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烈为了确保大防山的火焚之局万无一失,抽调走了城中最精锐的六千披甲步卒,尽数葬送在了大防山谷。
如今城内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以及少数残余的孟烈眼线、死忠,总兵力不足两千。
然而,蓟县毕竟是幽州重镇,城墙高耸坚固。
若是刘备以大军强行攻城,引得城中残兵依托高墙拼死抵抗,哪怕最终破城,白地军方面也必然会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
而当时,正逢身在中军大帐的刘备为此眉头紧锁,召集众将商议之时。
坐于身侧的田豫却从容不迫的站了出来。
“玄德公勿忧。”
田豫对着刘备拱手一礼,笑道。
“豫临行之日,郡丞已回归白地坞,更已为蓟县此城,设上、中、下三策。
今观之,恰逢天赐之良机也,正当施展郡丞所授之上策,必令蓟县城门,不攻自破。”
众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张飞更是急声催促。
田豫微笑拱手,将这所谓的“天赐良机”娓娓道来。
原来,也就在前几日。
一则惊天急报,震动海内。
如风传草偃,恰于此时送抵了幽州前线:
冀州广宗城破,人公将军张梁,战死沙场!
黄巾军在北方的最大主力,就此灰飞烟灭!
这个消息,对于蓟县城内,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黄巾余党和叛军来说......无疑是粉碎他们最后心理防线的天大噩耗。
而这,正中陈默三策之中,上策所指的“攻心”之机。
只因陈默定计之时,虽料定广宗张梁必败,却无法断言其城池定会于五月告破,故而仅将此借势攻心之举,定为上策。
现在看来,天时地利齐至,只是以这上策,便已经足够用了。
商定既毕,田豫便依照陈默留下之计,更取出陈默提前起草好的一份《告蓟县守军书》。
让随军的文书,连夜将张梁战死、广宗覆灭的战报加入其中作为补充,分别抄写了数百份。
而《告蓟县守军书》这篇檄文,用词更是极为精妙。
陈默深感黄巾悲壮,不愿以寻常官吏那等高高在上的“剿贼”口吻,去肆意侮辱、践踏那些为求生而挣扎的苦命人。
但同时,身为大汉的地方官吏,他又不能给朝堂政敌留下任何攻讦的把柄。
于是,这篇文书要在明面上表明政治大义,却又必须做到绝对的无懈可击。
这份檄文,通篇不过寥寥数百字:
“今广宗城破,张氏余党尽皆伏诛,天命有归,大势定矣。
吾知尔等本皆幽、冀良家赤子。
徒以连岁饥馑,复遭贪吏肆虐,走投无路,始裹黄巾以苟活。
此实出于无奈,非本心也。
然蓟县渠帅孟烈之徒,甘为世家外人鹰犬,济其私欲。
竟丧心病狂,引十万乌桓胡虏入关,甚至驱我汉家黎庶为前驱肉盾!
视兆民如草芥,伤天害理,此真国贼也!
今幽州持节都尉刘备,同为燕赵子弟,实不忍见桑梓父老,骨肉相残。
特奉天子节钺,昭告三军:
城破之日,唯诛引胡入关、为虎作伥之首恶孟氏余党。
余者一概不问,绝不相效!
若能幡然悔悟,开城投降者,尽免其死,仍赐以粟米,遣归田里,以安农桑。
若仍执迷不悟,负隅死守……
尔等非为黄天殉道,实乃替欺压尔等之世家权贵、塞外胡虏殉葬耳!
去就之分,利害之重。
望诸君审时度势,自作抉择!”
当夜。
蓟县城外,数百名白地坞“神射营”的弓箭手,趁着夜色掩护,摸到护城河边。
“嗖嗖嗖——!”
无数支去掉铁簇、绑着帛书的羽箭,越过城墙,悄无声息的抛射入了蓟县瓮城与街道之中。
第二天清晨。
当蓟县城内的守军醒来,看到满地散落的战报与劝降书时,先是茫然。
而后,自有识字的书吏、军佐,暗中取而传阅,进而告知他人。
城中,本就因为主将孟烈迟迟未归,连带其麾下亲信与“神话”残余玩家,一时间都惶惶不可终日。
随着战报与劝降书齐至,恐惧与迟疑,最终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更在三天后......就此爆发。
是啊,之前天公将军走了,现在连广宗都没了,人公将军张梁都战死了。
而那个带他们守城的孟烈,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黄天大义......
引胡人入关的恶狗,能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这些被抛弃的老弱病残,难道还要替一条恶狗去殉葬吗?
防线的崩溃,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
其间,孟烈留下的死忠们确实也曾竭力弹压,甚至当街斩杀了几个动摇的士卒,最终,却都无法再遏制城中军心愈发涣散。
当天夜里。
蓟县城内,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一场兵变,在几名城防守将的默许下爆发了。
大批本就是被裹挟的郡兵和流民,红着眼睛,将孟烈留在城中的眼线、亲信,乃至于那些作威作福的高层神话玩家,尽数绑缚、斩杀。
“吱呀——!”
蓟县城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被人自内部打开。
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就这样,未曾折损一兵一卒,白地坞的旌旗便兵不血刃,插上了蓟县的城头。
第三章 乱世大治,吃下最庞大的人口红利!(求月票)
而那个时候,身在白地坞的陈默同样没有闲着。
从大防山前线抽身返回白地坞,整整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大半个月来,陈默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囫囵觉。
他并不是不想在赢下大防山之战后,跟着刘备的主力一起去收复蓟县......一起去享受入城受降的荣光,去坦然接受战后的声望与战利品。
实在是......陈默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幽州、中山,足足数十个县邑,早已在连番战火中化作焦土。
这是现实,不是什么点点鼠标的战略游戏。
现实的战争,打到最后,不再是靠什么阵前斗将,精妙奇谋。
战争,打的是后勤,是粮草,是人口,是这片土地上最基础的生存资源。
而五月,在华夏北方的农耕历法中,正巧是那个最为棘手的月份。
所谓“青黄不接”,说的正是此时。
去年的陈粮,已经在漫长的寒冬与接连不断的战火中消耗殆尽。
而地里的新粮,无论是六月的宿麦,还是七八月的粟米,都还差着那么最后一点时间,才能成熟。
更何况,随着幽州战事进入收尾阶段,原本散落在广阳、涿郡、中山边界的无数流民,再度成倍数的增多,朝着唯一能提供庇护的白地坞涌来。
这,也是陈默毫不犹豫抛下前线战事,只带着百余亲卫连夜赶回白地坞的真正原因。
所谓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陈默无声摇头。
无论如何,幽州之战结束后,去冀州招募诸多文士大才的计划,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谭青的一声低沉通报。
“郡丞,子泰先生与元直先生求见。”
“进。”陈默淡淡应了一声。
偏阁的木门被推开,带着土腥味的闷热夜风涌入。
两名文士,缓步而入。
左侧之人身着官服,面容方正,右边那人却是一身素缟,正是田畴与徐庶二人。
这大半个月来,陈默便是以这两人为左膀右臂,硬生生扛起了大半个幽州的后勤运转。
“郡丞。”两人走到案前,齐齐拱手行礼。
二人同陈默一样,皆是已经连续劳作了十几个时辰,双眼满是血丝。
“子泰,元直,不必多礼。坐。”
陈默指了指案前的两张客席,终于将目光从简牍上移开,端起手边谭青新煮的热茶汤,润了润嗓子,
“流民营那边的情况,今日如何了?”
田畴率先坐定,从袖中掏出一卷刚刚汇总完毕的账册,双手呈递到陈默面前:
“禀郡丞。
依半月前所定方略,坞外新聚之流民五万七千余众,已尽数分置。
属下以‘伍、什、佰、千’为建制,编排户籍。
并于其间简拔略通文墨、或德高望重之长者充任首领,行什伍连坐、互相担保之法。”
田畴指着账册某页上的几处朱砂标记,沉稳汇报道:
“今老弱妇孺之辈,已尽数安置于内堡织造坊与大膳堂中。
凡能执劳者,或令其搓麻、缝掖,或助以熬煮稠粥。
至于那两万余众之青壮……”
说到这里,田畴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