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亲眼所见,梁国公接过胙肉,未做任何多余动作,直接食之,举止恭敬,并无半点不敬之处!”
“北静郡王所言‘夹带私料’,定是距离过远,一时眼误,看错了!”
北静郡王水溶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反驳英国公的证词,为自己辩解。
“好了!”
天圣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可能的争辩。
他面色淡然如水,目光扫过水溶,轻描淡写地说道:
“既然英国公亲眼所见,梁国公并无不敬,那想来是北静郡王一时看错了。”
“些许小事,不必再议,散了罢。”
天圣帝不给沈皇后和水溶任何再开口的机会,说完便径直起身,在黄罗伞盖的簇拥下,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九龙御辇。
沈皇后纵有满腹不甘,也只能强压下去,紧随其后登上了銮驾。
沉重的銮驾在仪仗护卫下启动,缓缓驶离南郊祭坛,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天圣帝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水,一言不发,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沈皇后觑着皇帝那冰冷的神色,心中忐忑,犹豫再三,终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试图挽回方才的“立场”:
“陛下……梁国公今日行此大不敬之举,藐视先祖神灵,实乃……实乃其心可诛!臣妾方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天圣帝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打断。
天圣帝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带着浓浓讥诮的笑容,目光如电般刺向沈皇后:
“其心可诛?呵呵……皇后,你可知晓,方才朕分食的那块胙肉里,也下了调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怎么,皇后要不要现在就去一趟大明宫,请太上皇他老人家下一道旨意,看看朝中还有哪位皇子或是宗亲,更适合接替朕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嗯?”
沈皇后被这番话中的寒意与诛心之意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再也坐不住。
“噗通”一声从座位上滑落,直挺挺地跪倒在銮驾冰冷的地板上,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恐惧:
“陛下!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万万不敢有此心!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不是这个意思?!”
天圣帝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沈皇后的肩头!巨大的力量让沈皇后痛呼一声,狼狈地歪倒在地。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真当朕老迈昏聩,看不透你的心思吗?!”
天圣帝的声音如同雷霆,在狭窄的车厢内炸响。
“今日在场的宗亲大臣,有一个算一个!谁没有在胙肉里动点手脚?!”
“这百年来皆是如此!皇后你执掌后宫多年,难道会不知道?!”
“你方才在祭坛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恨不能搅动风雨,揪着梁国公不放,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居心?!是想替谁出头?还是想试探朕的底线?!”
沈皇后被踹倒在地,发髻散乱,肩头剧痛,但更让她肝胆俱裂的是皇帝那冰冷的杀意和毫不留情的斥责。
她吓得浑身筛糠般颤抖,涕泪横流,挣扎着重新跪好,额头重重地磕在銮驾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臣妾妄言!臣妾糊涂!臣妾知错了!求陛下恕罪!求陛下开恩啊!”
她语无伦次,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求饶。
天圣帝冷冷地看着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皇后,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冰冷的失望和更深沉的怒意。
他不再言语,车厢内只剩下沈皇后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叩首声,以及车轮滚滚前行的单调声响。
沈皇后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只觉得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难熬,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祭坛广场上,青烟缭绕,残雪未消,礼官正主持最后的洒扫仪式。
文武重臣与宗室勋贵们垂首肃立,恭送帝后銮驾远去,空气凝滞如冰。
北静郡王水溶立在宗亲队列前沿,猩红郡王朝服在肃杀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猛地转头,阴沉的目光如淬毒冰锥,直刺向正与英国公并肩走下祭坛的贾珏。
水溶大步流星,径直横拦在贾珏身前,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梁国公好大的面子!陛下待你,称得上是‘信重’无双啊!”
水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裹着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空气中扩散。
“连在祭祀天地祖宗的胙肉里夹带私料这等藐视神灵、亵渎礼法的大不敬之举,陛下都能替你轻轻揭过……呵,这份回护,本王今日算是真真领教了!”
贾珏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迎上水溶那充满挑衅与怨毒的目光,唇角缓缓扯开一丝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轻蔑的弧度:
“水溶。”
贾珏声音低沉,如金石相击。
“你这般上蹿下跳,是在玩火。”
贾珏微微倾身,逼近半步,虽未拔高音量,那股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威压却陡然凝聚,令周遭空气都为之一窒。
“就凭你,还有你背后那几个行将就木的老朽,也想跟我掰掰手腕?”
贾珏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你们,有那个实力吗?”
水溶被这赤裸裸的轻蔑激得面皮发紫,眼中怒火喷薄欲出,强压着声音低吼道:
“无知狂徒!我四王八公十二侯,百年簪缨,世代簪缨!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京营盘踞数十载,岂是你这等骤得高位、根基浅薄的寒门土鳖能懂的底蕴?!”
他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自负。
“今日祭坛之上,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咱们……来日方长!有你焦头烂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
贾珏闻言,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敛去,只余下万年寒冰般的幽冷。
他定定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水溶,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砸落在对方心头:
“水溶,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这场纷争,何时开始,由你决定。”
“但何时结束,以何种方式结束——”
贾珏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水溶灵魂深处。
“我说了算。”
“我希望你再过段时日,还能有今日这般硬气。”
第241章 鸡飞蛋打
“我拭目以待,”
贾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等着看你跪在我梁国府门前,摇尾乞怜,求我网开一面的那一天。”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收一点小小的利息了。”
“你……!”
水溶被这诛心之言气得浑身剧颤,目眦欲裂,所有伪装的从容与贵气瞬间崩塌,只剩下狰狞扭曲的狂怒,一句恶毒的咒骂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就在他气急败坏、张口欲斥的刹那——
贾珏眼中寒光骤然爆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毫无防备的水溶!
他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如闪电,一记凶狠绝伦的撩阴脚,精准无比地踹在水溶胯下要害之处!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炸开,仿佛两颗熟透的鸡蛋瞬间被巨力碾碎!
围观众人甚至能听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象征某种东西彻底爆裂的细微声响。
“呃——啊!!!”
北静郡王水溶喉咙里爆发出一种非人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濒死野兽。
他双目瞬间暴凸,布满红血丝,整张俊美的面孔因无法想象的剧痛而扭曲变形,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水溶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捂住胯下,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随即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翻滚,喉咙里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浑身筛糠般颤抖,痛得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贤弟!”
“水溶!”
“梁国公!尔敢!!”
南安郡王霍焱、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三人脸色骤变,惊怒交加地厉声呵斥,同时抢步上前围住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水溶。
他们指着贾珏,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贾珏!你……你竟敢在宫禁之内,大庭广众之下,对朝廷郡王下此毒手!简直无法无天,形同谋反!”金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贾珏负手而立,猩红蟒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睥睨着围住水溶的南安郡王霍焱、东平郡王金铉、西宁郡王穆莳三人,唇角扯开一抹桀骜的弧度,声音冷冽如刀:
“老子动手了又如何?”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惊怒交加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服?那便一起上!老子让你们仨——”
贾珏猛地踏前一步,玄色官靴碾碎地面积雪,杀意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今日不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老子便不是带把的爷们!”
霍焱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贾珏在北疆阵斩赫连王子、刀劈秃发乌孤的凶名早已传遍镐京,方才那记狠绝的撩阴脚更印证了其手段酷烈。
三人皆是养尊处优的宗室郡王,何曾真刀真枪与人搏命。
眼见贾珏眼神如噬人猛虎,大有当场将他们撕碎的架势,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霍焱强咽下喉头的惊悸,色厉内荏地指着贾珏:
“你……你休要嚣张!此、此事绝不算完!咱们走着瞧!”
他声音发颤,再不敢多留半刻,慌忙与金铉、穆莳一同架起地上蜷缩抽搐、面如金纸的水溶,如同拖死狗般仓皇退向宫门方向。
三人脚步踉跄,猩红郡王朝服的下摆狼狈地拖过雪地,留下凌乱污痕,再不复片刻前的宗室威仪。
待那四人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一直沉默旁观的英国公才缓步上前,望着满地狼藉与远去的烟尘,花白寿眉紧蹙,沉声低叹:
“太冲动了!宫禁重地,众目睽睽之下,对郡王下此重手,岂非授人以柄?”
贾珏面上戾气骤然一敛,转头看向岳父时,唇角已勾起一丝洞悉世情的淡然笑意:
“岳父大人,小婿的确是‘授人以柄’。”
他目光投向巍峨宫阙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