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信得过的,因为你阿爸救了我阿爸,他是为公社而死的。
我也听过你的事迹,今晚你能来找我,更让我相信你的人品。”
“阿义,有些事你去做,我没有意见。”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充作爪牙,替他使用权力的人,王诏倒是想得很开。
“二老爷那边....。”洪仁义还是想说两句。
王诏却很快打断了他,“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说罢,他将手中的书卷递给了洪仁义,“据说你对这本书很有见解,那就宝剑赠英雄了。”
洪仁义接过来一看,赫然是去年年底才付梓,至今很少在市面上流行的魏源所著海国图志。
第43章 老实人的怒火
王韶潜很是得意,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侄子王诏快要绷不住了。
等待他这大侄子到达心力交瘁的顶点之后,王韶潜稍微配合官府再逼一逼,不怕他不交权。
“二老爷,梁知县那边又派人来催了,声称这八千两银子绝不可再拖,五日后县衙拿不到这笔钱,他们就把那两个账房当街释放。”
不过王韶潜也有烦心事,那就是广州知府刘开域突然态度软化,从搞定东平公社变成只要一笔钱就行。
这逼的王韶潜不得不加快速度,不然侄子王诏同意给钱,那他这全盘谋划,就落空了。
好在八千两白银绝不是少数。
若是四年以前广州外贸兴盛,只需要王韶光一张字条,库房中就能放出现银。
但这几年行情变差,即便是王家,拿出这八千两,也还是有些肉痛了。
“唉,非是我一定要夺兄弟的家产,实在是他们办的事,太让人担心了。
你们说,这老四非要把东平公社建成这种样子干什么,不是冲着跟官府作对去的嘛。
现在又不是王朝末年,跟官府作对的几个能有好下场。
正因如此,我才挑头把大家聚起来。
咱们都是有身家,有产业的,没有这公社,反而活的更加自在些。
等府台和县尊那里说合好之后,咱把民团、铳炮局什么的都交出去,各回各家,各自安生。
就凭咱们那些产业,子孙十辈子也吃用不尽,何必冒现在这危险给那些穷棒子出头顶雷。”
王韶潜能让这么多人跟着他反对王诏,也还是有一套汪精卫式理论的。
我这可不是背叛,而是曲线救‘国’。
“是啊,省城附近客家就十几万人了,嘉应州还有四十几万,赣南、闽西那边更多,怕不得几百上千万,咱们这些人才几把刷子,管得过来嘛。”
“费劲巴力不讨好,还不如多顾一下自己,二老爷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计!”
几个社董吹捧着,王韶潜顿时飘飘然,仔细在心里思考着该在怎么样使王诏主动让权。
“二老爷,恭喜二老爷,贺喜二老爷!”一个平日里跟王韶潜走的很近的公社文书,喜滋滋的从门外大踏步走了进来。
平日里在公社,社首王诏很讨厌别人叫他老爷,不过王韶潜很喜欢,只要谁叫他二老爷,他必定喜笑颜开。
“社首通知,今日午后在公所召开社董大会。
他私下自言乡试已近,无有精力再掌握公社大权,似有让位请二老爷代理之意。”
王韶潜听完,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容光泛发,他一把按住文书的肩膀,急切的问道:“此言可真?”
“应当是真的。”文书被王韶潜吓了一大跳。
“什么叫应当是真的,你莫不是在戏耍老子!”王韶潜最听不得这话,当即一把就掐住了文书的脖子。
“是真的,是真的,小人在书房听社首自言自语,还问了二公子的意见,二公子也说可,还说要写信给总理,请总理同意。”
文书口中的二公子,便是洪仁义伴读过几个月的王韶光次子王诰。
王诰今年十七岁,比他哥哥王诏还不如,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最是老实不过。
真不知道王韶光也算是一小小的枭雄,怎么生出这么两个儿子的。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听到那个最老实的侄子王诰也赞成,王韶潜仰天大笑,仿佛已经大权在握。
“老大,去告诉梁知县,八千两我不会给,但会给他带去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和府台大人要的不就是这个政绩嘛。”
狂喜之下,王韶潜几乎已经不避人,把他跟官府的勾结摆在了台面上。
“诸位,今晌午就在我这用饭,午后咱们一起去公所。”王韶潜大手一挥,跟着他的几个社董大声恭维着,每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三元里,牛栏冈。
韦绍光手持长枪站在山坡上,眼中仿佛出现了四年前的一幕幕。
东平公社是他跟着王韶光刀光剑影建立起来的,是他安身立命之所,如果没有了东平公社,正如女婿说的那样,他韦绍光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因此,前番洪仁义还没出头之时,韦绍光就主动找王诏请缨,要求去砍了王韶潜。
实际在是被逼急了,老实人也不能看着全家死光光啊!
“王三郎这么急,要往哪里去?”
王韶潜长子正在赶路,看到山岗上的韦绍光顿时一抖,心虚的他转身就跑。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位黄飞鸿式的武术大师。
韦绍光几个纵跃,就飞出数米远,随后吐气开声,手中红缨枪猛地扎入王韶潜长子后背。
“死不足惜!”仿佛要给自己一个理由似的,韦绍光大喝一声,单手一提,连人带枪举得高高,然后猛地砸向地面。
方才还在挣扎的王韶潜长子大头着地,直接扭断脖子没了声息。
“好一招霸王举鼎,师父雄风不减当年啊!”黄师兄快步走了过来,几个伙计拿着东西紧跟其后。
其中一人拎起地上的尸体,两下将衣裤脱光,而后举起屠夫的解肉刀,非常精准的一刀就将头颅砍下,就跟斩个猪头没什么两样。
而后将首级用尸身的衣物裹上,装入带来木箱子中再放入货郎担子,随后就挑着离开了现场。
另一人伙计则将白花花的肉身扔到了板车上,用刚被屠宰的猪肉盖住,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往西江边而去。
“头送去牛山,用大锤砸碎后分处深埋。”
“身子剁的细一些,虎门外的鱼不大,大块的他们吃不下。”
黄师兄面不改色的吩咐着,伙计们其实不用他特意叮嘱,主要是黄师兄怕师傅韦绍光以为他在卖想肉。
“你师弟是要干大事的,说不定咱们以后都要靠他,收尾做的干净些。”韦绍光淡淡吩咐了一句,便与黄师兄两人打起河边水冲刷起地面的血迹。
黄师兄嘿嘿一笑,明白师傅韦绍光这么说的意思。
因为最近有些风声传出来,说是洪师弟惹了香主陈开不满,因此没能单开一个堂口,甚至连洪顺堂都没能加入。
黄师兄本来也有些诧异,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懂了。
加入洪顺堂是好,但总不可能反客为主,而这东平公社,这么大的家业,还有几千三元里老广支持,正是干好大事的理想所在。
“师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师弟如何,我黄世恒醒目的很!”
第44章 广式全景单兵潜水艇
东平公社,公所。
“王诏呢,叫王诏出来,老子是他亲二伯,他敢欺侮尊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让他出来见我,不要派些猫三狗四的人来!”
王韶潜大吼大叫着,但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这老东西有些害怕了。
“烧鸭仔,少他妈在这人五人六的,你以为你是谁,这是王家的地盘,不是你李家的。”
大埔李氏社董也是苦出身,家里是卖烧鸭的,所以他爸叫做烧鸭佬,他妈叫做烧鸭婆,他姐姐叫烧鸭妹,他则叫烧鸭仔。
小时候一直这样被叫到大,连名字都快被街坊邻居忘了。
发达之后,李社董最讨厌别人叫他烧鸭仔,因为这会激起他对幼时苦难生活的痛苦回忆。
是以听了这话,怒极反笑的李社董右手猛地一甩,藏在袖子中的匕首露了出来。
“好啊,有备而来是吧!”王韶潜脸色雪白,但仗着身后还有大批支持者,倒是人倒架子不倒。
他以为王诏就藏在公所书房的密室后面,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王诏,你给老子出来,给长辈摆鸿门宴是吧,你胆子大了你,有出息了你。”
“可惜你不是楚霸王,老子也不是汉高祖!”
不过这一吼,王韶潜顿时感觉征兆有些不祥,什么他妈的叫老子不是汉高祖。
汉高祖可是成功从鸿门宴脱身的,不是汉高祖岂不是要遭?
“叫弟兄们都进来,就这几号人,还拿不下咱们!”情急之中,王韶潜想起了自己还带了几个护卫,此刻就在门外。
但回应他的不是护卫的脚步声,而是一阵阵惨叫,不一会,洪仁义就好整以暇地走了进来,除了衣襟上沾着几滴鲜血。
“二老爷不用喊了,你在里面发威的时候,你外面的护卫早被我们解决了。”
王韶潜难以置信地看着洪仁义,“是你这狗崽子,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你从哪调的人能这么快拿下老子的丁勇,不可能,不可能!”
王二老爷虽然有点利令智昏,但人并不傻,基本的警惕还是有的。
他来公所开社董会的时候,专门让人盯了沙河民团和王诏身边护卫的梢,发现没有异动他才带着十几个人就来开会的。
“二老爷还真是高看自己,收拾你还用出动民团和内宅勇,晚辈那些同学就足够了。”
洪仁义口中的同学不是韦绍光那里的韦门兄弟会,他们毕竟是老广,不适合深度参与客家人的清理门户。
所以这些同学,是跟洪仁义一样,父辈战死在了三元里抗英运动中,被王家养起来的‘御林军’。
这一批人有一百七八十个,完全成了孤儿的有四十多个。
由于都父母双亡,这些孩子非常抱团,毕竟在这个时代,孤儿被欺负和歧视几乎是天然的。
不抱团的很容易遭遇霸凌。
所以等洪仁义有出头迹象后,原本的‘御林军’伙伴就来找他,希望洪仁义能照拂他们,他们愿意拜洪仁义为带头大哥。
王家这些‘御林军’原本是王韶光为性格有些软的儿子王诏培养的,由他亲自监督武术和学业,因此大部分允文允武,不能当一般的半大青年来看。
洪仁义早就注意到了他这些同学,他们不来‘拜码头’,洪仁义还要抽空去拉拢他们呢。
“吊之北!”王韶潜悔恨的脸都扭曲了,“老子打了一辈子雁,临老被你们这群禾秕子(小麻雀)给啄瞎了眼睛!”
“跟他们拼了啊!”跟着王韶潜的赵社董发家前是混石厂的,做过工头,心狠手辣孔武有力。
他大吼一声,也掏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就朝着洪仁义冲去。
‘啪!’
火光一闪,洪仁义抬手就是一枪,十五米的距离,他要试试自己手搓的左轮威力如何。
胖大的赵社董只感觉胸前一热,他摸了一把好像是血,顿时更加愤怒。
可是他继续跑了两步,就感觉浑身乏力,随后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社董也要冲过来,洪仁义稍微瞄准后,连开五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