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如同野牛一般,把四五个手持刺刀英军撞得跌跌撞撞,一上尉抽出手铳要打,陈泽表弟郑金赶到。
郑金身强体壮,迅捷剽悍,一刀就将英军上尉捅死。
而这时,李阿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持厚背大刀,大开大合一顿猛砍,将三个英军砍成重伤。
随后三人合并,刀枪齐出,杀得英军惨叫连连,根本不敢对敌。
而就在英军前队将要崩溃之时,斯特夫利准将的第二道防线布置好了,他以小号召唤英军撤退。
英军丢下五六十具尸体狼狈逃窜,民团紧追不舍。
斯特夫利准将见情况紧急,命令炮兵轰击民团后阵,切断前后联系。
洪仁义见状也只能下令撤退,已经把英军围住了,就没必要拿人命去猛攻爆炸弹和葡萄弹。
虽然有可能冲进去,但这都是自己的乡党,是自己以后的基本盘。
让训练不足的他们硬冲,那跟叫人送死有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陈开已经差人送信过来,洪顺堂长龙船兴南号已经从三水南下了。
有这艘两侧各装备四门八磅炮的军舰,被挤在珠江边的英军死定了。
第150章 慷慨悲歌净海魂
“上帝啊,我们完蛋了!”
来自印度的马德拉斯来复枪连上尉大卫.安德森看着从珠江上游驶来的长龙船兴南号,发出了绝望的哀叹。
而他的哀叹,也引起了全体英葡军人的恐慌。
斯特夫利准将还在为上午清国人不发动进攻而疑惑,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原来他们有一条侧舷装了火炮的内河战舰。
看着视线中越来越大的战舰,英葡军人开始慌乱了起来。
“厚当!厚当!”斯特夫利准将拼尽全力大喊了起来,“这里是清国,我们跑不掉的,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跟我们长的不一样。”
“所有军人必须坚守岗位,我们在下游的军舰正在清理沉船,相信很快就会上来接应,只要我们坚持住,就一定能顺利离开。”
斯特夫利准将的咆哮,让很多英葡军人镇定了下来,他们开始在准将安排下,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英葡军中的沈志亮深吸了一口气,涌到嘴边的呼叫,也被他及时咽了回去。
陈开站在兴南号船头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风光过。
他一个三岁丧母,九岁丧父,十岁为了吃口饭只能睡窝棚的乡下孩子,今日竟然能在广肇二府十六县痛击鬼佬的战争中出来唱压轴大戏。
“四娘,阿义说过了,此战之后就让我们也进入广肇二府乡贤会中去,还要成为乡贤会中的常任长老,以后珠江口的沙田也要给我划个几万亩。”
陈开非常高兴,对着身边的妻子林四娘不断诉说着洪仁义的好。
“阿义这个兄弟,我真没白交,他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个忠孝仁义的真正君子,是我陈开的好兄弟。”
林四娘话都到嘴边了,但看着陈开的表情,只能又咽了回去。
比起陈开,林四娘的野心要大得多,但看事情的眼界却差得多。
她总觉得满清好似一栋摇摇欲坠的房间,只要有人敢上去狠狠踹一脚,定然会轰然倒塌。
丈夫陈开手握洪顺堂十万弟兄,有两千精兵,还有自己的兵工厂,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来做那个踹倒满清这栋破房子的人呢。
而如今事事由洪仁义调遣,就算他给再多的好处,又怎么及得上自己称王称霸。
“儿郎们,今日轮到我洪顺堂威水了,把炮子和药子都装得足足的,狠狠给鬼佬们喝上一壶啊!”
陈开脱掉上衣,亲自拿起包着红绸布的鼓槌,咚咚咚的敲响了起来。
洪顺堂也不止兴南号这一艘船,还有数十艘蜈蚣船伴行。
虽然蜈蚣船不能过去炮轰,但上岸冲一冲英葡军营地,还是没问题的。
‘嘿呀!’
低矮的长龙大船舱室中,几个浑身只穿犊鼻短裤的壮汉大吼一声,将几百斤重的八磅炮猛地推到炮窗。
“发炮!”冯滚亲自在最底层指挥,随着他的大吼,轰隆一声,这门由葡萄牙奸商走私进来的八磅舰炮,发出了震耳欲聋怒吼。
如有神助般,第一炮就直接命中了岸上的英葡军阵,直接砸在了混乱的武装水手阵列里面。
巨大的炮弹旋风般横扫过来,四个武装水手瞬间就被打的骨断筋折。
穿过人群后,炮弹又再次弹起,将一个正在逃跑的海盗打了个正着,血雾瞬间就迸的到处都是。
“不要管,清国人的内河船承受不住这后坐力,他们开几炮就要重新调整位置,射速一定不会快。”
“炮兵对准正面的敌人,不要管江面的战船,让他们打!”
斯特夫利准将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他让英葡联军不管江面上的炮轰,扛着四门八磅炮的轰击,硬顶岸上的民团。
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
洪顺堂的炮手确实比民团的靠谱些,但是他们对于舰炮轰陆地又没多少经验。
最关键的问题是,这艘长龙大船排水只有五十多吨,强行装上了四门八磅炮,结果导致炮击的后坐力过大。
基本开个三四炮,船身的晃动就会将抛入江中的锚震得走锚。
然后只能往下开一段,再用人力划回来,极大影响了火力输出。
当然,这不是说这艘长龙大船没有威胁,实际上威胁并不小,它每开一轮也就是四炮,至少能命中两炮,轻松带走七八条人命。
这给了英葡联军极大的压力,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死神选中的是谁,每当江面响起炮轰声,就有人吓得冷汗直流。
岸上,洪仁义也组织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不过不是非常猛烈的冲击,而是不断造大声势,给英葡军以极大的精神压力。
同时,民团的炮手和手持火帽击发枪的精兵,也逐渐在战斗中摸索出了方法。
炮兵一炮比一炮快,一炮比一炮准,与江中的舰炮形成了前后压制,打得英葡军阵地血肉横飞。
而手持火帽击发枪的精兵则不断逼近,从最开始与英军轻步兵的对射中,以多打少还处于劣势,到现在逐渐掌握了主动。
战斗不过一个半小时,有战兵两千人的英葡联军就损失两百多人,达到了第一个承压上限。
首先就是武装水手们承受不住压力崩溃,他们不是来作战的,而是来抢好处的。
现在遭受了如此恐怖的伤亡,恐惧下个个都失了智,向着东面溃退而去。
洪仁义正要命远处的民团拦截,就听到一声声铜锣响动,远处漫山遍野的民团拦截了过来。
原来是罗大纲率部赶到了。
数千罗大纲部民团狂吼着猛冲过来,将溃退出去的武装水手拦截住。
这些水手虽然拿着燧发枪,腰间挂着炸弹,但心胆俱丧,也没有什么人指挥。
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冲散,随后在满是泥泞的滩涂上被民团杀的尸横遍野。
很多白皮水手双脚陷在泥沙中跑不动走不得,只能凄厉惨叫着被逐一砍死,数百人的鲜血,顿时就染红了整个江面。
绿眼睛皮特照样跑得最快,可是这次跑得再快也没用,因为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这是个头目,让我来解决他!”大头羊残忍地大笑着,手提一杆长矛三两下就蹦到了绿眼睛皮特面前。
绿眼睛皮特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他很想跪下求饶,可是说的话对面又听不懂。
大头羊左看右看,突然就泄了气,因为他发现对面这家伙是个软蛋了。
“个扑街,还以为是条汉子,原来是只软脚虾。”
随后大头羊冲后面招了招手,“抓活的,血祭大丰围村阵亡的兄弟去。”
看到武装水手几乎全灭,斯特夫利准将反而一阵心安,这对他去来说,是有好处的。
因为看到这些武装水手的惨状,剩下的千余英葡军和三四百武装水手会更加坚定。
果然,战斗到下午四点,民团集中兵力冲了两拨,但依然冲不进去。
七八百杆燧发枪,七门野战炮的火力还是很凶猛的。
绝望中的英葡联军爆发出了最强大的战斗力,几次民团都冲到近前了,还是被他们赶了出去。
洪仁义干脆将这次战斗变成了自己练兵的好机会,他不断挥动旗帜,命令各民团依次出击,又让炮兵尝试在各种地形和角度进行轰击,测算效果。
下午五点,英葡联军火炮轰击能力降低,洪仁义推测应该是火药和炮弹所剩无几。
而此时,他命茭塘、鹿步两司百姓制作的盾车也赶到。
这是一种小推车,车上立着厚木板并用铁钉钉上了厚棉被,后面则堆满装了沙子的口袋。
这玩意防炮不行,但是防燧发枪还是管用的。
果然,英葡军的火炮发射频率大减,在打烂了几个盾车后,就长时间发不出炮来了,而燧发枪根本打不透盾车。
一个英军士兵开了一枪,只打得门板上棉絮飞溅了一下。
他看着门板后面那仇恨的眼神,想起自己一路来的为非作歹,恐惧之下竟然转头就跑。
斯特夫利准将看得真切,他快步上前,一手铳就将逃跑者打死。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几句稳住军心的话,就听一阵葡萄牙语叽里呱啦的响起。
斯特夫利准将在拿破仑战争时期,于半岛待了好几年,跟葡萄牙反抗军并肩作战过,所以能听懂一些葡萄牙语。
他瞬间脸色惨白。
“战败了,战败了,快跑啊!”
沈志亮拉着同乡郭金堂、陈发等人用葡萄牙语大吼了起来。
土生白人吉尔赫梅惊恐的跑了过来,沈志亮一把抓住他,“想活命就跟我一起喊,我保你不死!”
吉尔赫梅沉默片刻,一咬牙也跟着喊了起来。
“蠢货,你是想让我们都被清国人杀死吗!”葡军中校费尔南多飞快跑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吉尔赫梅的衣领大骂。
就在此时,沈志亮突然从裤脚中抽出藏着的匕首。
“死鬼佬!”沈志亮大吼一声,“望夏堡沈阿米来收你皮!”
言罢,沈志亮飞身而上,猛地将费尔南多中校撞倒,随后骑在他胸膛上,一匕首就插进了中校的胸口。
中校疼得惨叫了起来,扭动着想要将沈志亮推下去,沈志亮大吼一声,抽出匕首反复猛插,血流如注。
“杀鬼佬啊!”沈志亮的同乡郭金堂、陈发等也突然暴起,他们拿起藏着的短刀,就向着葡军杀去。
今年澳门葡督强行收华人的人头税,还为扩大澳门范围毁坏了一部分无主之坟,激起了澳门所有华人的强烈不满。
沈志亮等人愿意冒险来做苦役,还给民团通风报信,就是为了今天,杀死葡将,让葡督不敢得寸进尺。
“杀鬼佬啊!”本来蹲着瑟缩不已的港澳民夫一看有人领头,立刻也暴起了。
斯特夫利准将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贪生怕死的心里终究占了上风。
他不及通知英军大部,仅带着少数卫兵拔腿就跑。
英军稍作抵挡,一见统帅也跑了,顿时也跟着逃跑。
珠江北岸,血流成河。
每一秒都有英军在倒下,近千人在前面跑,后面上万人在狂追。
二十多分钟后,英军只剩下了二百多人,葡军则基本完全被淹没,只有一声声惨叫还昭示着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