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121节

  “状元公,萝村先生,你们意下如何?”

  “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以接受他们投降,但起兵犯我疆界者,必须惩戒!”几人略作商议,最后由林召棠拍板。

  西元1845年9月14日,满清道光二十五年,农历八月十三。

  经过一个月的战斗,洪仁义终于办成了穿越而来的第一件大事,那就是收复澳门。

  呃,好像也不叫收复澳门,因为此时澳门既不是殖民地,也不是租界。

  所以这一战应该叫惩戒凶徒,大涨华人威风。

  下午三点一十八,澳门葡人打着白旗,男子皆裸露上半身。

  他们押着擅自出兵,破坏两国约定的澳督阿曼龙,自澳门葡城前往大炮台下请降。

  洪仁义身着金甲,在数十骑手持火帽击发枪的骑兵护卫下,亲自前往受降,并历数葡督阿曼龙之罪过。

  “我本上国文明之人,善待尔等数百年,不求回报已是大发善心,还岂能被尔等欺辱。

  罪督阿曼龙即刻押入澳门监牢,等待审判。

  所有出兵侵犯我乡梓之官兵家眷,一同锁拿,家产充公,等候发落!”

  随着洪仁义的大声审判,周围围着的香山百姓和民团欢声如雷。

  自从满清虚弱以后,广东沿海百姓深受欧洲殖民者骚扰与侵害,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更甚。

  且因为殖民者武器先进,乡民只有刀矛,乃至锄头和粪叉,历来冲突都是百姓死伤惨重,而侵略者略损皮毛,几十年中从未有如今日这般扬眉吐气。

  他们看着端坐战马之上,身穿仿佛戏曲中金甲的洪仁义,崇拜的两眼发光。

  不断有老幼过来向洪仁义行礼,也有居住在澳门半岛被葡人欺负过的百姓前来伸冤。

  洪仁义一一接待。

  碰到老弱,就抓出随身携带的糖果,塑造平易近人的形象。

  遇到来喊冤的,就让身边书记官一一记下,等到接管葡城后就公开审判。

  “状元公,你见过如此人物吗?”老牌进士罗文俊低声问着身边的状元林召棠。

  “世所罕见,我岭南几百年也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吧。”林召棠看着洪仁义,感叹不已。

  “真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我原本以为这是一句戏说,没想到真让我见着这样的人物了。”

  罗文俊脸色古怪,他摸了摸下巴,意有所指,“状元公以为现在是乱世?”

  “虽不中亦不远,泰瞻兄,咱们这番支持,到底是福是祸啊?”

  感受到乱世将近,林召棠心乱如麻,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办了一件好事,还是为岭南乃至天下带来了灾难。

第160章 愿将腰下剑 只为斩楼兰

  “这澳门的佛郎机人不是欧陆大国吗,你们怎么就轻易屈服于那洪仁义呢?”

  黄埔码头,法舰阿基米德三级蒸汽风帆战舰上,两广总督耆英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比历史上推迟了几个月,但中法黄埔条约还是签订了。

  落笔的那一刻,耆英委屈的都想哭。

  这傻货,到现在他都还搞不清楚大小佛郎机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占据菲律宾的西班牙和占据澳门的葡萄牙不是一家。

  更不知道欧洲的拿破仑战争已经把伊比利亚半岛给打废了。

  他甚至还以为葡萄牙是一个幅员万里,带甲百万的超级大国。

  不然他们怎么能几百年前就来澳门盘踞,是所有洋人中最早的呢。

  所以在签订黄埔条约之前,耆英还有些期待,以为洪仁义去打澳门会吃个大亏,结果没想到如此容易。

  这傻狗鞑子到了广东之后就只管两件事,应付洋人和捞钱,他都没好好理政过。

  因此耆英只是经常听见大炮台之名,以为是个极度难以攻克的西洋堡垒,压根不知道这炮台从建立之初开始,就不准防御北边。

  他也不知道澳门有多大,想象中至少应该比香港大。

  佛郎机人几百年的经营,难道还能不如英圭黎几年的占据么?

  而这种怠政懒政、基本不干事、有点小聪明却毫无见识与眼界的家伙,竟然是当时满清统治者中比较有能力的了。

  难怪布政使傅绳勋看了耆英的操作后,认为旗人已经选不出来一个人才,距离灭亡不远了。

  “拉专使,吾刚刚得到消息,那洪仁义纠集民团去进攻澳门了,唉!”

  耆英捻着胡须,故意重重叹息一声,小眼睛里透露出几分自以为的智慧之光。

  “本督听说,法兰西历来就是泰西欧罗巴之中心,犹如中华之居东方。

  想来法兰西定然是泰西第一盛国,泰西诸邦无不唯法兰西马首是瞻。

  今日你我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敝人也对法兰西国王陛下仰慕已久,对法兰西文化甚为喜爱。

  至于那洪某侵扰泰西邦国,在大好日子做出扫兴之事,还请专使阁下多多担待。

  即便有一二扫了法兰西的颜面,也请看在我的面上,不予计较。”

  耆英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拉萼尼硬是听了两遍翻译,才明白他想说什么。

  想到和洪仁义有过打配合的计划,正好又可以卖这鞑靼总督一个人情,拉萼尼顿时勃然大怒。

  “总督阁下,那位民兵指挥官是你治理下的官员,这样重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阻止呢?”

  一看拉萼尼发怒,耆英心里乐开了花,他赶紧添油加醋地说道:“专使阁下难道不明白吗,这种手握重兵的地方兵头,弗兰西国应该也不少吧?

  这种人,最是难制,前番你我损伤和气之大战,便是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广东百姓对泰西人的抵触,也是他在鼓动。

  唉,不怕说句丢脸的话,我这总督,是管不了他了。”

  拉萼尼听完,脸色一沉,但似乎又露出少许喜色,果然是政客,演戏演得惟妙惟肖。

  “总督阁下确定你无法管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代替总督阁下行使职责。”

  耆英心中大喜,连连点头,“确实难以驾驭,如若专使阁下有任何想法,也请自便,只要把范围限制在澳门即可。”

  即便以拉萼尼在奥斯曼帝国的见识,此刻也呆愣了好一会。

  奥斯曼的苏丹或者帕夏再是无能,再是无耻,也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至少刚刚抵抗住侵略的英雄,不会转眼就被出卖。

  而看着法兰西强大的战舰,怒气冲冲而下,耆英长长松了口气。

  “打道回府,老爷我要秘折上呈皇上。”耆英再次复盘了一下自己的操作,觉得没啥问题。

  在他看来,朝廷与弗兰西、弥利坚签订条约之事,他是多次上报,体察了圣意的。

  皇上就是年岁已高,病痛缠身,签了一个南京条约已经自觉对不起祖宗,怕黄泉相见无法面对列祖列宗责问,所以对后面两国的签约请求,一直装看不见。

  耆英心里很是明白道光这种不想继续背锅的心情,他也知道道光所谓无言面对祖宗后面,还藏着想要一个好的盖棺定论之需求。

  毕竟都快死了,他肯定不想背上致使大清衰败之罪魁祸首这口锅,并以这样的名声结束帝王生涯。

  因此,只要他耆英把锅都背了,皇上最多也就狠狠斥责,然后赋闲起来,留给新君用而已。

  可是,耆英的轿子还没回到总督衙门,负责夷务的官员匆匆来报。

  “泰西北义国派人来通知,他们国王的专使兰纳已经到达天竺,预计一个半月后到达广州,请制台达人拨冗相见,商讨签订和约之事。”

  “什么,什么狗屁北义国,他姥姥!”耆英彻底破防,这甚北义国他听都没听过,是他妈从哪冒出来的?

  “我签他姥姥,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来!”耆英愤怒地大骂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弗兰西、弥利坚是泰西强国、大国,与他们签约尚还可以说一声权宜之计、虚与委蛇、忍辱负重等等。

  可这甚北义国,几乎从未在广州见过他们的商人,国名也未曾听过,想来不过是个撮尔小邦。

  跟这样的小邦也签约,那传到北京,就算皇帝想保他也保不住吧。

  赶紧跑,必须要赶紧跑,这是耆英心里唯一的想法。

  澳门,洪仁义与一众本地士绅、高级将领享受了一顿挺美味的葡式大餐。

  确实很美味,因为这葡式大餐实际上可以说是澳门菜,是澳门葡菜深受粤菜影响后,出现的一种融合菜。

  一整箱著名的波尔多碧尚女爵堡红酒下肚,在场的人都不禁熏熏然。

  连状元郎林召棠都有些喝多了,他举着玻璃酒杯,有些放开平日伪装的畅快大笑。

  “这可是整个泰西欧罗巴最好酒庄的美酒,价值千金,历任葡督窖藏之后,等闲舍不得喝上几口,今日都便宜了我等。”

  此时巴氏杀菌法还没有被发明,酿造葡萄酒还是一种相当看技术,甚至是看运气的行业。

  一个不留神,酿出来的酒就不是葡萄酒,而是一缸子葡萄醋,甚至是酸腐不能饮的臭水。

  所以上品的葡萄酒是真难得,难怪能把一群大乡绅都爽得找不到北。

  “只是这葡督也太俗了,葡萄美酒夜光杯,哪有用如此透明的琉璃杯来喝呢,真真可恨!”

  罗文俊大声吐槽着,一切都很完美,就少了这一点没达到一百分,变成了九十九分。

  让他这个强迫症患者,无比的难受。

  不过看到洪仁义走过来,罗文俊立刻站了起来,对着洪仁义举杯。

  “洪团练,你做的好啊!”

  罗文俊无比感慨的说道:“虽然这澳门是自己的地方,但依然让老夫感受到了一把汉唐盛世的感觉。”

  可说到汉唐,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罗文俊也感受到这种情绪,于是他叹息着吟了一段李太白的诗句后,在酒精的作用下,这位历任四省学政老官员竟然猛地将酒杯一摔,掩着面呜呜的哭了起来。

  屋内的空气一下就冷了下来,没有人问罗文俊为什么哭,因为这个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洪仁义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仰头将杯中的葡萄酒猛地灌了下去,鲜红的酒液从他嘴角顺着脖子哗哗的往下流。

  未几,洪仁义从陈国信的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就在这月光下的葡督酒宴大厅中舞了起来。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洪仁义剑身一收,锋刃北指,大喝一声:“愿将腰下剑,只为斩楼兰!”

  咔嚓!

  宝剑深深陷入了窗边的栏杆上,洪仁义猛地一抽,栏杆顿时四分五裂。

  洪仁义长出一口气,哐当一声把剑扔掉,对着众人团团一揖。

  “晚辈喝多了,打扰了诸位叔伯兄弟的酒兴,日后定当上门赔罪。

  今日不胜酒力,容我告罪!”

  月色皎洁,洪仁义从宴会厅告罪离开之后,他并未睡觉。

  因为他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找他的,洪仁义从不明说自己会造反,但总在不停试探刺激,就是为了将有心人试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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