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双手握槊,摆出一个起手式,
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
年前张飞回城修整时,自己随口向他请教矛法时的场景。
“二哥!马槊与长矛有何难使?”
当日张飞半卸了甲胄,随手提起身边一个碗口粗的木棍,
声如洪钟的边比划边道,
“且听三弟一言便是!
遇敌先待大喝一声,而后以腰腹发力,仿若......仿若杀猪攮刀子一般,
倾尽全力刺入敌躯!
一矛将其捅个对穿,挑起甩脱便可!”
回忆至此,陈默只能无奈摇头。
张飞的那所谓“矛法”,完全是建立在他那简直不像人类的恐怖神力,
以及其常年杀戮形成的战场直觉之上,
换句话说,纯纯是“力大砖飞”的野路子,全无招式精细可言。
更别提什么发力技巧的口诀了,陈默根本就没再继续去问。
对于他这种“正常人类”来说,
如果照猫画虎,强行效仿张飞的那套矛法。
怕是不仅发挥不出半点威力,
反倒因为重心不稳,先把自己的腰给闪了。
不过话虽如此,
陈默也尝试按照张飞所教,苦练了数日这种直截了当的戳刺之法。
系统面板上,只有一片死寂。
甚至都没有像之前学习刀法时一样,弹现出半个类似“习得杀猪槊法”之类的技能提示。
不过,陈默倒也没怎么气馁。
老话常说,“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
这长兵的习练,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速成的。
既然没有捷径可走,那就先用最笨的法子,打牢了底子再说。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寒气,在雪地中央重新站定。
双脚微沉,稳扎马步,两手紧攥粗糙沉重的槊杆。
不再去想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专练这长兵最为质朴,亦最狠辣的一个动作——直刺。
“喝!”
陈默吐气开声,腰腹骤然发力,双臂顺势摧送。
沉重长槊如毒蛇吐信般扎破虚空,堪堪撕开风雪,激起一声沉闷低啸。
收势,凝神,复刺!
“喝!”
“喝!”
无取巧之法,亦无顿悟之机,
只有最纯粹,最枯燥的重复。
陈默索性抛却杂念,权当这是一场熬打自身筋骨气力的苦修。
反正这副躯体也正需提升力量与耐力,正好一举两得,一并练了。
作为拥有现代知识的穿越者,他唯一能保证的,
只有在每一槊刺出时,都力求动作标准,重心稳固。
这也是他习练刀法时,学到的所谓“下盘沉稳,发力贯通”的道理。
时间渐渐过去。
也不知究竟攒刺了数百上千下,
院中残雪早被他踏作烂泥,硬是踩得出了两个深深泥坑。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细汗沁出,
遇风中冷气,又化作淡淡白雾蒸腾缭绕。
双臂早已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却觉心中一片澄明,大有收获。
虽然系统面板依旧毫无动静,
但那杆原本沉重难驭的长槊,在他手中终是褪去了几分生涩。
最基础的起手式与这一记直刺,
在千百次枯燥到极点的肌肉记忆训练中,正一点点的变得圆融顺达。
循序渐进,方能厚积薄发。
他不急。
……
就在陈默沉浸在武道突破的余韵中时,
府衙院外,忽的传来了谭青刻意压低了的通报声音。
“禀郡丞,有人求见。
其人披着大氅,刻意隐匿行迹,
见到在下后才露出面容,指名要见郡丞。”
陈默收起马槊,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擦拭脸上汗水,敛眉问:
“何人?”
“中山马商,张世平。”
“张公?”陈默眼神微敛,心下生疑。
过年前分明刚在酒肆谈妥了举族迁居涿郡之事,
他今日......为何又要这般藏头露尾,登门求见?
第二百八十二章 密室里的投名状
“请他到西厢书舍的暗室,切勿惊动旁人。”
“喏。”
片刻之后,陈默披上大氅,推开了西厢暗室的木门。
密室无窗,与外界彻底隔绝。
壁悬孤灯如豆,中置兽炭一盆,
火光摇曳,将人影拉得斜长,顿生幽谧沉肃之气。
张世平本正襟危坐在客席上,更将身形大半隐在暗处。
他今日早卸了平时那身显眼的锦缎长袍,改穿一件粗呢深氅。
听到推门声,张世平连忙站起身,
略显局促的整顿衣冠,趋步上前,长揖及地。
神色间,早已没了年前在酒肆初见时的焦躁,
只见决绝恭肃之色,
明显已经做好打算,将身家性命悉数托付给白地坞中。
“草民张世平,见过郡丞。”
“张公免礼,快请坐。”
陈默上前虚扶一把,顺势坐在主位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张公今日避开众人耳目,秘密来访,想必是有了决断?
又或是......还另有要事相告?”
张世平依旧躬着身,迎着陈默的目光,语气恳切:
“郡丞慧眼。
年前郡丞屈尊降贵、以诚相待,许我商队在涿郡有一立足之地,
此等恩同再造,草民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既然决定将宗族家底与身家性命,全盘托付给玄德公与郡丞,草民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一份见面之礼,必须亲口告知大人。”
说罢,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不瞒郡丞,
草民在逃出卢奴城之前,曾在国相府内布下过一着闲棋,
买通了张相府里的一个奉茶老仆。”
“哦?”陈默眼神微动,“张公请讲。”
张世平压着嗓子回道:
“约莫十几日前,曾有人连续数日,换了多套伪装隐秘出入国相府,
与国相张纯、前泰山太守张举暗中密会。
那人行事极其谨慎,在外皆以遮帽覆面。
但百密一疏,那奉茶老仆早年曾在画坊做过学徒,颇具目力。
他借着入内室添茶的瞬息功夫,暗中瞥见了那人摘下遮掩后的真容,
事后凭着记忆,偷偷绘下了一幅画像传予草民。”
暗室中,唯余炭火的轻响。
陈默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