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愿往玄甲军,非是逞血气之勇,而是欲以此身所学,为我静塞军,磨砺一支真正能凿穿赫连狼骑的锋矢。”
“建功立业之路,本就该在刀锋上踏过。”
帅帐内一片寂静。只有贾珏平静的话语在回荡,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如铁,砸在人心之上。那是一种看透生死后的决绝,一种对自身能力极度自信的张扬,更是一种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要在最凶险之地攫取最大荣耀与力量的野心。
英国公凝视着贾珏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痕迹的脸庞,那眼神中的锐气、沉静与近乎燃烧的斗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强大的气场。
良久,一丝由衷的赞许与感慨,缓缓浮现在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帅眉宇之间。
“好!好一个‘迎难而上’,好一个‘在刀锋上踏过’!”
英国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沙场特有的金石之音,“少年豪气,正当如此。若我大周边军,人人皆怀此志,何愁赫连不灭,北疆不宁。”
“你有此志气,此担当,老夫岂有不应之理!”
第55章 玄甲军参将,献策
英国公霍然起身,绕过帅案,走到贾珏面前。
略显佝偻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威压,目光如电,仿佛要将贾珏的筋骨都看透。
“玄甲军参将之位,老夫允了。”
“望你莫要辜负今日之言,莫要辜负麾下那即将托付于你的铁骑性命。”
“用你的本事,用你的胆魄,用赫连人的血,”
英国公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染红你的将旗,铸就你的威名。”
“让那些草原上的豺狼,闻你之名,便望风胆寒。”
“末将,定不辱命!”
贾珏沉声应道,抱拳的姿势纹丝不动,肩背却挺得更加笔直,宛如一柄即将出鞘、渴饮敌血的绝世神兵。
“嗯。”
英国公满意地点点头,那股迫人的气势缓缓收敛,恢复了一军主帅的沉稳。
“晋升事宜,不宜仓促。”
“你与麾下将士连日血战,亟需休整。”
“明日上午,本帅于帅帐召集各营主将、副将及幕僚参军,当众宣读晋升敕令,正式授予你玄甲军参将印信。”
“今夜,你好生安歇,养精蓄锐。”
“明日之后,这份重担便在你肩上了。”
“末将遵命。”
贾珏再次抱拳,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静的语调下,一股全新的、名为野望的火焰,已在胸腔中悄然点燃。
参将之位,精锐铁骑的指挥权,一个直面最强大敌人的舞台,新的征途,就在眼前。
贾珏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猩红的战袍在烛光下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塞北夜风的凛冽与铁锈般的血腥气,稳步行出帅帐。
厚重的帐帘在他身后缓缓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光影与气息。
帅帐内,英国公独立案前,望着贾珏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目光久久未动。烛火跳跃着,将他魁梧的身影投在巨大的北疆舆图上,那图上代表着玄甲军铁骑活动区域的广袤地域,仿佛因那个年轻身影的选择,而变得格外鲜明。
帐外,幽州五月的夜风依旧寒冷砭骨,卷动着营旗猎猎作响。
贾珏的身影融入营地的暗影与灯火交织的画卷中,步伐坚定地朝着为敢死营残部安排的营区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新的名字,一个属于铁血骑将的时代,即将在这片苍茫的北疆大地,拉开序幕。
翌日上午,帅帐之内,肃杀之气凝结如霜。
帐帘隔绝了塞外呼啸的风,只余下众多将佐沉重铠甲摩擦的细碎金属声与压抑的呼吸。
巨大的北疆舆图高悬主位之后,山川河流,关隘军镇,敌我态势,皆如棋盘罗列。
英国公端坐帅位,身形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下更显威严,目光沉静,带着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凝重。
他身旁,贾珏静立,一身玄色新制参将甲胄取代了昨日的猩红战袍,但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肃杀并未褪去半分,反而因地位的擢升更显内蕴深沉,渊渟岳峙,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凶刃。
帐中诸将,静塞军各军主将、副将、幕僚参军济济一堂。
当英国公低沉而清晰地宣布任命贾珏为静塞军玄甲军参将,独领五千玄甲精锐铁骑之令时,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齐刷刷钉在贾珏年轻得惊人的脸庞上。
那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上关军堡血战奇迹的震惊仍未散去,有对少年英雄崛起速度的难以置信,更有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疑虑,如同水下暗流,在沉稳的军容下悄然涌动。
贾珏的名字,早已随着上关三战响彻幽燕。
然而亲眼所见,那过于年轻的面容,那尚未完全褪去一丝少年轮廓的坚韧下颌,与“参将”之位的厚重、与统领五千铁骑所需的老辣深沉,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对比。
尤其,贾珏过往彪炳的战功,尽在守城血战,刀刀见肉的短兵相接。
于步卒结阵、据险死守,他展现了钢铁般的意志与可怕的韧性。
可骑兵,那是另一片天地,马背上的腾挪冲杀,千里奔袭的机变如风,与守城如磐石,几乎是背道而驰的两种极致。
玄甲军,更是静塞军最锋利也最易折的那把刀。
贾珏能否胜任这个职位,众将心中都有些担心,但却无一人胆敢质疑,只能保持缄默。
毕竟主帅英国公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无人敢当面置喙。
但那份沉默本身,以及那些快速交换又迅速收敛的眼神,已然将无声的质疑和巨大的压力,沉沉地压在了贾珏的肩头。
贾珏面色平静,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半分波澜。
这些反应,在他踏入帅帐之前便已在预料之中。质疑是常态,而打破质疑,从来不是靠言辞。
帅帐内短暂的寂静被贾珏打破。
贾珏微微侧身,面向英国公,抱拳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的凝滞,
“大帅,末将有一言,或为狂悖,不知当讲不当讲。”
英国公浓眉微扬,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他方才宣布任命时,已将此子的沉稳与锋芒尽收眼底,此刻这番“狂悖”之言,反倒更合他心意。
英国公微微抬手,声音浑厚。
“但说无妨,帅帐议事,言者无罪。”
贾珏挺直脊背,目光并未移开英国公,却仿佛穿透了帅帐的毡壁,投向了那广袤无垠的北方大漠。
而后其话语如同冰冷的铁水流淌,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一位将领的心上。
“谢大帅。”
贾珏顿了顿,似乎在组织那惊世骇俗的思绪。
“末将观北疆战局,静塞军镇守幽州,与赫连铁骑鏖战经年,赫连汗国控弦数十万,兵锋锐利,其势如潮。”
“我大周在失去居庸关的情况下,仅凭幽州城防以及城外的简易工事,将士用命,寸土未失,此乃诸位将军之功,亦是大帅运筹帷幄之能。”
这番开场,是必要的铺垫,承认了现状与同僚之功。
随即,贾珏话锋陡然一转,寒意凛然。
“然,此等消耗,旷日持久,于我大周,于幽州百姓,实为刮骨之痛。”
“赫连汗国以游牧为生,劫掠成性。”
“其大军精锐可年年犯边,劫我财货,掳我子民,败则如风远遁,舔舐伤口,待草长马肥,复又卷土重来。”
“其后方部落,牧场丰美,牛羊遍地,妇孺安居,几无烽火之扰。”
第56章 转守为攻,众人反应
贾珏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将,那平静的视线下,仿佛蕴藏着焚烧草原的烈焰。
“而我幽州之地,多年战火蹂躏,城池残破,村落凋敝,田亩抛荒,百姓流离失所,官府赋税难征,大军粮饷转运日益艰难。”
“每一寸坚守的土地,都浸透了我大周军民的血泪与膏脂。”
“此消彼长之下,静塞军纵有守土全功,亦如困守之城,以己之血,饲敌之锋,终非长久制胜之道。”
帅帐内落针可闻。
贾珏这番剖析直指要害,将幽州防务核心的痛处赤裸裸揭开。
不少将领面色变得凝重,眼神中流露出忧虑与无奈。
英国公端坐不动,眼中精光闪烁,显然贾珏所言,正是他心中深埋的忧虑。
“末将所思所想,”
贾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与其困守幽州,被动挨打,年年月月以血肉堵住赫连人南下的缺口,何不主动出击,将战火烧向那片滋养豺狼的草原腹地。”
“将战火烧向草原腹地。”这七个字,如同沉重的鼓槌,敲在帅帐的寂静之上。
几位副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闪过惊愕与思索。
贾珏的手指虚点向悬挂的巨大舆图,指尖精准地落在代表紫荆关的位置。
“末将所言之策,并非空想”
“此路可行,自幽州西翼紫荆关出塞,穿越云州以北之山脉豁口,快马轻骑,至多十余日,便可突入赫连汗国东南部广袤草原。”
“此地远离赫连王庭,远离其南侵主力集结之地,部落星罗棋布,牧场连绵如海,正是其国力之根基,防备却相对空虚。”
贾珏的指尖沿着舆图上一条无形的虚线,坚定地向北,再向西划去,深入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凶险的空白之地。
“只需一支绝对精锐的轻骑。”
贾珏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鹰隼锁定猎物。
“人数不必众多,五千足矣,但需人马具装精良,一人双马乃至三马,摒弃一切辎重累赘,唯带利刃与弓箭。”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风卷残云,如天罚降世,直插其腹心。”
贾珏描绘的景象带着一种冷酷的决绝。
“不攻城,不占地,唯以杀戮与毁灭为使命。”
“屠戮其留守部落之青壮,焚毁其赖以生存的牧场草场,驱散其赖以繁衍的牛羊牲口。所过之处,惟余焦土与哀嚎。”
“这支尖刀,行动务必飘忽如鬼魅,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如毒蛇噬咬,咬一口便隐入草丛,待其惊觉调兵遣将,我军早已远遁,寻机由他处归塞,或择地休整,伺机再发。”
“让赫连汗国也尝一尝家园被焚、族人被戮、根基动摇的切肤之痛。”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庭贵族知道,大周的铁蹄,一样能踏碎他们的穹庐,让他们的王庭日夜不得安宁。”
贾珏的声音并不激昂,却仿佛带着钢铁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勾勒出一幅血与火交织的残酷图景。
那不仅是战术,更是一种战略上的逆转,一种将痛苦原样奉还的决然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