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莱布.顾盛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
“当然,专使阁下,我会保证所有人都获得公平公正。”斯特夫利准将还是做出了承诺,他也知道不能让美利坚人一气之下跑路,但主动权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大丰围村,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殿后的两百鹿步司民团已经伤亡过半,就连罗大纲的火帽击发枪队都战死了十几人。
当然,四国联军也倒下了十几人,还有二十几个海盗战死。
不过随着四国联军不断登陆,两支连队已经迂回去试图攻击大丰围后山的忠义总团炮兵。
同时联军的野战炮也被拉了过来,大丰围村简单的民居很快就将无法承担掩护的任务了。
“三弟、四弟,你们跟着一起撤退吧。”
武林高手谢世恩已经快不行了,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细小的汗珠不停从额头上落下,脉搏又细又快。
看起来应该是那枚近距离爆炸的开花弹震伤了他的内脏,大概率是脾脏破裂伴随中度出血。
这在后世,如果救治及时的话死亡率并不高,但在此时基本就没救了。
“罗团总,请转告洪团练,他去年来信,说应不分土客,大家要联合起来为汉家儿郎在双重压迫下求得一线生机。
我那时候不懂他的一片仁义之心,现在悔之晚矣。
官府贪腐,鬼佬暴虐,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洋铳洋炮。
只要他不嫌弃,联升公社七百户就从今天起,再次回归东平公社,不分土客,一致抗敌!”
听了兄长谢世恩的话,谢鸿恩、谢靖恩兄弟当场就哭了出来。
“吾也悔不听洪团练之言,落得如此下场,鬼佬凶残,确实大家都该汇聚到洪团练身边,共同抗敌才有一线生机。”
今天连失二子,家族丁壮战死数十人的谢孝廉谢长恩也泪洒当场,他算是为他的小算盘,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罗大纲回头向着后山看了一眼,炮队已经打出了安全撤退的绿色旗帜,他叹了口气,将几桶火药搬到了谢世恩脚边。
“好汉子,早些投胎,十八年后再跟咱们一起打鬼佬!”
谢世恩挤出一丝笑容,但摇了摇头。
“我相信到那个时候,洪团练已经把鬼佬打跑,不需要我再拿刀了。”
“走吧,好好辅佐洪团练,为我报仇!”
看着兄弟谢鸿恩等被罗大纲拉走,谢世恩长长吸了一口气,院墙外已经传来了鬼佬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谢世恩看了看身边十几个跟他一样躺着,将死未死的重伤员,猛地划燃了火折子。
轰隆一声巨响,紫金色的蘑菇云升上半空,几个海盗当场被炸成了好几块。
逼近的联军,又开始犹疑起来,基本放弃了追击。
凯莱布.顾盛再次看着身边的金能亨,“爱德华,我们真的无法拿下广州吗?
如果我们此时选择跟清国人合作,而他们又守不住广州,那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专使先生,我们能拿下广州。”金能亨显得非常笃定。
“但不是这样拿下,而是需要五艘以上蒸汽战舰,快速靠近到广州城外用大口径舰炮猛轰一两天。
最后派兵直接攻城,抓住清国官员,并将所有敢抵抗的都杀死。”
凯莱布.顾盛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此次的军事行动不是维多利亚女王批准的战争,而是一次讹诈性质的试探。
所以戴维斯总督和斯特夫利准将并不敢大规模炮轰广州,以免带来不可收拾的麻烦。
他希望能用小规模的进攻迫使广州的鞑靼皇族总督答应他的条件并获得大额赔偿。
但因为有那位洪先生存在,所以注定不会成功。”
“是的,除非您和法兰西专使拉萼尼先生愿意各自付出上百人伤亡来帮助不列颠人,这样或许也能成功。”金能亨笑着说道。
顾盛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这自然不可能,我看法兰西人也没有这个想法,那就让斯特夫利准将吃个大亏去吧!”
与此同时,法兰西专使拉萼尼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知道顾盛是为了安抚士兵才选择出兵的,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就说得放弃进入广州城的好处呢。
那他还如何安抚手下的士兵?
“大人,如果确如您分析的这样,我们是否也不应该跟随英格兰人进军?”拉萼尼身边参赞迟疑地问道。
“不,应该跟他们一起进军,我们需要评估清国人真实的战斗力,同时也不能让英格兰人输的太惨,因为他们现在代表的是欧洲人。”
“拉开一定距离,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增援,你留下督促民夫赶紧清除河中的沉船,我们最需要的还是军舰的火力支援。”
第145章 金票大大的
广州正东,牛山。
这是进入广州的第二道重要门户,距离广州城大约二十公里。
1839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前期,林则徐在这里修建来牛山炮台。
牛山南侧有一条注入珠江的小河乌涌河,河口有一小沙洲名为围沙,围沙上也建有一个炮台,便是大名鼎鼎的乌涌炮台。
牛山炮台与乌涌炮台互为犄角,死死卡住这一段水道,是过了虎门三重防御后,通往广州路上的第二道重要关卡。
如果敌军拿下了牛山炮台和乌涌炮台,整个广州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越秀山那边的四方炮台了。
沈志亮吃力地扛着一箱炮弹,与几百个华人民夫一起,跟在葡萄牙炮兵后面艰难前行。
八月的广东,日头极为毒辣,因此只能避开中午,早晚加紧前行。
但即便都躲着太阳了,在接近百分百的湿度和三十几度高温的双重煎熬下,依然让人感觉极为难受,走上几百米就不得不停下来歇一会。
“你们广东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土生葡人吉尔赫梅卸下肩膀上的木箱子,没有纸扇的他只能猛地拉扯衣襟来给自己扇风。
“听我阿公说,我的家乡在布拉干萨,那里四季如春,冬暖夏凉,比广东好一百倍。”
吉尔赫梅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屁股,他感觉粗麻布裤子已经全部跑进股沟里面去了,被汗水一渍,那滋味....。
“丢你老母,快离我远点,老子要被你熏吐了。”沈志亮干呕一声,其他的华人民夫也一起捏起了鼻子。
密码的鬼佬,大出汗之后那狐臭味,能把活人熏死,再把死人熏活。
“真是奇怪,你们清国人竟然一点臭味都没,出再多的汗,闻起来也是很舒服。”
吉尔赫梅羡慕得眼睛都要发红了,“阿水,你说我再在广东呆上几年,是不是也能和你们一样没什么臭味。”
“你快他妈滚回你那个什么祖祖辈辈都从未回过的老家皮拉咔嚓吧,我们粤人中没你这种鬼佬。”沈志亮非常嫌弃地说道。
实际上原本他心里对于这个能熟练说香山话的鬼佬并不讨厌,两人不打不相识,确实有点朋友的意思。
可自从他跟随葡萄牙军队登陆之后,心里的负罪感,一种把自己兄弟出卖给外人,把姊妹送给外人欺负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几天,沈志亮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祖宗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汉奸。
这让他越看吉尔赫梅越不顺眼。
而沈志亮的这话也确实伤人,吉尔赫梅听不下去,气呼呼的起身走人了。
周围的华人民夫们同时放下捏着鼻子的手,集体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不过没轻松几分钟,满头汗水的吉尔赫梅又过来了,他把沈志亮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用三层麻布加厚缝制的口袋。
“就要到广州了,城里的好东西你一辈子都没见过,打入总督府以后,记得多装些值钱的东西。”
吉尔赫梅挥了挥手里的口袋,他也有一个这样的,“前面的士兵们都在准备狠狠抢上一把了,连费尔南多上校都不例外。”
“我是拿你当朋友的,好不容易给你抢来了一个袋子。”
“阿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战争失败,你们弗朗机人还能在澳门继续呆下去吗?”
沈志亮看着远处牛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一阵出神,随后把口袋还给了吉尔赫梅。
“我们要惩罚的是那个出尔反尔的鞑靼总督,又不是你们,跟你们没有多少关系。”
吉尔赫梅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这个土生葡人也不相信四国联军说的这些鬼话。
‘轰隆!’
橘红色的火焰在牛山上一闪,一枚肉眼都能看见的巨大炮弹从高处坠落下来,随后重重击打在地上,地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沈志亮和吉尔赫梅站起来一看,珠江中围沙上也有火光闪烁,乌涌炮台也在开火。
刚刚扎营的英葡联军军营顿时一片大乱,但很快,穿着制服,头戴八角帽的军官就策马而出。
他们举着皮鞭一顿乱打,很快就制止了主要是海盗和华人民夫的乱窜。
“这些清国人果然不会战斗,坎贝尔上校,我命令你立刻夺取牛山上的炮台。
斯蒂芬中校,请你率领一支海军陆战队夺取江中的乌涌炮台,我会让两艘戎克船支援你。”
斯特夫利快速下达着命令,虽然洪仁义用沉船封锁了江面,但四国联军那几艘二三十吨排水的沙船还是能通行的。
坎贝尔上校和斯蒂芬中校非常高兴地接下了任务,因为从清国人贸然使用大炮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根本不懂如何作战。
因为牛山炮台和乌涌炮台中的重炮是用来封锁江面的,要阻拦步兵,这种大口径,不能发射开花弹的老式火炮根本没多少用。
他们现在如此贸然的开炮,只能说明他们在战场上是完全的菜鸟。
而战斗也如两位英格兰军官猜想的那样,坎贝尔上校率领第九十八步兵团的两个来复枪连刚刚靠近,两三百个穿着号服的士兵就呐喊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而队伍前面的十几个轻步兵刚开了几枪,还不知道打没打到人,那些留着辫子的士兵转头便跑,几乎是将整个炮台完好无损的留给了他们。
“又是这种老旧无用的玩意,加大号的半蛇铳,大约两百年的三十年战争时期我们曾做为主力火炮使用过。”
坎贝尔上校摸着满是蜂窝般孔洞的炮筒,对这些仍然使用泥模铸造法制作而成的劣质红夷大炮,心中满是鄙夷。
“上校,清国人逃跑得太快了,我们根本追不上他们。”不一会,去追击敌人的半个连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们什么也没捞到。
哦,也不是什么也没捞到,几个士兵得意地炫耀着手中的银角子。
“一切都跟四年前一样,清国的士兵依然必须要在作战之前拿到赏钱才会参加战斗,而且依旧随身携带,关键时刻扔下保命
这些士兵即便作为雇佣兵也是十分不合格的,欧洲再差的雇佣兵也不会如此轻易就逃跑。”
回来的士兵们大声地嘲笑着,但却让其他士兵们十分嫉妒。
因为以我大英的不做人一贯传统,基层英军士兵的收入也是十分有限的。
对于战场上的缴获,这些士兵无比向往。
“上校,向准将阁下汇报吧,我们请求继续前进,向着富裕的广州前进。”
士兵们开始起哄,坎贝尔上校也十分意动。
他知道广州是如何的富庶,说不定只需要随便抢上一把,就能提前退休,回到家乡去过上好日子。
江面上,斯蒂芬中校遇到的抵抗更弱。
不,应该是没有抵抗。
乌涌炮台本来就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被严重损坏,此后基本没修复。
斯蒂芬中校的陆战队登上围沙岛时,上面的人早就跑光了,只留下了来不及带走的价值数十两银子的茶叶、银器等。
至于为什么一个炮台上要出现茶叶和银器,英军士兵们压根没有多想,他们甚至因为争抢还发生了打斗。
逼得斯蒂芬中校不得不抽出鞭子,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些不知好歹的士兵。
不一会,两人汇合之后,士兵们心情浮动,军官们也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贪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