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做哥哥的倒好,整日里还是只知道呼朋引伴、吃喝玩乐,半点不见忧心!”
“盛长枫,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还算个人吗?墨兰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盛长枫被劈头盖脸一顿责骂,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那点烦躁也化作了不耐。
他皱了皱眉,梗着脖子道:
“小娘!您这话说的!妹妹的事,那是爹做的决定!是爹点头应允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难道还能冲进越侯府把人抢回来不成?”
盛长枫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无奈。
“再说了,我像您这样,整日哭天抢地、怨天尤人,以泪洗面,难道就能把墨兰哭回来嘛。”
“您这么做,除了让爹更厌烦,让这府里上下看我们林栖阁的笑话,还能有什么用。”
“你……你混账!”
林噙霜被盛长枫这番理直气壮的辩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她指着盛长枫,手指都在颤抖。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无有半点担当的东西!文不成,武不就!”
“书读不好,功名考不上!你但凡能有点出息,像你二哥哥长柏那样,寒窗苦读,一举高中进士,光耀门楣!”
“你父亲看在你的前程份上,或许……或许还会顾念几分,就不会非要把你妹妹送到那虎狼窝里去填坑了!说到底,还不是你这个做哥哥的无能!”
第321章 北静郡王再出手
林噙霜这指责如同尖刀,狠狠扎在盛长枫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他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小娘!这……这怎么也能怪到我头上?!科举功名是那么容易的吗?”
“能一次登科、金榜题名的举子,整个大周朝才出几个。”
“我春闱不中,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多少才子名士都是考了几次才中的!”
“父亲当年不也……”
他想说父亲盛竑当年也考了不止一次,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脸上的不服气却是显而易见的。
林噙霜看着盛长枫这副振振有词、毫无悔改之意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盛长枫,声音因为极致的忿怒而变得尖利刺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控诉: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我说一句,你能顶一百句!”
“盛长枫,你是不是觉得我奈何不了你?”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禀告你父亲,治你一个忤逆不孝之罪!”
“我倒要看看,你父亲还容不容得下你这等逆子!”
盛长枫被她这“忤逆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心头也是一惊。
他素知小娘性子偏激,被逼急了真可能不管不顾。
但听到后半句,一股被轻视的怨气又涌了上来。
盛长枫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嘀咕,如同蚊蚋般在喉咙里滚动:
“哼……您又不是嫡母……一个妾室……哪有资格送儿子忤逆……这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他的声音虽低,在这寂静又充满火药味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林噙霜听得一清二楚!那“妾室”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尖上,瞬间点燃了她所有压抑的屈辱、愤怒和不甘!
“你……你说什么?!”
林噙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她双目圆睁,里面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着盛长枫,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盛长枫!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把你刚才那混账话,给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盛长枫被他小娘这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触到了小娘最痛、最不能碰的逆鳞。
看着林噙霜那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盛长枫心头一慌,哪里还敢重复,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明显惧意的笑容,急声道:
“没……没说什么!小娘您消消气,儿子真没说什么浑话!儿子今日过来,真不是为了跟您斗嘴惹您生气的!”
他往前凑近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努力做出一种神秘而郑重的表情,试图转移林噙霜的注意力:
“儿子是……是有天大的事情!天大的事情要禀报小娘您!是专门为了给您解忧来的!”
“解忧?”
林噙霜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她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嘲讽,上下打量着盛长枫。
“呵!你能有什么天大的事?除了在外头寻欢作乐,吃酒赌钱,最后挂账挂多了,被那些勾栏瓦舍、酒楼赌坊的人追债,求我拿体己钱帮你填补窟窿之外,你还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说吧!这次又欠了多少?是春风楼还是如意赌坊?”
林噙霜的语气刻薄至极,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盛长枫脸上。
“哎呀!小娘!您把儿子想成什么人了!”
盛长枫急得跺脚,脸上露出被冤枉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
“儿子今天真不是来要钱的!儿子是……是为了墨兰妹妹的事!”
一提到盛墨兰,林噙霜那被怒火烧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清醒的痛楚,她瞪着盛长枫,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
盛长枫见小娘终于肯听,连忙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打探到惊天秘闻的兴奋和邀功的意味:
“儿子已经托人,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打听清楚了!妹妹这次之所以会被送到小越侯府,根本就不是爹一个人能决定的!这背后……是那位贵人点的头,是他向爹提议的!”
“贵人?谁?”
林噙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盛长枫左右看了看,仿佛怕隔墙有耳,然后才用气声,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吐出那个在镐京城如雷贯耳的名字:
“是……梁、国、公!”
“什么?!”
林噙霜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从圆凳上弹了起来,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那双因哭泣和愤怒而红肿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噙霜死死盯着盛长枫,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尖利而破碎:
“你……你说谁?梁国公?!贾珏?!怎么可能?!你……你从哪里听来的?快说!这消息是真是假?!”
她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抓住了盛长枫的胳膊,指甲隔着锦袍都几乎要嵌进盛长枫的皮肉里。
林栖阁内昏黄的光线,将她骤然失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女儿墨兰被送入虎口的根源,竟牵扯到了那位权势滔天、如同云端神祇般遥不可及的梁国公。
这个骇人的消息,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林噙霜脑中所有的混沌与怨愤,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一种更深的、深不见底的恨意在疯狂蔓延。
盛长枫被她状若疯魔的模样骇得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北静王府许诺的高官厚禄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贪念。
盛长枫强压下惊惧,连连点头,语速飞快:
“千真万确!小娘!儿子岂敢拿这等事欺瞒您!是我一个过命的兄弟,前几日在一场酒局上亲耳听越丰那厮说的!”
“那厮灌多了黄汤,烂醉如泥,拍着桌子狂笑,说梁国公贾珏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看着威风八面,实则色厉内荏!”
“为了撇清干系,不敢真正开罪他们越氏,这才顺水推舟,让盛家把墨兰妹妹乖乖交出来顶缸!”
林噙霜浑身剧震,惨白的脸上血色褪尽,随即涌上一种病态的潮红。
巨大的恨意如同火山喷发,烧得她理智殆尽,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声音凄厉扭曲:
“贾珏!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素日里装得威风凛凛,朝廷柱石!原来一遇到真刀真枪,就只想着推我如花似玉的女儿出去当替死鬼!”
“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林噙霜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刻骨的怨毒尽数喷吐出来。
骂完,她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盛长枫,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又混杂着浓重的疑惧: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一个后宅妇人,一个……妾室!知道了这天大的冤屈,难道还能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不成,不过是多添一份剜心刺骨的恨罢了!”
她说到“妾室”二字时,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无力。
盛长枫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闪烁,却努力挤出一丝成竹在握的神情,压低声音:
“小娘,以前的确是知道了也白知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现在能做的事,可多了去了!”
林噙霜心头一跳,狐疑地审视着他,那点急切被警惕取代: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眯起眼,声音带着试探。
“是不是……有人找上你了?谁?”
盛长枫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得更近,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激动:
“小娘猜得一点不错!的确有人找儿子了!而且是跟那贾珏仇深似海、水火不容的大人物!”
“是谁?”
林噙霜的呼吸屏住了。
“北静郡王!”
盛长枫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在镐京同样如雷贯耳的名字,脸上带着一种攀上高枝的兴奋。
“王爷和梁国公,那可是不死不休的死仇!王爷派人私下寻到儿子,亲口许诺,只要咱们按他的吩咐行事,事成之后,他不但会想办法把墨兰妹妹从越氏那个火坑里救出来,今后还会对儿子我……多加提携照拂!”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快,眼中闪烁着对权势富贵的灼热渴望。
林噙霜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
北静郡王!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是另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的安排……林噙霜几乎能预见到那必将在镐京掀起滔天巨浪。
自己这等微末之人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被碾为齑粉的下场!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然而,眼前瞬间闪过女儿盛墨兰梨花带雨、在越氏饱受折磨的凄楚面容,那锥心刺骨的痛楚瞬间压倒了恐惧。
一股豁出去的狠戾从心底腾起,林噙霜猛地一咬牙,眼里的犹豫挣扎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
“好!你说!王爷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