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待所有人皆已离去之后,
刺史行辕的大堂之中,便就此变的空空荡荡,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狂风自那大开着的厅门猛烈灌了进来,吹得地上残页与些许的竹简,接连作响。
唯独那向来狂诞疏放的南阳名士许攸,自始至终,立于大堂角落的阴影之中,
他的面孔,隐在半明半暗之间,脸上再不见半分的情绪起伏。
良久,他微抬起那双狭长的眼,
一声冰冷低语,透着彻骨轻蔑,在一片死寂的大堂内幽幽响起:
“王文祖,蠢物。”
秋风拂过,许攸再度垂下了自己的眼皮,
宽大的衣袖随风微微颤动着,再不发一言。
ps.本书七月中改名为《山河鉴》~
【求月票】第一百零一章 给丞相的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魏郡邺城。
审氏主宅的内宅深处,
书房之内,静谧优雅。
审配,审正南,正神态安稳的盘坐在榻上。
窗外秋风徐徐吹拂,将夏日最后的那一缕燥热吹走。
案头一旁,名贵的檀香正袅袅升腾,青色烟雾当空盘旋。
审配半眯着双眼,赏听着府中姬妾奏乐起舞。
他正在静静的等待。
等待着信都城那边,刘备陈默二人抗命,就此身败名裂、一朝倾覆的……喜讯。
……
返程回冀州的官道之上,秋风如割。
陈默与刘备二人在返回各自驻地之前,先顺道去信都城东几十里的观津县,见了牵招。
且说牵招上次辞别白地坞,带五百乡勇回安平国探母,本以为仅仅是几月小别,
但回乡不久,母亲便因病故去,牵招便就此留乡守丧,也专门给刘备书信一封,陈明此事。
这次见面时,牵招尚且身着孝服,面容憔悴,几人皆是心有戚戚。
陈默则是也心知,此乃是历史的严格约束,
几年后,牵招的恩师乐隐会在187年后进京,给刚刚升任车骑将军的何苗当长史,牵招也会一同随恩师进京。
毕竟,牵招乃是天下知名的至诚至孝之人。
母亲已丧,恩师如父。
而这便有了几年后董卓乱政,车骑将军何苗横死,其恩师乐隐亦同遭横祸。
彼时乱军肆虐、白刃交加,旁人皆弃尸逃散,唯有牵招毫无惧色,挺身而出,伏于恩师尸身之上大恸。
最终连那些杀红了眼的乱军,都被牵招的尊师重义之烈节所撼,纷纷敛兵避退。
牵招这才得以抢回恩师遗体,一路扶柩还乡。
总之,当下的刘、陈、牵招几人只能相约,除服以后再共举大事,就此相互拜别。
而陈默亦是在返回巨鹿郡的路上,反思复盘起了整个安平国的谋划。
“抹书之计,首尾已然闭环……”
陈默在心底暗道一声。
审配刚愎,毕岚贪婪,王芬懦弱而自私。
正是因为提前知道这些历史人物的性格,陈默才精准拿捏住了他们的人性弱点。
一封半真半假的抹书,让白地坞重新掌控局势,
更让他们兄弟几人在这场阉党与清流的斗争漩涡中美美的隐了身......
大局,已定?
陈默眉间微微一蹙。
一切都就这么顺利?自己到底有没有算漏什么?
寅虎派出的那第三个降临者,和他的五十余名高阶玩家,到底藏身何处?
陈默倒巴不得这些人现在来突袭自己的车队,
队伍中,一百多名白地坞精骑状若赶路,却皆是在袍内暗披甲胄,关羽也早就将游骑暗哨散了出去。
这本就是一次诱杀。
可眼下看样子,都快进入巨鹿地界了,可能的袭击应该是不会来了。
那他们......到底在哪?
陈默坐在安车之中,慢慢的将眼睛睁开。
罢了。
他的思绪,不免转向了先前的其他布置。
南阳......
早在几个月之前,他利用“小鱼干”何家的身份掩护,在南阳大肆收购流民口粮,解了幽冀两州粮荒的燃眉之急。
而在那同时。
就在一批批载着粮食的车队离开南阳的时候,陈默便也已密令随行的一应白地坞暗卫,在宛城和新野一带潜伏了下来,以用作未来的暗桩。
除了搜集荆楚中原的情报之外,陈默还特意让那些暗卫,布置下了几步看似并无用处的闲棋。
他以中郎将兼常山相刘备、以及新任巨鹿太守陈默的名义,写了几封措辞恳切的拜帖与谢信。
将其分作几份,送递给南阳本地的那几个百年高门、名士大族。
当然,陈默心里比谁都清楚的很,
在现在当下这个门阀森严、极看重出身与清望的时代,
那些自诩为圣贤子弟,皆是世出三公的南阳诸多世家,根本就不可能看的上他们这些个出身边地,靠着军功博上位的“粗鄙武夫”。
那些信送过去,大概率是石沉大海。
但他依然送了。
因为这本就是一种姿态。
陈默要将白地坞的影响力,提前散布至中原。
他要告诉中原的士林,我白地坞并非是只知杀戮的草寇,我们亦懂得礼法,亦有着结交天下英豪的心胸。
也就是所谓的,先礼后兵。
提前在他们心里,种下一个可能的种子,如是而已。
当然,除了给那些高门大族的信之外......
陈默的嘴角,忽的扬起了一抹带着恶趣味的温和笑意。
他还特意嘱咐暗卫,单独准备了一个做工极其考究的木匣。
匣子里,另有一封他亲笔写就的,独特的拜帖。
而这封拜帖送递的对象,却只是一个……今年,刚满五岁的幼童。
……应该是刚满五岁吧?
陈默记得,前世的那份道光年间所修的《昭烈忠武陵庙志》里记载,丞相的生日确实是农历七月二十三日。
“算算日子,终于也快到了……”
陈默在车厢内,轻声自语,
“那位五岁的小朋友……此刻,应该已经收到我送去的那份大礼了吧。”
……
荆州,南阳郡,宛城。
南方不比北方,会突然因为秋风刮起而现出萧瑟的模样,
入秋过后的南阳,反倒多了些许叫人颇觉得舒适的感觉,也正是所谓,秋高气爽之态。
城西,一座奢华庄园内,
依山傍水、曲径通幽,尽是一派钟鸣鼎食的富贵气象。
这便是南阳袁氏......也就是汝南袁氏一处重要旁支的私人庄园,
向来也是南阳本地的高门大姓和清流名士们举行清谈雅集、坐而论理的首选之处。
说到这南阳袁氏,其实现在更多是袁家嫡长子袁基的忠实拥趸,而非司徒袁隗一系。
这里便涉及到了袁家主族的近况了。
袁家原本的老族长,曾在178年到179年担任司空的袁逢,刚在近几年离世。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袁家突然一下子,有了两个名义上的掌舵人。
实际的政治最高层,乃至整个袁氏家族的大家长,当然是前任司徒,老族长袁逢的弟弟袁隗,
但宗法上的家族主宗,却是老族长袁逢的嫡长子,年轻的袁基。
第一百零二章 诸葛亮(求月票)
除了南阳分支以外,汝南袁氏的其他支脉,都是严格的司徒袁隗一系,
毕竟“汉朝以孝治天下”嘛,极度重视长幼尊卑,长辈就是长辈。
只有这南阳一脉的袁氏,非常看重嫡系子弟的身份,所以暗戳戳的,算是嫡长子袁基一脉的死忠。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袁家的核心一辈都被董卓灭门后,袁术这个“下一任嫡子”能在南阳建立势力,就此称帝的原因。
至于袁绍,一个庶子,还被过继走了,这种身份当然得不到南阳分支的认可。
说回南阳雅集。
今日,前厅大堂内,名香袅袅,熏染出一片迷醉。
十几名身着宽袍大袖,头戴高冠的南阳名士,分席而坐。
案几之上,漆器耳杯,错彩镂金,里面盛有新近酿熟的九酝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