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不再多言,从小太监恭敬呈上的紫檀托盘里,郑重地取过那道以明黄云纹绫锦为面、轴柄为祥云檀木的圣旨,双手高擎,神色肃然。
贾珏见状,立刻行了一礼。
一旁的康平郡主也在全福嬷嬷的示意下,微微调整站姿,敛衽垂首。
府门前原本喧闹的鼓乐人声骤然一静,所有观礼的宾客、仆役、百姓,无不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卷象征皇权的圣旨上。
夏守忠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以高亢而庄重的声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梁国公贾珏,忠贯日月,勇冠三军,屡建奇勋,实乃国家干城之臣。”
“今值尔大婚之期,迎娶英国公张辅之女康平郡主,此乃天作之合,良缘夙缔。”
“康平郡主张氏,毓质名门,端敏贤淑,克娴内则,宜昭壸范。”
“特加恩旨,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锡之敕命。以示朕嘉奖勋臣、优渥命妇之至意。”
“再念尔夫妇忠勇相济,实为佳偶。”
“特赐御笔亲题‘伉俪情深’匾额一方,以彰其美;赐和田羊脂白玉龙凤同心佩一对,取‘珠联璧合,永结同心’之吉兆;另赐内帑赤金万两,添作妆奁,以资庆贺。”
“尔其共承天眷,永谐琴瑟,辅弼朕躬,光耀门楣。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余音仿佛仍在朱门高墙间回荡。
夏守忠将圣旨缓缓卷起。
贾珏与康平郡主齐声叩谢:
“臣贾珏(臣妇张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珏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康平郡主盖头下的面容虽不可见,但微微低垂的颈项和紧握的双手,显露出内心的激动与荣耀。
早有准备的梁国府管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小太监手中捧着的御赐之物:那方覆盖着明黄绸布的御匾、盛放在铺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盒中的温润玉佩,以及记录着万金赏赐的礼单凭证。
贾珏起身,对夏守忠拱手,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
“有劳夏公公辛苦跑这一趟,今日府中略备薄酒,公公何不赏脸入内饮一杯喜酒再回宫复旨?”
夏守忠连连摆手,脸上堆满笑容,姿态却恭敬依旧:
“公爷厚意,咱家心领了!今日乃公爷与郡主殿下的大喜之日,咱家岂敢叨扰。”
“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咱家回话呢,咱家这就得赶紧回去复旨,不敢误了时辰。”
“公爷、郡主,咱家再次恭贺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他深深地作了一揖。
贾珏微微颔首,理解地道:
“既如此,公公请便。改日本公再宴请公公,以表谢意。”
夏守忠还了一礼,在内侍的簇拥下登上宫中的马车,迅速离去。
待夏守忠的车驾消失在街角,梁国府前的喜庆气氛瞬间重新点燃,比之前更加热烈。
鼓乐声再起,鞭炮震天响。
贾珏转身,目光落在身旁那抹鲜红的身影上。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康平郡主的手臂。
隔着繁复的嫁衣,能感受到康平郡主手臂的纤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在全福嬷嬷和喜娘的指引下,在无数道祝福目光的注视下,这对新人并肩走向府门。
门前的青石阶下,一个硕大的铜盆早已备好,盆中檀香木炭烧得正旺,跳跃着温暖明亮的橘红色火焰。
这便是“跨火盆”,寓意驱邪避秽,带来吉祥兴旺。
“新娘子,跨火盆,红红火火过一生!”
喜娘高声唱喏,声音宏亮喜庆。
贾珏体贴地紧了紧挽住郡主的手,给她一个无声的支撑。
康平郡主会意,在贾珏的轻扶下,稳稳提起裙裾,仪态端庄地抬脚,一步便迈过了那象征性的火焰。
火光照耀在她大红的嫁衣和金色的盖头上,映出一片融融暖意。
跨过火盆,便是正式踏入梁国府的门庭。
府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廊柱皆裹红妆,琉璃宫灯将庭院映照得辉煌气派。
正堂之内,更是布置得庄重而华贵。
高悬的“囍”字下,香案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新郎新娘被引至堂中。
赞礼官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面向厅外青天,深深一揖,感念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二拜高堂——!”
因贾珏双亲早逝,高堂之位便供奉着贾家先祖牌位。
新人转身,对着香案上的祖宗牌位,恭敬再拜。
“夫妻对拜——!”
贾珏与康平郡主相对而立,隔着那层薄薄的金线盖头,彼此的身影在对方眼中都带着朦胧而郑重的意味。
两人同时躬身,郑重对拜。
这一拜,象征着承诺与相守,从此结为连理,荣辱与共。
礼成!
随着赞礼官一声高亢的“礼成!送入洞房——!”,堂内堂外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欢呼声,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在全福嬷嬷、喜娘以及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新娘子康平郡主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沿着铺着红毡的路径,送往早已布置妥当的后宅正院——属于国公夫人的正房。
那里,将是她的新起点。
而新郎贾珏,则被热情高涨的宾客们瞬间围拢。
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属于新郎官的喜悦笑容,被众人簇拥着来到早已摆开盛大宴席的前厅。
厅内,数十桌珍馐美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仆役们端着盛满佳肴美酒的托盘穿梭如织。
勋贵宗亲、朝中重臣、军中袍泽、故交好友……几乎整个镐京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
恭贺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恭喜公爷!贺喜公爷!”
“公爷大喜!新夫人贤淑端方,实乃天作之合!”
“公爷,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祝公爷与夫人早生贵子,福泽绵长!”
贾珏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从容应对着潮水般的祝福与敬酒。
他时而与宗室亲王谈笑风生,时而与军中将领碰杯豪饮,时而对文官同僚温言致谢。
杯盏交错间,琼浆玉液映着满堂的喜庆红光,笑语喧哗几乎要掀翻梁国府的屋顶。
这场属于贾珏与康平郡主的盛大婚礼,在万众瞩目与喧嚣热闹中,继续书写着它辉煌而繁盛的篇章。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梁国府正院寝房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缕缕淡金色的光线落在拔步千工床前,映照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暖香。
康平郡主缓缓睁开眼,蝶翼般的长睫轻颤了几下,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昨夜初经人事的些微不适已被一种奇异的慵懒酸软取代。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枕畔仍在安睡的男子脸上。
贾珏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威严,眉宇舒展,呼吸均匀悠长。一缕墨发垂落在他光洁饱满的额角,平添几分难得的柔和。
康平郡主脸颊悄然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锦被滑落,露出圆润肩头细腻的肌肤和点点暧昧的痕迹。
康平郡主飞快地拉高锦被掩住,心口怦然,昨夜的种种缱绻旖旎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耳根都热了起来。
镜中映出的容颜,似乎悄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眉梢眼角晕染开一抹初承雨露后的、属于妇人的娇慵风韵。
她轻手轻脚地下榻,唤了贴身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刚绾好一个家常的随云髻,插上一支素雅的赤金点翠步摇,身后便传来带着刚睡醒时沙哑磁性的声音:
“怎不多睡会儿?”
康平郡主回眸,见贾珏已坐起身,墨黑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他深邃的眼眸含着温煦的笑意,正静静望着康平郡主。
“醒了便睡不着了。”
康平郡主抿唇一笑,颊边的红晕更深了些,声音轻柔婉转。
“夫君也起身吧,早膳该备好了。”
贾珏颔首,自有丫鬟上前伺候他更衣洗漱。
两人一同移步至外间偏厅用早膳。
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碟盏:碧粳米粥熬得稠糯喷香,水晶虾饺玲珑剔透,几样清爽小菜色泽鲜亮,还有一碟刚出炉的蟹黄汤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席间并无过多言语,但气氛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亲昵的暖融。
康平郡主偶尔抬眼,撞上贾珏投来的目光,便如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垂下眼睑,只顾小口小口地啜着温热的粥,纤细的指节捏着调羹的力道都显得格外小心。
“夫人,请随我来。”
用罢早膳,贾珏放下银箸,对康平郡主道,率先起身。
康平郡主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仍温顺地起身跟上。
贾珏并未前往正堂或书房,而是带着她绕过屏风,走向卧房后侧一面看似寻常的雕花紫檀木壁板。
只见他在壁板边缘几处看似装饰的凸起处,以一种特定的次序按动数下。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严丝合缝的壁板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窄小门户,内里幽深,隐有一股沉木与防潮药草的混合气息透出。
“这是?”
康平郡主站在门口,望着里面昏暗的空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进来进来便知。”
贾珏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沉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