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敢死营,我军功封王 第28节

  他们瑟缩着,眼神涣散,再无六个时辰前那毁灭一切的疯狂与嗜血。

  他们望着那座被夕阳染红的孤堡,望着那高耸的尸山骸墙,望着城头影影绰绰却如地狱凶魔般不可撼动的守军影子,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神。

  任凭督战官声嘶力竭,鞭子抽打得皮开肉绽,弯刀闪烁着寒光逼到喉咙,他们双脚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染血的冻土上,再也迈不动一步。

  那尸山堆砌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朝夕相处的袍泽,是前一瞬还活生生的面孔。

  军堡城墙上每一处垛口、每一块砖石,在他们眼中都仿佛一张吞人血肉的巨口。

  那上面,泼洒过滚烫的火油,砸下过沉重的滚石檑木,射出过如雨的死神箭矢。冲上去,除了化为何其下骸山中的一块血肉,似乎别无结果。

  绝望与疲惫彻底压倒了汗国勇士的悍勇和恐惧督战队的利刃。

  他们麻木地站着,或干脆瘫坐在泥泞血污之中,目光呆滞,任凭督战队如何咆哮、砍杀落在最后退缩者的头颅,都无法再驱使他们向前一步。

  哗变的种子,已然在死寂的沉默中悄然滋生。

  后方军阵中,执失思力、咄苾、拔灼三骑并立,如同三尊铁青的雕塑。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们脸上,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只照出沟壑纵横间刻骨的冰冷和疲态。

  战场的惨烈景象毫无遮拦地铺陈在他们眼前,比任何呈报文书都更具冲击力。

  “统计出来了没有。”

  执失思力的声音干涩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个字都像刮过粗粝的沙石。

  一名亲兵策马上前,脸色灰败如纸。

  “回万夫长,刚刚报上来。”

  “不算奴隶兵损失,单单这十一次轮番攻城,我部各营战死一万零七百三十六人,重伤无法再战者逾四千,人人带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头深深垂下。

  尽管心中早有预判,但当这个残酷的数字被直接报出时,三位万夫长的心脏还是被狠狠攥住。

  一万多名赫连勇士,大部分是汗国中军和前军的精锐战兵,不是廉价的奴隶兵,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就这样在六个时辰内被那座该死的军堡生生吸干,涂抹在冰冷的城墙和北疆的冻土之上。

  一万多人的生命之火永远地熄灭了,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赎罪妄想,夺回赫连啜的尸首。

  执失思力的目光掠过城下那片无法再驱策的、士气彻底崩溃的前队士兵。

  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僵硬的身体,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们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兵卒,押上了部族战士的荣誉与部族存续的未来,将战争退化成了最原始的消耗。

  倾尽了所有的力气,付出了赫连啜之外最惨重的代价,依然未能撼动上关军堡分毫。

  再强逼下去,那压抑的绝望必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演变成大规模的哗变。

  到时候,不仅无法夺回王子尸首,连他们自己都极有可能先死在部下绝望反戈的刀下。

  这已不是单纯的军事失败,而是意志的彻底崩溃。

  咄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暴戾的红光已被一种深沉的灰败取代。

  “败了。”

  “彻彻底底的败了。”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咆哮,却透着无法言喻的疲惫。

  “殿下的尸身,我们终究没能带回。”

  拔灼紧攥着缰绳,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看着城头那道猩红的身影,眼中恨意滔天,几乎要将贾珏生吞活剥。

  然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悸。

  那个男人,那座堡垒。

  五百士卒,硬生生扛住了十几轮等同于毁灭风暴般的冲击,造成己方一万多人的伤亡。

  这不是城,这是一个盘踞在燕山余脉上的血肉磨坊,一个吞噬赫连勇士生命的无底深渊。

  “退兵。”

  执失思力终于开口,声音决绝而冰冷,为这场持续六个时辰的人间炼狱画下了句号。

  “传令各部,原地警戒,救治伤员。清理通道后,所有轮换部队,返回居庸关大营休整。”

第41章 应对策略,撤回后方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赫连军阵没有爆发出欢呼,只有一种死里逃生般的、几乎虚脱的死寂。

  前队的士卒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许多人直接瘫坐在血泥之中。

  筋疲力尽的赫连人如同退潮的海水,默默地开始搬运沉重的伤员,拖曳着勉强还能动弹的躯体,清理出一条勉强能行军的缝隙。

  他们踩着自己同袍未曾冰冷的尸骸,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黄昏的风卷着血腥味和无言的悲怆,盘旋在死寂的战场上空。

  三位万夫长依旧留在高坡上,看着己方如同受伤野兽般缓慢而混乱地后退。

  “万夫长。”

  一身血污的仆骨浑策马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对未来的忧惧。

  “王子殿下尸骨未归,王庭那边,我们、我们如何交代啊。”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问出这个问题,这也是所有还活着的赫连将领心中最沉重的巨石。

  执失思力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浸透鲜血的上关军堡,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交代,这满地的尸骸就是我们竭尽全力的交代。”

  “一万多颗勇士的头颅,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们的忠诚和不惧牺牲么。”

  “殿下之死,是大周贼寇狡诈,更是这座堡垒非人力所能轻易破之的铁证。”

  “今日之结局,非我等惜命畏战。”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就让这座堡垒,让那个贾珏,好好地待在原地。”

  “等到王庭派来的真正大军主力抵达,让他们也来亲自尝一尝上关军堡这块骨头有多硬。”

  “让他们自己来试试攻破此堡需要多少赫连儿郎的性命来填。”

  “只有那时,他们才会明白,我等并非贪生怕死,不为王子复仇,而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用王庭主力在未来可能遭遇的更大失败和惨重损失,来洗刷他们今日战败的无能,以证明他们绝非未尽全力。

  拔灼闻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竟也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认同。

  “不错,让王庭的人也来啃啃这块硬骨头。”

  “流尽了我们的血,也该轮到他们知道疼了。”

  他已经不再去想夺回尸首,仇恨的对象,在深重的挫败感下,竟微妙地开始转移。

  咄苾也长叹一口气,这叹息沉重得像要将肺腑都吐出来。

  “走吧,回去整军,上报军情。”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如同洪荒巨兽盘踞的要塞堡垒,调转马头,催促着坐骑踏过染血的冻土离去,身影被拉得很长,带着说不尽的萧条与晦暗。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西边的群山,只留下天际一抹暗红,如同干涸的巨大伤口。

  无边的暮色彻底吞噬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上关军堡沉默地屹立在愈发浓重的黑暗中,轮廓狰狞如巨兽的脊背。

  残旗在越来越大的风中猎猎作响,成为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声源。

  血腥味和尸骸在冰冷的夜晚将更加浓烈刺鼻。

  城头上,疲惫至极的敢死营战士们依旧不敢松懈,默默地清理着身边的血迹,传递着水囊和简单的食物。

  他们的身影在城垛缺口处若隐若现,如同钉在绝望与黑暗中的不屈尖钉。

  贾珏的身影仍立在原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赫连军退去的方向,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而只是战争漫长乐章中的一个血腥休止符。

  此刻的死寂,是下一次风暴酝酿的前奏。

  就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中,军堡后方的山道上,一溜微弱但倔强的火把光点撕开了黑暗,蜿蜒向上关军堡靠近。

  马蹄踏在松软的、浸透血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来者正是王淳派来奉命前来接替防务的一千南关口兵马。

  领头的一位偏将勒住战马,火光跳跃在他年轻的脸上,映照出因长途疾驰而来的汗水和风霜。

  但当他真正踏足这片战场边缘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锈、脏腑腥臭与焦糊气味的浓烈气息猛地灌入鼻腔。

  “开门。”

  在核对了文书口令确认来人身份后,贾珏平静的声音从箭楼上传来,打破了堡内外的死寂。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山。

  巨大的包铁城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贾珏已从箭楼下来,走到门洞前。

  火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血迹斑驳的内墙甬道上。

  南关口的援兵默然有序地进入堡内,当先的偏将几乎是手脚僵硬地翻身下马。

  他看到贾珏那件猩红战袍上几乎找不到一寸原本颜色,甲片碎裂变形,沾染着不同深浅、不同来源的血污,有些地方板结发硬。

  贾珏的脸庞冷硬如石刻,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经历极限杀戮后的沉静。

  然而偏将更看清楚的,是甬道和墙根附近散布的、许多身着猩红或灰色号衣的尸体——那是守军的遗骸。

  尽管姿态各异,或依靠墙根,或倒伏在地,许多人至死手中仍紧握着断裂的武器。数量不多,却异常扎眼。

  “贾将军。”偏将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发出声音。

  之前听闻战绩的激动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冻结心魄的震撼和对眼前这人无以复加的敬畏。

  “末将奉军令,率部接防上关军堡,贾将军请与麾下健儿速返幽州大营休整。”

  贾珏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

  “有劳将军了,城中守军尸骸,有麻烦将军收敛,这都是我大周军中壮士,在今日守城战中英勇殉国。”

  “堡内尚有油弹、滚木、箭矢储备,请将军妥善布置。”

  “赫连人虽暂时退却,但其后续大军不日恐至。”

  他的目光扫过偏将身后那一队队肃然无语的接防士兵,又转向自己身后那二百余个沉默矗立的、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身影。

  “刀疤脸。”

  “在。”

  老兵的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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