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道婆看着手中那张五千两的巨额银票,眼睛瞬间瞪大了,狂喜与更深的恐惧交织着冲击她的心脏,让她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拿捏不住。
“夫、夫人……”
文修君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刚刚还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死死锁住马道婆:
“听着。”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太子妃勾结巫蛊术士的铁证!”
“人证、物证,无论什么,只要确凿!”
文修君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蛇,丝丝吐信:
“做成了这件事,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我保你享之不尽,用之不绝。”
“但若是出了差池……”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马道婆的心上:
“或是你敢耍半点花样……后果,你知道。”
马道婆浑身剧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中的银票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几乎要瘫软下去,对上文修君那双不容置疑、充满了威胁与疯狂的眼睛,所有的辩驳和推脱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在那巨大的压力与银票的诱惑下,她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贫道……遵命。”
“很好。”
文修君满意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完成了任务的狗。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让任何人察觉,有了确切消息,立刻来报我。”
“是,夫人。”
马道婆如释重负又心惊胆战,紧紧攥着那张滚烫的银票,几乎是倒退着,踉踉跄跄地退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偏厅。
一辆半旧的青帷小马车,载着心神俱裂的马道婆,摇摇晃晃地驶离了那座压抑得如同坟墓的文修君府邸。
车厢内,光线昏暗。
马道婆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车板上,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捂着依旧剧痛肿胀的脸颊,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怀里那张五千两的银票,指关节捏得发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
她哪里知道什么太子妃寻找巫蛊术士的秘闻?!
昨夜子时,两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那间位于南城偏僻角落的小院。
冰冷的钢刀架在她脖子上,森寒的杀意刺得她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对方不仅拿出了足以让她眼红的沉甸甸的金锭,更用她性命相胁迫——要么收下金子,按他们的吩咐去文修君府上“告密”。
要么,今夜就是她满门断绝之时!
她一个江湖术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在明晃晃的刀锋和足以买她十条命的金子面前,她根本无从选择。
除了点头答应,她还能如何。
若非如此,她马道婆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嫌命长,才会主动去招惹文修君那个已经疯魔、动辄就要杀人的煞星。
“第一步……第一步算是成了……”
马道婆绝望地闭上眼。
文修君信了,还给了钱。
可这第二步,才是真正的要命!
“证据……铁证……”
她痛苦地揪着自己散乱的灰白头发。
“我上哪儿去弄太子妃行巫蛊之术的铁证给那个疯婆子啊?”
太子妃!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
东宫的女主人!深居宫禁,护卫森严!
她马道婆连宫墙的影子都摸不着,更别说探听这等抄家灭族的大逆秘闻了。
找不到证据,文修君会放过她吗?
那个疯女人连梁国公都敢咒,杀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老虔婆,还不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文修君刚才那冰冷的威胁,绝非虚言!
如今马道婆也只能是把希望放在那些威胁自己的黑衣人身上了,他们既然安排自己这么做,肯定是有后手的对吧,应该有。
“天爷啊……”
马道婆发出了一声凄惶无助的呻吟,浑浊的老泪顺着肿胀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车板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马车在镐京的街巷中颠簸前行,载着这个被两股恐怖力量夹在中间、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老妇人。
她瘫坐在黑暗中,怀里揣着足以让寻常人疯狂的财富,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茫然。
前路茫茫,皆是深渊。
她此刻心乱如麻,竟不知自己下一刻将魂归何处。
只能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攥着那张银票,在绝望的窒息感中,被动地随着马车摇晃。
北静王府深处,奢华却压抑的卧房内,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沉水香也掩盖不住的腥气,弥漫在低垂的猩红锦帐之间。
水溶半倚在层层叠叠的锦衾之上,那张昔日温润俊美的脸庞此刻扭曲狰狞,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额角青筋暴跳,眼白布满红丝,死死盯着床榻前躬身侍立、噤若寒蝉的水阴。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水溶的声音嘶哑尖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刻骨的怨毒和无力。
“本王养你们这群东西有什么用?!连贾珏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他因胯下难以想象的剧痛而声音发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粉碎性的伤口,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头恨意的万分之一。
骂到激动处,他猛地抬手想拍床榻,却因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处,顿时痛得闷哼一声,五官更加扭曲。
水阴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他声音带着惶恐和无奈,小心翼翼地辩解:
“王爷息怒!息怒啊!非是小的们不尽心尽力,实在是…实在是府里能用的人手,在翠微山农庄那一夜,已经…已经全军覆没了啊!”
水阴想起凌不疑黑甲军突袭时庄园内血流成河的惨状,至今心有余悸。
“剩下的死士,满打满算不过百余。”
水阴的声音苦涩。
“那梁国府…简直比龙潭虎穴还要凶险万分!府邸占地辽阔,墙高院深,布防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
“贾珏的亲兵,全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一个个悍不畏死,身手了得,警觉性更是高得吓人!”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后怕:
“昨夜…昨夜小的按您的吩咐,派了仅存的八十名身手最好的死士,趁着夜色摸过去,本想寻个空子……”
“结果…结果连梁国府外围的暗哨都没能摸透,就被发现…当场斩杀殆尽!一个都没能逃回来啊王爷!”
水阴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他仅存的精锐力量,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借口!全都是借口!”
水溶根本不听解释,或者说,他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只有毁灭贾珏的疯狂执念。
“王府每年耗费金山银海养着你们,就是养了一群只会吃饭的猪猡吗?!”
“这点事都办不好,本王要你们何用?!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第246章 天圣帝顾虑,夫妻情薄
北静郡王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水阴脸上。
水阴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阵红阵白,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死死咬着牙,把头埋得更深,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斥骂。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水溶骂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牵动下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了一点呼吸,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死死钉在水阴身上,声音阴鸷地响起:
“本王让你去向霍焱、金铉、穆莳他们借人……借精锐死士!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这是他最后的指望,四王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他水溶倒了霉,他们难道能独善其身?
水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嘴唇嗫嚅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半天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水溶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畏畏缩缩的模样,心头那股压下的邪火“噌”地一下又窜起三丈高!
他猛地抄起手边小几上一个描金细瓷茶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水阴!
“哐当!”
茶盏精准地砸在水阴的肩膀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他半身,碎裂的瓷片四溅。
水阴痛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不敢躲闪,肩头的衣衫迅速洇湿一片,混杂着茶叶和水渍。
“聋了吗?!本王问你话呢!他们怎么说?!”
水溶的咆哮几乎掀翻房顶,狰狞的面孔因暴怒而扭曲变形。
水阴被那滚烫的茶水和飞溅的瓷片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和绝望,颤声道:
“回…回王爷…三位王爷…三位王爷都说……”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在复述什么难以启齿的判决:
“他们说…说眼下王爷您身体抱恙,伤势沉重…最最要紧的是…是安心静养,保重贵体为上…”
“这等打打杀杀的凶险之事……还是…还是等王爷您身体大好之后…容…容后再议不迟……”
“什么?!”
水阴的话如同一个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水溶瞬间暴跳如雷,仿佛被踩了尾巴的毒蛇,整个人都从锦被中弹了起来,不顾下身撕裂般的剧痛,双目赤红如欲滴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
“容后再议?!放他娘的狗屁!霍焱!金铉!穆莳!”
“三个老匹夫!老滑头!狗屁的同气连枝!狗屁的休戚与共!都是他娘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