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太子妃省亲孙家,然后转过天来,李夫人便找上了贫道。”
“这段时日,李夫人已让贫道出手……‘处置’了好几个人。”
“都是些什么人?”
文修君追问。
“皆是孙家府上……不甚要紧的下人。”
马道婆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阴冷。
“李夫人应该是在一步步验看贫道的手段是否灵验,是否可靠。”
“如今这几番试探下来,想来李夫人对贫道已无甚疑虑,信任渐深。”
“贫道揣测,这试探的关口……应是要过去了。”
“很快,很快李夫人就该让贫道对那真正的目标动手了!夫人的托付,指日可待!”
文修君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密室内踱了两步,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好!好!”
但随即文修君有些狐疑看向马道婆。
“你不会是在故意哄我开心吧?”
马道婆连连磕头:
“贫道岂敢!李夫人虽未明言,但其意已明!”
“请夫人放心,贫道定当竭尽全力,尽快将此事办成!”
“好!”
文修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马道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诱人的许诺。
“你务必给我办得干净漂亮!事成之后,我绝不吝啬,必有重赏!”
“金山银山,富贵荣华,少不了你的!”
马道婆脸上露出贪婪的喜色,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她犹豫了一下,带着哭腔哀求道:
“夫人厚恩,贫道感激涕零!”
“只是……只是贫道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那李夫人……还有她背后的孙家,行事狠辣。”
“贫道担心,待事成之后,他们为防泄密,必定会对贫道……杀人灭口啊!”
“还请夫人怜悯,救救贫道!”
文修君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语气却显得笃定:
“这点小事,何须忧虑。”
“你只管放手去做,助李氏完成她的‘大事’。”
“至于你的安危,我自有安排。”
“我会派得力人手,暗中护你周全。”
“待风头稍过,我自会安排你远走高飞,改名换姓,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包你受用不尽!”
“你只需记住,办好我交代你的事,其他的,自有我替你兜着!”
马道婆闻言,眼中恐惧稍减,连忙磕头如捣蒜:
“谢夫人!谢夫人大恩!贫道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夫人所托!”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文修君再次强调了保密与时效。
马道婆这才千恩万谢、战战兢兢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密室。
密室门悄然关闭,隔绝了内外。
文修君独自立于昏暗的烛光中,脸上激动的红晕尚未褪去,眼中却已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寒光,直直望向皇宫的方向。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决定性的证据落到自己手中,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我的好姐姐,你给我等着。’
文修君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充满了快意。
‘等我拿到你那好儿媳行巫蛊厌胜之术的铁证,看你这个皇后还如何母仪天下,看你还能不能一本正经说教于我,对我不屑一顾甚至多有威胁。
等着吧,角色转换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
傍晚。
马道婆那位于镐京偏僻角落的小院,笼罩在暮色四合的死寂中。
她拖着疲惫又惊惧的身躯回到家中,如同惊弓之鸟。
马道婆摸索着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劣质香烛和草药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桌上的火石,想点燃那盏昏黄的油灯。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冷火石的刹那,一个低沉而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黑暗的屋角响起:
“回来了?”
“啊——!”
马道婆吓得魂飞魄散,火石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大……大人!贫道……贫道都按照你们说的做了!文修君那边……李夫人那边……都在按计划进行!”
“接下来贫道实在不敢继续了啊!”
“事成之后……孙家不会放过我,文修君……文修君她也不会放过我的!贫道……贫道死路一条啊!”
黑暗中,坐在破旧木椅上的黑衣人影纹丝不动,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听到马道婆的哭诉,他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低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呵……”
黑衣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文修君……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她会派人‘保护’你,保你‘安然无恙’,许你‘荣华富贵’……你,还怕什么?”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个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马道婆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比刚才更甚十倍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下午!就在几个时辰前,在文修君那守卫森严的密室中,只有她和文修君两人的密谈!
那些关于保护、关于灭口、关于后半生富贵的承诺……这些绝密的内容,眼前这个黑衣人,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是人是鬼?
竟然能如此神鬼莫测,将文修君府邸内的私密对话都掌握得如此详尽。
这背后的势力,简直是高深莫及,令人胆寒!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马道婆。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过了好半晌,马道婆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后的麻木和更深的恐惧,嘶声道:“文……文修君的话……如何能信。”
“大人明鉴!她……她与李夫人、与孙家并无区别。”
“一旦东西到手,贫道对她再无用处,她只会嫌贫道知道的太多……必定也会……也会杀我灭口!”
“贫道……贫道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鸣。
黑暗中,黑衣人似乎对马道婆的“清醒”颇为满意。
他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没有否认她对文修君的判断。
接着,黑衣人缓缓抬起手。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马道婆看到他掌心托着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瓶。
“拿着。”
黑衣人声音依旧平淡。
马道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冰凉的瓷瓶,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大……大人,这是……?”
“龟息丹。”
黑衣人吐出三个字。
“龟息丹?”
马道婆茫然地重复,不解其意。
“此丹有奇效。”
黑衣人解释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服下之后,可令人在一炷香内气息、心跳俱无,体温骤降,形同……真正的死人。”
马道婆浑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般的亮光!
紧接着黑衣人便开始详细交代龟息丹的使用时机与方法。
黑衣人交代完毕,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马道婆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她死死攥紧手中那个小小的青瓷瓶,仿佛攥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而后黑衣人缓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投下更深的阴影。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几步便融入了门外的沉沉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狭小破败的屋子里,只剩下马道婆一人。
她依旧跪在地上,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久久无法动弹。
手中那个冰冷的瓷瓶,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恐惧、希望、对文修君和李氏刻骨的怨毒、对黑衣人背后势力的无边敬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如同惊涛骇浪,拍打着她脆弱的心防。
马道婆用力地、再用力地握紧了那个瓶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吞噬。
翌日上午。
皇宫深处,东宫文华殿后的寝宫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华丽殿堂中的紧张气氛。
太子妃孙氏端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铜镜映出她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一丝焦虑与狠厉的面容。
她的嫂子李氏,正屏退左右,弓着身子,凑在她耳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娘娘!大喜!那马道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