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托塔天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两名亲信,缓缓的、十分默契的......向后退了半步,
就此,拉开了与托塔天王的距离。
随后,
两人沉默的拔出了腰间的环首战刀。
刀尖稳稳的,
对准了他们曾经宣誓效忠的顶头上司,托塔天王。
“托塔老大……算了吧。”
其中一名亲信抬起头,声音干涩发紧,
眼中,更带着几分哀求与无奈,
“认清现实吧,老大。
咱们是下人,他们是主家……我们斗不过的。
下线……回去请罪吧。
或许,上面还能念在旧情,
给咱们留条活路。”
现实,冰冷如铁。
在这一瞬间,彻底击碎了托塔天王沉浸于“洪流”中的,身为“诸侯”的幻梦。
他呆呆的,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明明万分熟悉.....
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冷漠与疏远的面孔。
他突然笑了。
在现实里绝对的世家底蕴镇压下,
他在游戏里苦心经营的人脉、心腹、官职、权势、名望……
原来......
竟脆弱如此。
如同薄纸一张,
一触即破,荒诞不经。
“当啷——”
精铁环首战刀从手中脱力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托塔天王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双膝一软,
颓然跪倒在地。
……
半个时辰后,蓟县,郡守府内堂。
死寂无声。
托塔天王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
颈侧,冰冷触感明显。
他最信任的两名副手,此时正稳稳握着环首刀,刀锋微压在旁。
只要他稍有异动,结局唯有血溅五步。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临安上城,水面之下的庞然大物
背叛?绝望?
亦或是二者皆有。
“你该庆幸,刑虎老大......这次选的是我过来。”
主位上,半边脸被烈火灼烧得扭曲狰狞的男子,名为“孟烈”的,
正慢条斯理的,翻看着案头上的公会密报。
“看看你烂泥扶不上墙,丧家之犬一条的样子。”
孟烈没有看地上跪伏着的托塔天王,声音平淡道:
“待我回去后,你现实里那两处府邸,将会被收归孟氏宗族的族产。
你妻儿返回内城的跨域度牒,也会被一并销毁。
托塔,你怕是在‘洪流’里玩过家家玩的太久了,让你忘了......
是谁赐你的出身,谁给你的造化。”
托塔天王一言不发,身体轻微颤抖。
在其他“洪流”的散人玩家眼中,
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超级大佬,
但在世家权力的维度里,
他只是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底层耗材罢了。
“接手吧。”
孟烈抬了抬眼皮,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一人。
此人曾是托塔天王麾下的首席幕僚,
现在,则是孟烈在公会内拔擢扶持的,新的傀儡。
那人卑躬上前,接过了一封盖有暗红色火漆的密信。
“派人把这封信送到渔阳,亲手交给张举。”
孟烈站起身来,冷声吩咐,
“信里,是我命暗桩越过昌平关卡,
加急送来的,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的亲笔。
告诉渔阳张举,
皇甫嵩和刘备已经把他们逼入绝境了,
他们想要活命,就只能按信上说的做。
做此决断,虽是剜肉补疮,必然痛彻心扉……
但总好过直接引颈就戮,
被人斩了脑袋做成京观要强。”
那投诚的幕僚似是猜到了信中内容,
双手微微一颤,低声道:
“贵人……这信上的决定,可是那件事?
涉及其根基所在,张举怕是......不会同意吧?
且若是张举真的这样做了,他这自封‘大燕皇帝’的民心,可就……”
“他没得选。”
孟烈打断了那幕僚的话,
半张烧毁的面容,扯出一个可怖的弧度:
“死人,还要什么民心?”
说罢,他再不看依旧跪伏在地的托塔天王一眼,拂袖而去。
……
与此同时,太行山脉西麓,并州上党与沾县交界。
断魂谷,隐秘货栈所在。
群山之间,正是一派热火朝天气象。
山脚下,河滩边,流民如潮水一般涌来。
这些难民,大多来自正在遭受匈奴兵燹的并州太原、上党几郡。
其人衣衫褴褛,眼底满是麻木,直到......
踏入断魂谷口,看到一处处挂着“白地坞”标识的施粥棚。
“烽火残阳”马骁按着腰间刀柄,与陈默并肩立于缓坡之上。
“我说赵兄,脑子够好用的啊。
你这‘以工代赈’的法子,在并州可是头一遭......你说我咋想不到呢?”
马骁看着下方望不到头的民夫长龙,感叹道,
“话说,赵兄,如今这兵荒马乱的,
别处若是征发民夫,无不是鞭笞驱赶。
你倒好,肯出死力的青壮不仅管饱,还给粟米粥里每顿都添菽豆。
但我可跟你说,咱们并州这边底子薄,存粮也不多,别给我都坐吃山空了去。”
陈默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正在被加固的地下粮仓入口。
“放宽心。
我们既是建粮仓,岂有无粮可屯的道理?”
陈默看着下方劳作的百姓,眼神清明之中隐有悲悯,
“如今并州生灵涂炭,若只开棚施粥,不过是施舍。
活的是命,却断了脊梁,早晚生乱。
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挣口饭吃,才能真正有尊严的活下去。
我们在这并州的根基,才算是真正立在了人心上。”
数千民夫,正在陈默先前开辟出的地下空腔内部,进行着二次加固。
作为仓储,周边的地壕,排水、通风,也都要跟得上。
流民们,亦是干得异常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