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43节

  几个可怜的船户拿着鱼叉、鱼刀拼死反抗,但终究架不过人多,直接在小船上就被砍翻,尸身带着鲜血,扑通扑通的被扔进了西江。

  “东翁,我们要去阻止吗?”幕僚祝文卿看着卸任离开的广东巡抚程矞采,有些难受的问道。

  原来刚才说天下大乱将起自此江的,便是刚刚离任的广东巡抚程矞采。

  不过他不是被革职,而是高升了,将去扬州就任漕运总督这种有跨省能力的帝国重臣。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了。”程矞采摆了摆手,他确实还算个能吏,但也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主。

  更别说仕途突然进了一步,让他又没那么反感满清朝廷了。

  “这都是奕湘、赖恩爵他们造的孽,我都要走了,没必要惹得人不高兴。”

  “父亲,听说奕湘在暗中上折子弹劾粤海关监督豫堃,说他罔顾皇恩,贪污成性。”儿子程福培在一边说道。

  “哼,豫堃弹劾奕湘也可以这么说,这些旗人有几个不贪的,狗咬狗罢了,这时候还嫌广东不够热闹。”

  程矞采对奕湘一千个看不上,对豫堃则是一万个看不上,说罢嫌弃地摆了摆手,官船在西江民夫的惨嚎中,渐渐往北去。

  只有幕僚祝文卿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广州城叹了口气。

  既然天下大乱,那他们离开就能避免吗?

  。。。。

  莫征又来了,跟着的还有陈开表哥冯滚,看来动手就在眼前了。

  冯滚有些兴奋地对洪仁义说道:“总文书,陈香主遣在下来,一是给总文书拜年,二是约定下咱们出兵的日期,以及总文书能出动多少人。”

  农历乙巳年,也就是1845年的新春就要来到,冯滚给洪仁义送来了大量春节礼物。

  礼物清单从做好的新衣到各种肉食,甚至连祭祖的贡品都给洪仁义准备好了,事无巨细,安排得非常到位。

  “这些东西都是四娘安排的,她说不想因为一个妇人让你们兄弟生了嫌隙,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还请大度则个。”

  冯滚接着说道,洪仁义这才知道是林四娘安排的,顿时心中一暖。

  陈开的这个妻子虽然受限于见识和知识,有些操作看起来些许离谱,但为人真诚,做事细致,确实是个贤内助。

  “请冯兄回禀大嫂,我洪阿义岂是那种小气之人,想是大嫂当时有所误会。”

  洪仁义说完对着身边的韦红妹笑了笑,韦红妹不明所以,好在准岳母李细妹过来了,对冯滚说道:

  “劳烦捎个口信给四娘,阿义在琼花会馆有一场新戏,唤作帝女花,我们母女想请四娘腊月二十八到琼花会馆听戏吃酒。”

  冯滚见洪仁义这边确实没什么芥蒂,立刻笑着答应了。

  “听闻青龙帮在西江上倒行逆施,不到一个月已经杀害数百人,弄得人人自危,不知大佬有何动作?”

  “香主准备放出风去,以后西江上的规费,我洪顺堂只按原本的三成收,与天下穷苦兄弟一起渡过难关。

  并准备攻打海防衙门,救出李龙头子孙二十七人,之后送往安南国嘉定安置。”

  洪仁义点了点头,陈开果然是个干大事的料。

  “有仁有义,不愧是我洪阿义的兄长。

  请回禀大佬,我洪仁义愿出精兵一百,正月十五以后,随时听命而动。”

第71章 怎么可能让你轻易跑掉

  “洪顺堂的大佬开已经差人来通知了,等到春暖花开,就对青龙帮下手。

  这段时间咱们加紧训练,到时候切不可丢了我义字营的颜面。”

  洪仁义把义字营的训练都交给了甘先和罗大纲。

  罗大纲的能力洪仁义是非常放心的,这是历史证明过的。

  而甘先到底也是参与过真正战斗,打过英军的,练兵的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

  “虞侯你放心吧,自从英夷害死我父亲之后,甘某便开始读书,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练出一支能助我复仇的大军。”

  甘先脸上露出悲痛神色,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在三元里抗英的时候太想出风头才被英军针对报复,致使其父被英军杀害。

  洪仁义拍了拍甘先的肩膀,“我也一样,这个仇迟早会报,现在要做的就是化悲愤为力量,强大自身!”

  吩咐完毕,罗大纲曾经的副手、大头羊张钊眉飞色舞地走了过来。

  “虞侯,幸不辱命,人给您带到了。”

  称洪仁义为虞侯,是最近的规定,为的就是把义字营和东平公社进行一定程度的剥离。

  毕竟他这东平公社总文书上面,还有社首和总裁。

  至于为什么选定虞侯这个称呼,是因为在明代,虞侯就不算一个很正式的官称,到了清代自然没几个人还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样有人深究起来,还可以说是洪仁义的字或者号,反正发音yuhou的词,可以有很多。

  而得到大头羊的禀告,洪仁义冲韦门的林伯善林师兄等几人招了招手,匆忙赶往茭塘。

  茭塘在后世广州番禺区石塘镇附近,这里有一处隐蔽之所,原本是属于罗大纲的艇匪巢穴,主要建筑为几间茅屋。

  茅屋的主人是七八户茭塘渔民,受罗大纲等人保护,也帮着销赃一些便宜常见的东西。

  “虞侯,这是珠娘,功夫那叫一个了得,三两下就把这色鬼给引出来了。”

  顺着大头羊手指的方向,一个面目姣好,前凸后翘的疍家女出现在了洪仁义的视线中。

  除了皮肤有点黑外,绝对称得上一位美人。

  “辛苦姑娘了。”洪仁义一拱手,亲手递上了一个荷包。

  “真是稀罕,一个大人物还给我这贱女子拱手道谢。”疍家女珠娘接过荷包掂了掂,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不止二两,至少有四两朝上了。”珠娘眼波流转,“怎么,这位贵人也有兴趣尝尝疍家女的滋味?”

  她自称贱女子,又言语豪放,显然没把男女那点事当回事,这也是此时疍家女常见的生活方式。

  太穷、太苦,一辈子都上不得岸,平均寿命二十多三十岁,哪还顾得上什么礼仪道德,能活着,活得开心就行了。

  “世道艰难,靠自己养活自己没什么贱的,只有那些食民而肥、戕害穷苦人的才是贱人。”

  “这五两银子不算多,至少对我来说不算多,但能让一个辛勤养活自己的姑娘高兴一些,也是值得。”

  珠娘神色复杂地看着洪仁义,脸上闪过几丝同样复杂的潮红色。

  她猛地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有些瓮声瓮气地说道:“凭你这几句话,我就不能要你的银子,可我弟弟要吃药....”

  话说了一半又噎住,珠娘终是甩了甩头,就这么背对着洪仁义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头羊震惊地看见洪仁义,心里猛地升起一个念头。

  ‘真他妈厉害,珠娘这种没脸没皮、人尽可夫,你把她当众扒光她敢不穿衣服就追着你砍的女人,竟然几句话就被说哭了。

  以后千万别跟这样的人作对,不然你都不知道他能从哪找来几个死士把你给捅死!’

  走进屋子,一个身穿长袍,脸上有明显淤青的老书生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下巴直接被弄脱臼了。

  看到人来,老书生猛地挣扎了起来,咿咿呜呜的努力发出声音。

  洪仁义走上前去,解开绑着他的绳索,捏着他下巴猛地一拉一送,就把下巴给他合上了。

  “不要说你是知县的幕僚,绑了你是大罪什么的,也别说你很有骨气,什么都不准备配合。”

  洪仁义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拍了拍椅子,示意老书生坐过来。

  “我需要你说服梁知县,把他和刘知府运银子的时间与地点告诉我。”

  老书生原来是南海知县梁星源的幕僚,他摸着酸疼的下巴,看了看洪仁义,又看了看洪仁义身后那几个手持利刃,长得鬼斧神工的手下。

  他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放下知县幕僚的架子,好好回答问题。

  “这不可能,梁知县的官是买来的,这次交了八千两上去脱罪后已经所剩不多。

  要是这笔钱再没了,他就三年白干,买官的两万两也血本无归。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刘知府的钱,他绝不敢这么做。”

  “所以是要你去说服梁知县,假如没这么多难题,怎么会请老先生来呢。”洪仁义满脸堆笑。

  或许是这笑容给了老幕僚底气,他看着洪仁义,缓缓问道:“要是老夫不答应呢,你敢杀了老夫吗?”

  洪仁义脸上笑容更甚,“肯定敢啊,在广东死个知县都不算什么,别说你个老秀才幕僚了。”

  老幕僚的脸色一下就黯淡下去了。

  “但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绑到梁知县小妾的床上去,让你们玉成好事,再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去关中你老家,帮你和梁知县宣传宣传。”

  “据说你还是梁知县的族叔,那么这种叔叔偷侄子女人,幕僚睡恩主小妾的戏码,一定有很多人愿意传播。”

  老书生被殴打,以为要被杀时,都只是恐惧但没有生气,但此时却被气得有些发抖了起来。

  他哆嗦着手指着洪仁义,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我没法说服梁知县,两万多两银子都够在岐山买八千亩地了,他不可能舍得。”

  “我给你找个理由。”洪仁义在桌子上敲了敲,“你回去告诉梁知县,如果他不答应,他就一定会死在广东。

  你们不会以为做了那么多事,一点责任都不需要负吧。

  不想去北江里面喂鱼,不想喂南岭上的野狼,就最好能识相一点。”

  洪仁义都打听清楚了,事情失败,死了六个旗丁之后,广州知府刘开域,南海知县梁星源一个走门路要调走,一个吓得辞官,都准备带着这些年在广州贪污的赃款跑路。

  其中刘知府大约有六万两银子,已经通过票号带走了两万两,但因为害怕被朝廷察觉,被人黑吃黑,其余四万多两银子和金银器只能自己运。

  梁知县也差不多,票号走了一半,还剩一万两上下跟着一起运走。

  这俩狗东西祸害东平公社这么久,逼得洪仁义都只能去冒险刺杀,他们就想这么轻松地跑路,也太小看人了。

  茅屋中,老幕僚咬了咬牙,“我有六百两私房钱,这你得给我留着。”

  “没问题,我再给你四百两,凑个整数一千两让你回家买地,也弄个地主当当。”

  “刚才那娘们你得给我找回来。”老幕僚化身老色鬼,继续讨价还价。

  洪仁义也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一耳光就扇到了他脸上,“还要娘们不?”

  “不要了,不要了!”

第72章 梁知县的投名状

  南海县衙,听到老族叔幕僚的回报,梁知县气得七窍生烟,他砰的一拍桌子。

  “老虎不发威,当老子病猫是吧!

  娘娘(niā niā),八旗的将军欺负老子,知府欺负老子,现在一个土霸王也要欺负老子。

  不管他,去,去找最好的镖师,老子还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公社文书,还能通天!”

  过了几日,老幕僚愁眉苦脸的来回报,“整个广州府,没有一家镖行或者武行接咱们的差事。

  他们都知道你要调任了,以前巴结的那些根本不露面。

  只有顺泰的谭师傅悄悄跟我说,番禺的铁腿周跟他们都打了招呼,谁接咱们的活,就是不给一厅两府三江十七县武师们面子。”

  其实岂止是洪仁义的周师兄出门给广州、肇庆两府河佛冈厅的各大武行打了招呼,洪顺堂也放话出去了,谁敢接镖,那就是敌人。

  更重要的是,洪仁义当场捅死周攒典的事,在江湖上可是极为出风头的大事,周攒典的侄子在江湖上也是有点名号的,并非易于。

  这让广州的镖行、武行都有些忌惮,大家本乡本土还要世世代代在这揾食呢,谁也不肯为了一二百两银子的镖跟这样的狠角色结仇。

  梁知县心头一凉,气势立刻就下去了,他来回踱步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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