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梁国公府那气势恢宏的大门,清晨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王子腾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
阳光洒在他脸上,驱散了方才在堂内的阴霾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与力量感。那是一种久违的、仿佛年轻时初入官场,踌躇满志、欲大展拳脚的感觉!
不,甚至比那时更加澎湃!
因为他现在背后站着的,是手握重兵、圣眷正隆,且对政敌手段狠辣的梁国公贾珏!
是陛下整顿京营的意志!
“前程……更上一层楼……”
王子腾低声咀嚼着贾珏最后的话语,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象征着滔天权势的府邸,用力握紧了拳头,仿佛抓住了扭转命运的关键。
随即,王子腾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登上自己的马车。
“回府!”
他的声音比来时更加洪亮有力,充满了干劲。
“快!立刻召集幕僚、书吏,把京营所有卷宗,尤其是涉及人事、钱粮、武备、操练的,统统给我搬到书房!老爷我要闭关三日!”
马车疾驰而去,载着一个重新燃起熊熊野心和斗志的王子腾,驶向他仕途的新战场。
京营这潭深水,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而他王子腾,已经站在了风暴眼旁,手持利刃,准备大干一场。
就在王子腾摩拳擦掌,准备迎接自己仕途新生之时,刑部大堂的气氛却冰冷肃杀,如同三九寒冬。
贾珍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大堂中央。
他身上的锦袍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成了不合时宜的丧服。
贾珍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仿佛置身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堂上,刑部尚书周正廉面沉似水,身着威严的官袍,目光如炬。
他手中惊堂木高高举起,伴随着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重重拍下!
“啪——!”
“肃静!”
周正廉的声音洪亮而冰冷,在大堂内回荡,不容置疑地宣判:
“案犯贾珍,身为世袭三等威烈将军、宁国府袭爵之人,不思报效朝廷,安守富贵,反仗势欺人,强逼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之女秦可卿为其亡子贾蓉守‘望门寡’,意图强夺良家之女,行径恶劣,罪证确凿!”
“按《大周律》:‘强夺良家妻女奸占为妻妾者,绞!未成婚,罪减一等,杖一百,流三千里!’”
“贾珍!你可知罪?!”
闻听这字字如刀的判决,贾珍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他挣扎着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绝望,语无伦次地哭嚎:
“不!不!大人!冤枉!下官冤枉啊!”
“我宁国府世代簪缨,先祖随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有功于朝廷!有功于社稷啊!”
“朝廷不能这么对我!不能啊!定是有人构陷!是秦业那老匹夫诬告!是……是……”
贾珍不敢提那个名字,但那刻骨的恐惧和怨恨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然而,堂上的周正廉面色冰冷,眼神漠然。
他早已接到宫中明确无误的旨意,自然不会在意贾珍的鬼哭狼嚎。
“大胆贾珍!铁证如山,还敢咆哮公堂,攀咬他人?”
周正廉厉声呵斥。
“来人!”
“喏!”
两旁如狼似虎的衙役轰然应命。
“将案犯贾珍打入刑部大牢!严加看管!待本官奏明陛下,听候圣裁!”
“喏”
衙役们没有丝毫犹豫,如鹰拿燕雀般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还在徒劳挣扎哭喊的贾珍,粗暴地拖拽着他,在冰冷地砖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径直奔向那象征着绝望的刑部大牢深处。
贾珍凄厉的哀嚎和辩白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森严的廊道尽头。
堂下,作为原告的秦业,亲眼目睹了贾珍的狼狈下场,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堂上的刑部尚书周正廉连连叩首: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大人明镜高悬,秉公执法,为小民一家洗刷冤屈,还我秦家一个公道!大人恩德,小民没齿难忘!叩谢青天!叩谢青天哪!”
周正廉看着堂下激动叩谢的老者,脸上的冰霜稍稍化开一丝,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
“秦郎中请起,本官执掌刑名,自当以律法为准绳,主持公道。”
“此乃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几分。
“秦郎中年迈,连日审讯,想来耗费心力,如今案子结陈,秦郎中也可以放心回去修养了。”
“来人,送秦郎中回府安歇。”
“喏!”
两名衙役上前,态度颇为恭敬地搀扶起秦业。
第185章 抄家夺爵
秦业被衙役恭敬地搀扶着走出阴森威严的刑部大堂,午后的阳光刺得他有些恍惚。
看着身边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刑部衙役,又想起方才堂上尚书大人那难得的温和态度,秦业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自己一个微末小吏,若非背后站着那位权势滔天的梁国公贾珏,若非公爷在背后运作撑腰,莫说让高高在上的刑部尚书亲自审案、如此宣判,便是想踏进这刑部大门一步,恐怕都难如登天啊!’
秦业心中百感交集,对贾珏的敬畏与感激又深了一层。
送走秦业,刑部尚书周正廉片刻未歇,立即整理袍服,带着详尽的案卷文书,匆匆赶往皇宫。
两刻钟后,两仪殿内。
天圣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正批阅着奏章。
刑部尚书周正廉躬身立于殿中,双手呈上案卷,朗声奏陈:
“启奏陛下,臣奉旨审理秦业状告宁国府贾珍强夺良家妻女一案。”
“现已审结,人证、物证、口供俱全。”
“贾珍仗势欺人,强逼秦氏守节,意图强占良家为亡子守寡,实属罪大恶极,按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案犯贾珍已收押刑部大牢,臣恭请陛下圣裁!”
天圣帝放下朱笔,接过夏守忠转呈的案卷,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他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对于这个结果,天圣帝毫不意外。
他捋了捋颌下短须,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爱卿办事用心,雷厉风行,很好。”
“贾珍身为勋贵之后,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行此卑劣之事,仗势凌人,强夺良家,实乃勋贵之耻!”
“此等败类,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何以儆效尤?”
天圣帝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夏守忠:
“夏守忠,拟旨。”
“奴婢在。”
夏守忠立刻躬身,准备好笔墨。
“宁国府贾珍,身为朝廷勋贵,不思报效国家,反行仗势欺人、强夺良家之恶行,证据确凿,罪无可逭!”
“其行径卑劣,德行不端,有辱门楣,玷污朝廷体面!”
“着即褫夺贾珍世袭三等威烈将军之爵位!查抄宁国府所有家产,充入国库!”
“贾珍本人,依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即日执行!”
“明日明发上谕,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奴婢遵旨!”
夏守忠奋笔疾书,将这道决定宁国府彻底覆灭、宣判贾珍悲惨结局的冰冷圣旨,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天圣帝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两仪殿内,带着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宁国府百年的煊赫,贾珍个人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而这一切,不过是贾珏复仇棋盘上,又一颗被无情吃掉的棋子。
天圣帝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如同为宁国府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刑部尚书周正廉躬身肃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帝王的威压让他大气不敢喘。
“周爱卿,”
天圣帝的声音放缓,目光落在周正廉身上。
“此案审理明断,处置得当,不负朕望。”
周正廉心头一松,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臣愧不敢当,秉公执法,乃臣分内之事!陛下谬赞了!”
“嗯。”
天圣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夏守忠。”
“奴婢在。”
侍立一旁的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立刻躬身应道。
“将前岁滇南进贡的那柄玉如意,赐予周爱卿,以示嘉勉。”
“奴婢遵旨。”
夏守忠领命,转身从一旁侍奉的小太监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柄通体洁白无瑕、触手生温的玉如意,双手捧至周正廉面前。
周正廉看着这柄象征着帝王恩宠的贵重赏赐,心中激动,连忙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玉如意,声音带着感激:
“臣周正廉,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