!千刀万剐!否则……否则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156章 替罪羔羊
巨大的愤怒和被人背叛的耻辱感支撑着贾老太太,让她暂时忘却了破产的恐惧。
王夫人也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惊住了,但随即,一股寒意也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是啊,那份清单……若非核心人物泄露,贾珏怎么可能有?
这内鬼不除,荣国府在贾珏面前就如同赤身裸体,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母亲说得对!”
王夫人立刻附和,脸上也浮现出浓重的疑云和恨意。
“必须查!查个水落石出!只是……这知道详细机密,能接触到清单底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