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强硬的主公袁绍尚且阳奉阴违,面对软弱的官员,他们更是敲骨吸髓。
韩馥被三家联名威胁解除州牧一职,这事就是审家牵的头。后面被一个小小的都官从事围住府衙,锤杀长子,这里面也难保没有审家的影子。
如此行事,堪称肆意妄为!
另外,就是刘备的势力现在最缺的,始终还是钱粮与兵源、甲胄。
审家坞堡里,粮食数量众多,兵器精良,家族麾下更还有上万依附的流民。
打掉审家,一来能吃下这口肥肉,满嘴流油解决后续在冀州募兵的后勤之忧;二来……
陈默冷笑一声。
不先杀一只最肥、最凶的鸡,怎么镇得住冀州这群吃人的猴子?
陈默回复“知道了”,本欲直接关闭私聊,然而意念微动,却看到清酒又跟着发了一句新的私信:
【秋水清酿】:“不过,赵兄倒也无需太过悲观。我在巨鹿郡内,为你安排了一个接应之人。
此人乃是巨鹿本地士族出身,但绝对值得信任。
待你抵达治所后,那人自会想办法与你联络,更会帮你理清巨鹿的复杂脉络。”
接应之人?而且还是巨鹿本地士族出身?
陈默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是之前提过的......可能在冀州南部活动的无名群群友?还是她们皇甫家自己的人脉资源?
说起来,清酒的父亲皇甫嵩,当年在冀州之地,干了几件了不得的大事。
其中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直接把中常侍赵忠在冀州的很多违建豪宅给查封掉了,这一度天下都为之震惊。
而后,皇甫嵩又是公开拒绝了张让的索贿请求。
这使得皇甫嵩彻底得罪了十常侍,但也因此获得了天下清流士子的崇敬。
尤其是冀州当地世族里,也不仅仅有魏郡审家这种纯黑社会。
也有很多中小世族里,有不少刚正不阿的名士们,对宦官专权心怀痛恨。
当然,即使是魏郡审家本身,亦是同样极度厌恶宦官......当黑社会头子和反阉宦,两件事情又不冲突。
而在这群人中,最为著名的代表人物,便是巨鹿本地的头号名士之一......
“接应之人,难不成是田丰,田元皓么?”
陈默在心底默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历史上的田丰,在184年前后正值壮年。
此人早年曾被太尉府征辟,才华横溢,但因为他性格极其刚直,甚至到了犯颜直谏、不计后果的地步。
因为痛恨宦官专权,他后来愤而辞官,回到了巨鹿老家隐居。
如果清酒口中的联络人真的是田丰,或者是田家的人,那倒是说得通了。
但……绝对可以信任?
如果是群友那还便罢,如果是田丰......却是不一定。
陈默在心底冷哼随后摇了摇头。
当此汉末乱世,哪怕是如田丰这般青史留名的刚直之士,其底色,依然不免会是代表家族利益的“士族阶层”。
他或许在抗击黄巾、憎恶宦官的大义这一方面和皇甫嵩是相同的。
但是在对待土地兼并、隐匿人口这类关乎士族根本利益的问题上面......田家的立场,和想要拯救万民的白地坞肯定是有着根本的对立性的。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对田家进行压迫和收服之前,任何所谓的“信任”,都是谋划中最为脆弱的一环......是可能会导致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变数。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初入巨鹿的麻烦,最好还是得靠我自己的办法来破。”
陈默从苍白空间之中退了出来,睁开双眼。
晨风呼啸,马车疾驰。
掀开车帘原眺前方的地平线上,已隐隐透出了一丝日出之前的青灰色。
“驻马。”
陈默低喝一声,下令道。
队伍停了下来。
宽大马车之中,陈默再度出言。
“云长,谭青,入内叙话。”
被游骑叫回的谭青,与车驾旁的关羽对视一眼,皆是翻身下马,钻进了车厢之中。
车厢内,空间倒甚是宽敞,陈默在中间的案几上,铺开了一张简要的冀州舆图,向二人展示开来。
“巨鹿境内,乃至整个冀州的世家豪强,皆不足信。
此番南下履新,我等首务,非是与彼辈虚与委蛇,却是要即刻在这虎狼穴中,立威定禁!”
关羽轻抚着胡须,跪坐在陈默的对面,凤眼微微一眯。
但他始终安安静静的,并未先发一言。
陈默眼见对面二人皆是无声不言,只是一笑,随即手指落在巨鹿郡东南方向,广平与魏郡交界之地:
“欲敲山震虎,便需寻一家足够分量的豪门开刀。”
第三十四章 界碑对面何人?(感谢卓璇哥的盟主~)
“既然已经有人贪心不足,长臂越境,我等便索性斩其臂指,以儆效尤!
现今,我意已决,当以雷霆手段,首当拔除之敌......”
陈默抬起头,目光冷若寒冰:“便是魏郡,审氏!”
谭青闻言,终于再难对此表示沉默。
他神色一凛,低声问道:“明府,属下亦闻魏郡审氏,宗族庞大,海内望重。
我等初临险地,何不先施绥抚,反急欲树此强敌?”
“绥抚?”陈默摇了摇头,“谭青,当知世间有敌,生而水火。
那审家的主事人审配审正南,其人虽具刚直之名,然其背后魏郡审氏,实乃豪强贼窟!”
陈默顿了顿,以手点在地图上,同在巨鹿东南部的广宗城,继续道:
“昔日,黄巾张梁所部与北军在广宗鏖战岁余,方圆百里化为焦土。
乡里遗民非死即逃,徒留大片膏腴无主之田,法度荡然。
尔等以为,今日此地,落入谁手?”
关羽凤眸微微睁开,杀气凛然:
“明府之意,莫非那魏郡审氏趁乱越境,已将手伸入我巨鹿辖地?”
“然也。”陈默点头,“审氏宗族骄豪,多所藏匿。
彼等趁兵燹之乱,早于巨鹿、魏郡交界之地,强圈良田,广筑高坞。
吾乃新领巨鹿太守扫清辖内越界之豪右势力,名正言顺,何人敢多置喙?”
“明府,彼等既如叛逆,不如我等这便点齐亲随精锐,去平了那坞堡便是。”
关羽冷哼一声,话语内自有其傲气所在。
“云长且慢,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陈默抬手压了压关羽臂膀,示意关羽先不要着急。
“审家坞中,必广匿钱粮流民。此诚我白地坞所缺之物,然此仅其末。”
他顿了顿,继续冷冷分析道,
“我等首要之务,始终是要杀鸡儆猴,立威震慑冀州这诸多的大小宗族。
然,正所谓‘割鸡焉用牛刀’,且这杀鸡之事……亦需讲求方法。
名义上,我等万不可打出‘清丈田亩、括户授田’之旗号,以此动他审家。
如此,必触怒冀州诸族逆鳞,逼其抱团,与我等鱼死网破。”
“那明府欲行何法?”关羽问道。
“简单,我等行事,但依大汉律令便可。”
陈默冷冷的道,
“审氏骄横已久,坞内必多藏亡命、私蓄违禁兵甲。
我等可先暗自查探,得心中所证,而后便可以‘缉拿朝廷重犯、搜捡违禁军械’为名,叩其坞门。
彼若抗拒王法,便是形同谋逆。
届时,便可名正言顺调动大军,将其连根拔除!”
陈默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圈,
“当然,我等寻得罪证之前,行事务必谨慎。
须知,这冀州乃是豪右世族之藩篱、盘根错节之地,不是咱们幽州白地坞。
另外,打压审氏之同时,还必须拉拢一派。
广平沮氏,或是清河崔氏,素以清流自诩,也皆不齿审家之暴虐行径。
我等手握卢尚书亲笔手书,大可登门拜谒,引为外援,以此孤立审家。”
“至于巨鹿本地田氏,及诸多中小豪右……”
陈默思虑片刻,决定道,“且先安抚。
待审氏这等首恶被我等以雷霆之势击破,余下豪右强宗自知当如何俯首来见我这新任太守。”
分化拉拢,恩威并济。拉一个,打一个。
身为现代穿越者的陈默对这等手段自是颇为稔熟。
关羽静静听完,以手摩挲胡须,微微颔首。眼底杀意稍散,双眸再度眯起。
“传令,起行!”陈默下令道。
谭、关二人拱手领命,告退下车。
“驾——!!”
车外,传来了亲卫催马的呼喝声。
南下的队伍再度开始行进。
陈默掀开车帘,一阵裹挟着凉意的晨风就这般朝着脸庞,迎面吹拂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