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谢启发看见,也赶紧让儿子谢洪礼带着二十多个团勇加速前进。
藤桥顾名思义,就是用山间常见的山葡萄藤等其他坚韧藤条,手工编织成绳,最后建成的桥。
这种桥没有桥墩,两边系在大树上,承载能力非常有限,且异常摇晃。
周冲一看就知道,如果要讲究速度跑过去,那就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过。
不然容易把其他人晃下去不说,这藤桥也不一定能承受得起这么多人的摇晃。
“我先过去,你们一个一个来!”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先过去挡一挡。
话音没落地,周冲就已经扔掉燧发枪,背着一把大刀,插着一把双管击发枪,人上了藤桥。
实在惊险,让周冲跑到另一边藤桥头的时候,几个谢家团勇也刚好到了。
“砰!砰!”
周冲掏出双管击发枪,没有丝毫手软,抬手就打,直接把最前面的一个团勇给打翻在了地上。
随后他高高跃起,如同一头猛虎般凌空飞扑了下去。
人还在空中,背后的大刀就已经在手里了。
借着这一跃之威,周冲向下猛劈,只听一声惨叫,第二个团勇竟然被这一刀,活生生砍没了半个肩膀。
周冲也被震得虎口发麻,人刚落地,对面两根长矛就戳了过来。
周冲勉强一偏,一杆长矛从他左肋擦过,带走了一槽血肉。
右边这一根实在避不开,只能硬挺着吃了一记。
想象中刺痛感和鲜血的温热并未传来,周冲只感觉被什么东西很硬的顶了一下。
他止不住一个趔趄,挥刀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如原来好发力。
但周冲完全没空去看伤势,只能再往前一扑,贴近两个长矛手一顿猛砍。
这两个长矛手来不及收枪就被近身,一时间只能被动挨打。
他们连声惨叫,血水四溅,以极快的速度丢下长矛转身就跑。
周冲追在他们身后,自上而下猛砍,竟然一个人就把对面七八个人杀的狼奔豕突,全无一合之敌。
山下谢洪礼见状,立刻命人大敲铜锣,并亲自提着一杆长矛带着十几人又要来攻。
周冲一夫当关,卡住湿滑的山路,枪打刀砍,一分多钟又砍翻了两三人。
金田团勇虽然人多,但每次最多两人跟周冲对打,完全发挥不了人数优势。
没过多久,十几人就被杀了满头是血,哭嚎着撤退了下来。
“土鸡瓦狗,也敢来战你阿公!”
周冲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胸肋部的疼痛,也完全消失了。
他父亲周铁腿师从韦绍光,一套十二路谭腿,能活生生把人的膝盖踢碎。
周冲从小就在父亲的铁腿督促下练武,又进过洪仁义的军事培训班,还在广州跟着打过几天洋人,只是没参加洪圣王庙决战而已。
此时,他来到这广西深山,完全体会到了降维打击是个什么滋味,爽的他想大喊大叫。
“刁!”谢洪礼可就不爽了,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人打的死伤惨重。
这要是放跑了这些人,一文钱捞不到不说,还要付团勇的安埋费和汤药费,那就亏大了。
“拿火铳,轰杀了他们!”谢洪礼大喊一声,指挥人再次向前。
殊不知就是他这一声大喊和挥手的动作出卖了他。
周冲身边一个从太和民团中选出来的射手,举起手中改造的前装火帽击发枪。
‘啪!’
谢洪礼只觉得脑袋一重,好像有人推了他额头一下,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前额钻了进去。
他有些力竭的摇晃了两下,刚想抬手去摸,眼前就是一黑,人噗通一声栽倒了。
“我的儿啊!”
“我的儿啊!”
谢启发在远处看见,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疼,泪水喷涌而出,并撕心裂肺的惨叫了起来。
“把炮拉过来,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好家伙,谢启发还真谨慎啊,金田村的团丁是顺着紫荆河逆水而上的,竟然用船带来了两门土炮。
“不能让他们架炮,冲下去,夺了他们的船!”
周冲当然知道不能让炮架起来,不说别的,就是一炮把藤桥轰断,麻烦就大了。
洪秀全可还在河那边呢。
不过对面有一百多人,还有二三十杆土枪,这么冲下去,在宽阔的河滩跟他们打,伤亡就会不可避免了。
不是害怕伤亡,而是这些火铳手实在太过宝贵了,就这么折在民团手里,真不值!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阵锣鼓声和呐喊声传来,紫荆河拐弯处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他们打着大大的洪字旗,领头的赫然便是冯云山和萧朝贵。
“杀谢家,迎真主!”
萧朝贵大吼一声,带着李开芳、林凤祥、吉文元、何潮元等人举着长矛,跣足狂奔而至。
周冲也趁机带着十人从山上猛扑而下。
金田村团勇气被所夺,稍微抵抗了几下就兵败如山倒。
谢启发被族亲提着强行离开,连儿子谢洪礼的尸体都没能收回来,哭声响彻河谷,尤其之大!
第170章 古藤桥下初传道
“真是一条好汉子!”
打跑了金田村的民团,萧朝贵对着远处的周冲拱了拱手,大声赞叹着。
他第一次对洪先生有了信心。
因为眼前这人简直就是常山赵子龙转世,一个人堵住山路,就杀得谢家二三十人死伤惨重。
萧朝贵暗自思忖,就算自己亲自上,也就这样了。
而且他还看见了周冲腰间的双管击发枪,跟冯云山给他的一模一样。
想来这汉子定然是从洪团练那里过来的高手,此人当真实力强大!
周冲也拱了拱手,然后赶紧脱衣服让身边士兵帮他检查。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中了一矛的,而且这会右边胸肋之间还疼得厉害。
脱下来一看,周冲长长松了口气,右侧肋骨处一片乌青,还有擦伤,但没有血洞,更没出血。
他往地上看了看,发现了好几根包着扁铁的水火棍,想来那时候刺来的不是长矛,而是这玩意了。
“取面纱和止血药来,替我敷上。”周冲吸了口冷气,这会肾上腺素褪去,全身都开始疼了起来。
特别是左边,那被矛划过带走一大片血肉的地方,也开始火烧火燎地疼。
“这应当是骨裂了,到平在山后,我帮你医治。”萧朝贵主动走上前去,协助士兵帮周冲包扎伤口。
“松香祛风燥湿,麝香通络散瘀,黄蜡、樟脑止痛,冰片消肿,乳香、没药能活血、祛毒,定痛、血竭可散瘀止痛、生肌止血。”
萧朝贵抓起火铳手腰间的药瓶凑近闻了闻,他读过一些书,做商人护卫的时候也常备药物,因此粗通药理。
“是上好的金疮药,不过造价太高,里面的好几味药可都不便宜。”
周冲嘿嘿一笑,心里暗道,这可是虞侯亲自下令配置的,而且基本没花钱。
上次直入广州城,生恐民团战败让鬼佬杀奔广州把他们抢了,城内大小药铺主动酬军,这些金疮药当时一下就配了三万斤。
“阿七,给这位兄弟一瓶,算是个见面礼。”
萧朝贵想要出言拒绝,但这金疮药确实好,他还真想要。
别看这小小的一瓶,在大湟江口巡检司的地盘上,至少要三两银子一瓶。
“那就多谢了,某家走南闯北还真用得上。”萧朝贵把手一拱,“在下姓萧,双字朝贵,本地人。”
“周冲,广州府番禺县人。”周冲已经裹好了药,站起身来还了一礼。
“洪先生来了,洪先生来了!”两人刚见礼完毕,就听着河谷中的人吵闹了起来。
杨秀清、萧朝贵、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吉庆元等人抬头看去。
只见高高的藤桥上,一人身着紫金绸缎长袍,头裹黄巾,即便在摇摇晃晃的藤桥上,也走得四平八稳。
周冲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实在没想明白就这么一会,洪先生怎么又换上了华丽的长袍。
洪先生和虞侯是兄弟,但为人风格,差别也太大了。
按此时的长度单位,洪秀全大概有五尺一寸,接近一米七。
比一米六三四的冯云山、一米五多的杨秀清,甚至比看着挺高大的萧朝贵和林凤祥都还要高出一点。
而且他肤色白皙,长相不但帅气,还有种乔冠宇古装的圣洁气质。
因此走到一群普遍只有一米六多,散发跣足,面黄肌瘦的山民面前,那真叫一个鹤立鸡群。
而洪秀全还很鸡贼,他本身就高大,却还故意给自己选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石块上站着。
这样一来,他看起来几乎就有一米七五左右了,看上去更加的高大伟岸。
且洪秀全除了形象好、口才好外,还有另一个优势,那就是他同理心非常强。
虽然这不耽误他在富贵后腐化,但却是起家之初最好用的天赋。
站定之后,洪秀全四处环顾,只见来迎接他的百余教众,个个衣着破烂,人人面黄肌瘦。
想起这些年见到的四方苦难,想到自己的有志难酬,洪教主竟然忍不住潸然泪下。
“吾之兄弟们,且看尔等之头足。”
非常标准,带着几分播音腔的嘉应州客家话响起,洪秀全指着教众们凌乱的辫发和连草鞋都没有一双的脚。
“尔等,都是皇上帝的赤子啊!”
“何至于不得衣、不得食,辛苦一生也不能片刻休息。”
“此皆阎罗妖作恶欺辱尔等,此皆孔孟、佛陀迷惑尔等,使尔等迷了眼,堵了口,不识皇上帝乃世间唯一真主,不能口称赞美皇上帝之言所致。”
“幸得皇上帝慈悲,不忍见尔等继续受那蒙骗,受那世间至痛。”
“上帝哀尔等悲苦,遣我降世扫妖魔!男皆兄弟女皆姊妹,天下一家共暖凉!”
“入我之会,识上帝真面目,拜上帝之恩德,当可结束苦难,翌日飞升小天堂,永享天福。”
说着,洪秀全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手伸向杨秀清和萧朝贵。
他早从冯云山的书信中知道了这两人,以及他们俩的特征。
“想来,这便是杨先生秀清,这便是萧先生朝贵乎?”
“吾在高天拜见皇上帝时,亦曾见汝二人神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