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知道,赫连人的前锋军团五万大军即将抵达居庸关,请大帅放心,只要末将一息尚存,绝不让敌军染指上关军堡片叶之地。”
英国公凝视少年坚定的眉眼,忽然笑叹。
“宁荣二府传承至今,早已没了当年宁荣二公的骨头。”
“万没想到,你这个旁支子弟,却能有如此胆魄。”
“好,既然你执意走这条百战之路,那本帅便成全你。”
“本帅等着你让赫连人兵锋止步于上关军堡之前,完成最后一场血战。”
“到那个时候,本帅亲自为你晋升校尉,让你的威名,传遍北方诸州。”
“谢大帅成全。”
贾珏深施一礼。
随后英国公抬手示意万松柏和贾珏二人坐下,亲手拨亮案头铜灯。
烛光跃动间,英国公面色渐凝。
“松柏,你来说。”
第25章 帐中劝诫,战略构想
万松柏倾身向前看向贾珏,声音压得极低。
“经查实,督军王淳与宁荣二府过从甚密。”
“你抵达静塞军大营当日,宁荣二府派人和王淳有过交集。”
“虽然他们交谈了些什么无从得知,但是派敢死营去守居庸关以南的七个军堡,乃是王淳在帅帐议事时提出的。”
“包括把你调到上关军堡,迎接居庸关守军的第一波进攻,也是他安排的。”
“大帅在识破其阴谋后,为了确保他不敢在布防上使坏,命其全权负责七个军堡防务,若军堡守卫不利,他也要军法从事。”
听到这里,贾珏眼中杀气四溢,但很快收敛了起来。
贾珏也是很快明白了,不用说,宁荣二府恨自己不死,肯定是重金收买了王淳,想让其将自己置于死地。
英国公则是将计就计,用军令状限制了王淳,让其不敢在自己守卫上关军堡时动什么手脚,确保了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里,贾珏对于万松柏和英国公也是充满了感激,对于王淳,则满是杀机。
这个BYD,别让自己逮到机会,否则老子一定弄死你。
虽然贾珏努力控制情绪,但流露出的杀意还是被英国公尽收眼底。
“老夫已安排人手盯着王淳。”
英国公忽然开口,枯瘦的手指敲着案几。
“他如今性命与军堡存亡绑在一处,暂时不敢妄动。但、”
英国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贾珏。
“战场刀剑无眼,你需谨防'意外'。”
“另外,王淳这个人纵然有千万般不好,但其是陛下钦点的督军,这样的人,除了陛下,谁也无权处置。”
“更不能死于任何意外,要死,也只能堂堂正正的死。”
“否则的话,静塞军必然要遭受信任危机。”
“小子,你明白本帅的意思嘛。”
贾珏对此自然是心领神会,也只能放弃了暗杀王淳的想法。
依着贾珏的性子,自己如今烂命一条,你王淳敢搞小动作害自己,自己连夜就得摸到王淳的营帐将其弄死。
但如此一来,就把英国公给害了。
作为静塞军主帅,手握三十万大军,任何一个皇帝,对这种手握重兵的边军主帅,都很难不心生忌惮。
若是这个时候督军王淳死于暗杀,那天圣帝就算暂时能隐忍下来,迟早也会清算此事。
万松柏和英国公对自己挺不错,贾珏也不愿为了一时意气,就让他们陷入危机。
也罢,就让王淳这个BYD再多活些时日,只要找到了名正言顺的时机,自己绝对要了他的小命。
“末将明白,请大帅放心。”
看着贾珏如此,英国公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贾珏属于是典型的血气方刚,当初贾珏为何投入静塞军敢死营,不就是因为受到了宁荣二府嫡系欺压,然后暴起杀人,一刀连伤二命嘛。
英国公也担心贾珏如法炮制,再把王淳给宰了。
以贾珏冲阵斩杀秃发乌孤的能力,英国公并不觉得就靠王淳身边的亲兵,能护得住王淳。
但好在贾珏心有顾念,能暂时隐忍一番。
不过英国公也清楚,忍耐一时还行,指望让贾珏这种人吃个哑巴亏,那是不现实的。
再加上英国公对王淳也是早就受够了,因此英国公下了决心,只要一有合适的时机,就得把王淳这个狗东西绳之以法,免得他再祸害静塞军。
在聊完了正事后,英国公命亲兵准备饭菜,招待贾珏。
亲兵布菜时,贾珏的目光始终未离那幅《北疆边防舆图》。
贾珏的视线凝在从紫荆关延伸出的朱砂箭头上——那箭头如血刃般沿桑干河直刺居庸关后方的武州。
英国公撕着烤饼状似无意道。
“怎么?对着舆图能看出饱来。”
贾珏犹豫了一下后试探着询问道。
“大帅,末将斗胆问一句,这舆图上是不是大帅设想的一个战略。”
“我军以精锐骑兵从紫荆关出关,沿着桑干河一路东进,然后穿越石匣里峡谷,直插武州,彻底切断居庸关与北方草原的联系,使得居庸关内的赫连守军孤立无援,然后静塞军主力全力进攻居庸关,如此内外交困,粮草无援,居庸关光复,指日可待。”
听到这里,英国公手中的烤饼缓缓落在盘中。
英国公凝视着那条朱砂画的箭头,仿佛能看见无数铁骑正沿着桑干河奔腾。
但很快,这份豪情便转化为了叹息。
“不错,你推断的很正确,本帅的确有这个设想。”
“但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旁的万松柏方才听贾珏说的头头是道,正心潮彭拜之时,却见英国公如此感叹,很是疑惑问道。
“大帅,您为何这么说啊。”
英国公看着一脸疑惑的万松柏,也是懒得跟他解释。
自己这个副将,要说上阵杀敌,算得上一把好手,只可惜有勇无谋,只是个将才,终究落了下筹。
“小子,你跟他解释解释吧。”
看着英国公意兴阑珊的样子,贾珏也是接过话茬。
“万将军,这个计划从战略上来说绝对是可行的,但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负责穿插到武州切断居庸关联系的这一支骑兵军团。”
“他们肩负的任务太过沉重。”
“武州在当年的大战之中被赫连人彻底摧毁,已经成了一座废城,无险可守。”
“这也就意味着,我军穿插到武州后,要与赫连人进行最为残酷的野战。”
“居庸关的重要性,我们清楚,赫连人也清楚。”
“只要发现我军穿插到武州,赫连人肯定是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驰援居庸关,保住这条南下入侵的捷径雄关。”
“如此一来,驻守武州的军团要面对的,是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赫连骑兵的冲锋。”
“在这样的情况下,万将军,你觉得谁有把握在武州顶住一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里,帐中的气氛陷入了死寂之中,万松柏嘴角抽搐,很想说一句自己可以。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脸说出来。
别自吹自擂了,静塞军的骑兵军团拢共也不过五万人,要是静塞军的骑兵能够强大到在野战之中以五万人阻挡赫连人十几万骑兵一个月的时间,幽州的局势也就不会如此紧张了。
第26章 南关城密谋
羊肉汤的热气渐渐散尽,凝白的油花在碗沿结出涟漪状的纹路。
在聊了一个如此沉重的话题之后,三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草草吃完饭后,亲兵来到帐中将碗筷收拾起来。
贾珏面向英国公行了一礼后道。
“大帅,若无其他要务,末将想连夜赶回上关军堡了。”
英国公微微点头后道。
“去吧,切记,不要因为之前两场战争的胜利就沾沾自喜,这种程度的战斗,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等到赫连人前锋大军一到,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小子,活下来,让本帅看看,你还能带来多么大的奇迹。”
“末将定不负大帅期望。”
留下了豪言壮语后,贾珏离开帅帐。
辕门外,贾珏矫健地翻身上马,那匹通体赤红的赤骅骝便如一道离弦之箭,长嘶着冲向前方,四蹄踏起簇簇黄尘。
烈风卷起贾珏身后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战鼓敲响的战旗。
他挺拔的身影在渐起的烟尘中依然清晰,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令人心折的勃勃生机,直向那苍茫的关山驰去。
帅帐之中,英国公负手而立,身形如山岳般沉稳,目光却久久地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直至那点墨色消失在天地相交的尽头。
那双阅尽沧桑、洞察世情的眼中,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深沉如同北海寒渊。
方才帐中交谈,贾珏那番不卑不亢的进言,条理清晰,胆识过人,既虑及眼前战局得失,又不失少年意气,已然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不小的石子。
此刻亲眼目睹贾珏纵马离去的风姿,那份毫无矫饰的锐气、那股扑面而来的豪迈,以及那份对功业前途毫不掩饰的渴望,更是如同投入心湖的重锤,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好一个英武的少年将军啊。”
英国公感慨一声,粗手掌下意识地抚上腰间佩刀的刀柄,冰凉的触感带着历史的厚重。
这锋芒,这心志,这舍我其谁的少年锐气,何其熟悉。
恍然间,数十年前的自己策马横戈、意气风发的模样,竟与眼前这背影微妙地重合。
不同的是,当年自己摸索前行,跌跌撞撞,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沙场,骨子里流淌着一种近乎天赋的将帅之质。
暮色如浓稠的血墨,肆意泼洒在南关城军堡粗粝的石墙上。
窗棂投下的剪影在王淳清冷的住处内扭曲摇曳,恰似主人此刻燥郁难安的心境。案上那碗早已冷透的苦茶,映着他比暮色更沉的脸。
荣国府的继承人贾琏裹着一身仆仆风尘,虽竭力维持着世家子弟的体面,眼底深藏的焦灼却似燃着的火炭,灼灼逼视着案后的静塞军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