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
皇甫嵩缓缓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成全于他。押出辕门,斩讫报来。”
“诺!”
两名汉军力士上前,一左一右,将刑天架起。
如同拖拽死尸般,朝着大帐外走去。
帐外。
寒风呼啸,火把摇曳。
斩首的木砧已经被搬了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暗黑色的血迹。
刽子手赤裸上身,手中一柄厚背砍刀。
火光之下,寒芒闪烁。
刑天被强行按倒在木砧之上。
冰冷的木纹贴着他的脸颊,鼻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到了这最后一刻。
这个一直表现得犹如铁打般坚硬,甚至狂热到了极点的黄巾大渠帅。
身体,却突然极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又似是作为前身的刘铮,突的回魂一般。
他拼尽全身力气,亦不顾按在背上的巨力,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脖颈。
先是极其艰难的,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那是广宗的方向。
那里,有他心中如神明一般的“人公将军”张梁,
还有数十万尚在城中,拼力死守的黄巾兄弟。
那里,是他信仰的圣地,是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黄天”。
“张梁大兄……大贤良师……”
刑天的嘴唇蠕动着,眼中满是狂热与不舍。
“刘峥……先行一步。
九泉之下,亦誓死追随黄天大旗……”
然而。
就在这诀别的一刻。
他的脑海中,又突然闪过汉昌城外那座京观上,自己亲弟弟死不瞑目的头颅。
刑天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崩溃了。
他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
从那个宏大的黄天美梦中,再被极其残忍的拽回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不再是那个豪气干云的大渠帅。
他只是一个弄丢了弟弟,甚至连弟弟的全尸都无法保全的废物兄长。
他猛的转过头,再度拼命的,将脸面朝向了北方。
那是汉昌城所在的位置。
是他弟弟,刘石战死的地方。
“石弟……石弟啊……”
刑天早已干涸的眼眶里,再次涌出了大股大股混杂着血水的泪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与痛苦,彷若裂帛,更如杜鹃啼血一般凄厉:
“哥哥……对不起你……”
他被绳索捆绑的身体,在木砧上极其痛苦的扭曲着。
一面是南方的信仰,一面是北方的骨血。
“我若是向南而死,石弟孤魂野鬼,九泉之下谁去照顾他?!”
此时的刑天已经不知自己究竟是玩家,还是已是刘铮。
他泪流满面,
声音凄厉,不忍卒听,
“可我若是向北而亡,又怎对得起张梁将军的托付,怎对得起身上这件黄衣?!”
“南北……不得两全!”
刑天最终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泣:
“刘石……哥哥救不了你……
甚至连死,都不能朝向你,陪不了你啊!!!”
【求月票】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罗地网,收拢之时
这声悲泣,穿透朔风,径直传进了中军大帐。
大帐内。
皇甫嵩静静的坐在帅案后。
帐外绝命之音,凄厉难言。
可皇甫嵩的眼神,始终没有任何波动。
在此残酷之世,最不值钱的,便是这等软弱眼泪,与无力悲鸣。
“行刑。”
帐外。
刽子手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火光中,刀锋划过一道凄厉弧线。
“噗嗤。”
一声闷响。
刑天那颗满是泪水与绝望的头颅,轰然滚落。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木砧。
神话公会副总指挥之一,冀州北部大渠帅,【神话-刑天】。
殒命。
而随着刘氏兄弟的战死,
神话公会在冀州北部的防线,犹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崩塌。
皇甫嵩没有给叛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次日,他便率领两万北军精锐,
直接切断了中山卢奴,张纯所部叛军南逃的一切退路。
而后,大军以每天六十里的恐怖速度,向北急速推进。
不过数日,代表着大汉威严的北军大纛,
便已经兵临中山国卢奴城外,百里之外!
……
同一时刻的涿郡,白地坞。
坞堡府衙正厅,阁楼最高处。
陈默一袭素白深衣,负手立于窗前。
初春暖风拂过。
他神色如常,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身侧木架上,正静静栖息着两只黑羽游隼。
这是去年秋冬,白地坞斥候营耗费无数心血驯化,专为传递加急军机而备的飞禽。
而在陈默面前的案几上,正摊开着两份刚刚送达的绢帛。
一份,来自北方广阳前线。
刘备持天子节钺,以三千之众,率军死守北部防线,硬抗张举上万大军数个日夜。
而陈默在拒马河一战后的次日,
就星夜调派关羽与曹性所部,率补齐马匹的数百骑北上驰援。
以防北线兵力空虚,与数万敌军交战时横生变故,致使防线有失。
恰逢幽州东北渔阳生变,疑是公孙瓒自后方发难突袭。
腹背受敌之下,终是逼得张举主力仓皇退守渔阳。
至此,幽燕北线,战局已定,固若金汤。
关羽与曹性所部游骑,也遂被重新调回南方。
另一份,则是来自南方。
大汉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亲率北军五校主力,
已然击穿了黄巾所部刘氏兄弟的防线。
如今,北军锋芒,
已然切断了张纯南逃之路,兵临中山卢奴城下!
陈默转过身,看向悬挂在墙壁上的幽冀舆图:
“大哥与翼德据守北疆,如铁锁横江,断贼前路。
皇甫中郎将又以雷霆出击,若利刃抵背,绝贼归途。
而我南境之兵,于拒马河畔,以春泥化渊,尽没贼军两千精骑,更折其羽翼。”
陈默眼眸幽深,其间闪过一抹微光,
“至此,天时、地利、人和,皆入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