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因为不愿让她为难,而将那份心思深藏心底,宁愿选择沉默!
这份尊重与体贴,比任何权势带来的压迫都更让她心旌摇曳,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
巨大的震撼过后,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和决然涌上心头。赵盼儿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开口解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公爷!公爷误会了!”
“盼儿当初拒绝给欧阳旭做妾,非是拘泥于‘妾’之名分本身!而是因为……”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与鄙夷:
“我待欧阳旭,恩德如山!救他性命,供他读书,助他前程!”
“他却一朝得志,便忘恩负义,视我为敝履,为攀附高枝,不惜构陷污蔑,欲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此等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之徒,我赵盼儿便是死,也绝无可能屈身于他!更遑论为妾?!”
赵盼儿胸膛起伏,眼中燃着愤怒的火焰,随即那火焰迅速被另一种更复杂、更炽热的情绪取代。
她抬起头,目光如灼灼星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全然的信任,再次望向贾珏,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而公爷您英雄盖世,品行高洁,多次助我姐妹三人度过难关。”
“若是公爷您……”
赵盼儿的脸上再次染上醉人的红晕,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贾珏那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的羞涩,却又无比坚定地、清晰地吐出了最后的心声:
“若是公爷您……盼儿……什么都愿意。”
话音落下,她如同用尽了所有力气,深深低下头去,只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脖颈,微微颤抖着。
前厅内,烛火无声地跳跃,光影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茶香氤氲,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她急促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那句“什么都愿意”在寂静中无声地回荡,带着滚烫的温度,静静等待着座上之人的最终回应。
第239章 南郊大祭
贾珏看着赵盼儿低垂的螓首,听着她那句重若千钧的“什么都愿意”,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动容。
他不再犹豫,温厚的手掌轻轻覆上赵盼儿交叠在膝上、微微发凉的手背。
那触感细腻柔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盼儿,”
贾珏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的心意,我已知晓。”
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传递着暖意与坚定。
“自那日在东城门初见,你虽身陷泥泞,狼狈不堪,却难掩眼底那份不屈的倔强,我便被你深深吸引。”
贾珏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侧脸上,带着追忆与欣赏。
“后来了解到了你的过往,知道欧阳旭负心薄幸,你为求个交代,讨个公道,孤身入京,那份坚韧与胆魄,世间女子少有。”
“再至北镇抚司,你为报恩情,不惜以身犯险,此等至情至性,更是难得。”
贾珏的话语清晰而郑重,如同在细数珍宝。
“你的容貌,自是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然你之品性,坚韧不拔,重情重义,才是真正打动我心之处。”
贾珏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承诺的意味。
“若你愿意,待我大婚之后,便安排你入梁国府,你放心,纵然是做侧室,我也必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赵盼儿被他温暖的手掌握着,听着这从未奢望过的承诺,心尖仿佛浸在温热的蜜水里,巨大的幸福感几乎将她淹没。
然而,这份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沉的自卑与顾虑死死压住。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唇边却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缓缓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公爷,盼儿不想到梁国府去。”
贾珏有些诧异。
“怎么了,是觉得有什么不恰当嘛,还是你介怀身份名分之事。”
“公爷……”
赵盼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盼儿并非……介怀身份名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直视着贾珏深邃的眼眸,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隐痛与卑微。
“是自卑,公爷,是盼儿……打心底里……自卑。”
“您未来的正妻,是英国公府嫡出的掌上明珠,是陛下金口册封的康平郡主。”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匹,而我……”
赵盼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楚。
“我虽出身官宦人家,却九岁家变,身堕贱籍。”
“纵然后来脱籍归良,纵有清白之身,那‘贱籍’二字,如同烙印,刻在骨血里,洗刷不去。”
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与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若与郡主同处一个屋檐之下……纵使郡主有容人之量,不嫌弃盼儿。”
“可盼儿自己……又如何能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要思量再三,恐惹人不快,恐失了自己,这般日子……岂有自由可言,也不是盼儿所求。”
赵盼儿反手轻轻握了握贾珏的手,眼中是巨大的满足与一丝释然的哀伤。
“能亲耳听到公爷说心中亦有盼儿一席之地,盼儿此生……已无憾事,再无奢求。”
她目光转向窗外,仿佛看到了自己宁静的未来。
“余生,盼儿只想守着这间‘半遮面’,本本分分经营茶坊,过一份安稳自在的日子。”
“公爷若有闲暇,想起盼儿,”
她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却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半遮面’的大门,永远为公爷敞开,盼儿……定会扫榻相迎,奉上最好的清茶,静候公爷莅临。”
贾珏静静听着,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心中却已了然。
那份“贱籍”的烙印,如同无形的枷锁,早已深深刻入她的灵魂,成为她无法逾越的心堑。
他相信康平有容人之量,但赵盼儿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强要她入府,对她而言,并非荣宠,反而是沉重的束缚与煎熬。
贾珏微微颔首,眼中带着理解与尊重。
“你的心思,我明白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会强你所难。”
贾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但既然你我心意已明,我亦不能再让你独自在外操劳,抛头露面。”
贾珏松开手,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契书,轻轻放在赵盼儿面前的茶桌上。
“这是东市‘醉仙楼’的房契地契文书,此楼上下四层,地段绝佳,生意一直不错,你既喜欢经营,便交予你手上。”
贾珏看着赵盼儿瞬间睁大的美目,继续道:
“你不用亲自在前台招呼,只做幕后东翁,掌舵操持即可,楼里原有掌柜、伙计皆可留用,若有不妥,你亦可自行更换,一切,由你做主。”
赵盼儿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契书,只觉得烫手无比,慌忙推拒:
“公爷!这……这如何使得!这份礼太重了!盼儿万万不能收!”
“经营半遮面,足以让盼儿安身立命了!”
贾珏抬手,虚按了一下她推拒的手,温言道:
“收下,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说不得哪一日我贾珏时运不济,落魄潦倒,到时候……说不定还得靠你这‘醉仙楼’的老板娘,赏口饭吃,养活我呢?”
贾珏语气带着一丝玩笑,试图化解这份馈赠带来的压力。
赵盼儿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急得连连跺脚,仿佛要驱散这不吉利的言语:
“呸!呸!呸!公爷快别乱说!这等不吉利的话万万说不得!”
“公爷您必定是福泽深厚,公侯万代,平步青云的!怎能……怎能这般诅咒自己!”
看着她急得眼圈发红,真情流露的模样,贾珏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暖意。
“好好好,不说,不说。”
“但未雨绸缪,给自己留条后路总归没错。”
“盼儿,你就权当帮我保管一份产业,以备不时之需,听话,乖乖收下便是。”
贾珏再次将契书轻轻推到她手边,眼神温和而坚持。
赵盼儿看着贾珏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关切与深意,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承载着巨大价值与心意的契书,心中百感交集。
拒绝的话在喉间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份产业,更是公爷对自己的一片心,一份庇护与承诺。
赵盼儿咬了咬下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伸出微颤的手,将那契书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依靠。
“谢……谢公爷厚爱,盼儿……定不负所托,好好经营。”
见赵盼儿收下文书,贾珏脸上笑意更深。
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柔和,之前的沉重与哀伤似乎被这份新的牵连悄然冲淡。
赵盼儿望向贾珏的眼神,充满了依恋与甜蜜,仿佛浸了蜜糖。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暗。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四合。
贾珏抬眼看了看天色,起身道:
“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赵盼儿也连忙起身,心中虽万般不舍,却也知无法挽留。
“盼儿送公爷。”
她将贾珏送至店门口。贾珏拉开门闩,高大的身影融入门外渐深的暮色中。
“不必再送,进去吧,关好门。”
贾珏回头叮嘱,声音温和。
“嗯,公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