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东方。
……
广阳郡西侧,大防山外围。
云层,愈发厚重暗沉。
朔风穿林度谷,如狼哭鬼嚎。
“沙沙……咔嚓……”
陈默所率领的千余名步骑,
距离大防山谷的入口,越来越近了。
陈默端坐马上,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密林。
算算时间......
孟烈的那六千蓟县精锐,
应当也还在前往大防山谷口的半路上。
“报——!”
一骑散布前方的哨骑探马,
自前方山坳拐角处,疾驰而回。
哨骑冲至陈默马前,猛的一勒缰绳,
翻身滚落,单膝跪地:
“禀郡丞!
越此山林,山下数里,乃开阔河谷,
惊现大股贼军游骑踪迹!”
陈默眼神微凝,
抬手下令,止住了大军前进。
“敌军游骑?”
身侧的张郃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眉头微蹙道:
“丘力居麾下乌桓大军,既已入大防山谷,
其游骑理当布于谷口平原,以为警戒,
安能深入这太行西麓,偏僻险道之处?”
“前去一探便知。”
陈默语气平淡,翻身下马。
他当即令关羽整肃中军,严加戒备。
陈默则自与张郃、谭青等十余亲卫,随探马寻踪入林。
而后又穿越两侧茂密灌木,一路攀山而上,
直至一处高耸土丘。
拨开半人高的山间蒿草,
陈默居高临下,顺着哨骑所指的方向望去。
山下约数里外的开阔河谷道上,
果然驻扎着一支军队。
看规模,大约在五六百骑上下,
正散漫分布在官道与河滩的交界处,饮马休息。
此景本是平常。
然而,陈默与张郃二人眼中,
却皆是不约而同的,闪过一抹异色。
“违和。”
陈默轻声吐出两个字。
太违和了。
这股敌军,绝非纯粹由乌桓游骑组成。
虽然外围游弋者,装束确实是披发左衽,手持骑弓,
但在队伍的核心地带,
却赫然,混杂着数百名装备相对更为精良的汉人骑手。
这些人身披汉军制式皮甲,
所配备的兵刃,也明显是环首刀与长矛。
而最令人侧目的,莫过于是在这支混编队伍正中央,
正迎风招展着一面暗红色大旗。
旗帜在朔风之中飘扬,
上面赫然绣着四个张牙舞爪的黑色大字……
弥天将军!
“张纯的兵马?”
张郃双眸微眯,目如鹰隼。
身为冀州宿将,张郃自然认得这面旗号。
弥天将军......
这正是前中山相张纯,在与族兄张举一同举兵叛乱后,
自己给自己封敕的名号。
“张纯逆贼,此刻理当龟缩渔阳老巢。
纵其引胡虏入关,
亦断无胆气亲率兵马,深入广阳乱局。”
张郃转头看向陈默,语带疑虑道,
“况其人素来怯懦惜命,
观此军军容甲具,
显系张氏倾家豢养之死士。
彼安肯将此保命之本,轻掷于此?”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伏在蒿草丛中,大脑极速运转。
“难道是因为仇恨?
因为想亲眼看着白地坞覆灭,以雪前耻?”
陈默在心底默默猜测着这个可能性。
张纯在中山国时,
拒马河一战,被他陈默一计破千军,
打的丢盔弃甲,夺路北逃。
此人必定恨他入骨。
如今张纯若是自认大局已定,
派出嫡系私兵,就为了亲自前来复仇,
为了亲眼看着白地坞与刘备化为焦炭……
这在逻辑上,其实是说得通的。
但是……
陈默目光死死盯着山下那支队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不对。
如果张纯当真已经亲自涉险前来......
那孟烈在此局中,又究竟居于何位?
其麾下所统六千锐士,又暗伏了何等额外的杀招?
身侧,张郃眸光微沉,低声道:
“郡丞,此军不仅胡汉混杂。
且貌似拱卫大纛,实则行迹诡谲......恐有诈虞。”
“儁乂所言甚是。”
陈默伏于蒿草间,颔首赞同道,
“贼军既设疑阵,暗中必有后手。
此等开阔地形,若我等再依常理贸然进兵,恐正中其下怀。”
陈默思虑片刻,低声道,
“儁乂,论摧锋陷阵、临机专断,吾不如汝。
眼前这股敌兵,既要将其一口吞下,又要全我军元气……
这一战,当凭你一力调度!”
临阵指派将领,本是兵家大忌。
但陈默,信之不疑!
张郃闻言,身躯剧震。
他猛然转头看向陈默,
却见陈默视线,依旧凝定在山下的敌阵上,
竟是连头都未曾回转半寸。
其人侧脸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