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洪秀全跟着黄氏兄弟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礼拜堂外一间小屋,两人假称有事要离开一会,桌上饭菜乃是为洪秀全特意准备的。
洪秀全肚子正饿,只觉得罗孝全安排得当,当即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过了一会,洪秀全基本吃饱的时候,罗孝全却突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江门的黄氏兄弟。
他们一看到洪秀全就夸张大喊:“哎呀,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你说要在此等候长老回来,我们才让你进来,你怎能把长老的晚餐,都给吃光了呢!”
洪秀全愕然呆立,一开始他都没想到是黄氏兄弟陷害他,因为这俩人此前从未表现出对他的敌意。
“罗长老,情况不是这样的....”关键时刻,洪秀全的英语不是太好,罗孝全的中文也是颠三倒四,加上黄家兄弟用流利英语添油加醋,罗孝全很快就有些不满了。
这位美国牧师对于此前洪秀全在誊抄圣经时,做出一些渎神解读就已经很是不满。
此时腹中饥饿晚饭却被夺的他,根本无意听洪秀全辩解,直接拂袖而去。
“折搏鬼,老子打杀了你!”脾气暴躁的洪秀全大吼一声,扑上去就要殴打黄氏兄弟。
而黄氏兄弟早有准备,三人立刻推搡成一团,罗孝全见状更加恼怒,叹息一声走远了。
洪教主大吼大叫着,他战斗力竟然还不错,以一敌二虽然落于下风,但也不是完全还不了手。
就在这时候,洪仁正提着酒肉,非常恰当的出现了。
他大吼上前,一顿拳打脚踢将黄氏兄弟打的嗷嗷惨叫,不一会就躲进教堂里面去了。
这大半年,洪仁正可是在洪仁义那边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战斗力自然不弱。
扶起嘴角流血的洪教主,问清楚情况后,洪仁正提起一根木棍就要冲进礼拜堂再去痛打黄氏兄弟。
但洪秀全拦住了他,他早就觉察到了罗孝全态度的变化,知道就算说清楚自己是被黄氏兄弟冤枉也无济于事。
“算了算了,阿正你陪我进去把东西拿了就走,咱们也该离开了。”
洪秀全不想惹事,劝住了义愤填膺的洪仁正,两人从侧面越过篱笆,进到礼拜堂内部洪秀全的小屋收拾东西。
洪仁正得了老族长的毒计,顿时觉得时机已到,他将手里的酒肉放到桌子上,嘴里兀自还在忿忿不平。
“死扑街,也不看看他们算什么东西,我兄长是被上帝信重,上过天堂的人,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敢来陷害。”
听了这话洪秀全也觉得憋气,他自诩神童,自认读书人,刚给自己安排了上帝嫡子的身份,结果转眼就被两个腌臜货打得嘴角来血,心里顿时万分难受。
“三哥,别想这么多,咱们先把酒肉吃了,明天一早让阿义哥找些人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些狗东西。”
洪仁正这话一说,洪秀全更加难受了。
他才是官禄布村洪家的骄傲,他是上帝嫡子,结果被人打了竟然自己没法报仇,还要去找洪仁义。
此刻,洪秀全对洪仁义跟他讲过的男人一定要有自己基业之话语,无比认同。
若是他现在有三千教徒,还怕制服不了两个宵小吗!
第105章 东关火起,全局动员
屋中,洪仁正买了足足两斤麴酒,也就是用酒曲蒸馏得来的高度酒。
饶是洪秀全酒量还可以,但也渐渐喝多了。
“阿正,你说我是不是从小就是神童,是不是洪家我最出头,是不是只要见过我的,都说我未来不可限量?”
洪秀全心里苦啊!
自小是神童,自小被人捧着,可是三十多了还一事无成。
一事无成就算了,这世界上一事无成的人多的是,可偏偏家族里还出了一个洪仁义。
出个洪仁义也还是算了,但人家竟然可以不靠家族一分一毫,就能闯出这么大的事业。
“呜呜呜呜!”洪秀全说着说着,在酒精的作用下,竟然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也想把三叔接回广州来享福,我也想给三婶和娇妹他们修个最漂亮的衣冠冢,可是我没钱,我没钱啊!”
三叔就是洪仁义口中的五叔,也是洪仁正的父亲,当然三婶便是洪仁正的母亲。
而那个娇妹则是洪仁正的妹妹,小时候广西生活苦怕养不活,是寄养到洪秀全家里的。
洪秀全对这个妹妹十分喜爱,历史上甚至把娇这个名字,赐给了他认下的一个义妹。
“三哥,你有这个心弟弟我就感激不尽了。”洪仁正其实也喝多了,想到惨死于泥石流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他也泪如雨下。
兄弟俩一边喝酒一边哭,好在一通发泄之后,洪仁正心情好了很多,想起来了自己的任务。
“三哥你是我最尊敬的哥哥,阿义是我最尊敬的弟弟。”洪仁正拉着洪秀全的手说道。
“但我觉得,阿义只是能挣钱,能置办点产业,但三哥你,你才是真正能干大事的。
三哥,我想跟着你干,你是上帝青睐的人王,不是阿义能比的。”
洪秀全大喜,心情得到了极大的慰藉,“阿正,你果然是我的好弟弟,有你这话,哥哥我心里高兴!”
“丢他老母,姓黄的那两个折搏鬼有眼不识泰山,竟敢陷害哥哥。
不行,我忍不下这口气,老子要他们死!”
洪仁正红着眼睛,恶狠狠盯着礼拜堂主楼的方向,拿起了一桶专门用来点灯的豆油。
“三哥,你稍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洪秀全知道洪仁正要干什么,此时的房屋都为木制,一旦点燃不在最开始扑灭,后面就很难控制。
“我跟你一起去,杀了这些折搏鬼,咱们一起去广西。”
洪仁正还以为洪秀全要劝阻呢,哪知道洪教主酒精上涌,另一个人格猛然出现。
“不过不是现在,此时他们还没睡熟,不大可能烧的死,而且也不利于我们跑出城去。”
洪教主脑子就是好使,喝了酒还能想好后路。
于是两人接着慢慢吃肉喝酒,一直等到凌晨四五点,洪秀全才与洪仁正一人提着一小桶豆油,将之均匀喷洒到了礼拜堂周围,随后一把火点燃。
点火之前,洪教主还贴心地往黄氏兄弟住所的木门前,搬来了几块用以建造未来大教堂的条石,生怕这两兄弟跑出来了。
大火滔天而起,本来就很干的木板被豆油浸润,顷刻间就燃到了最大。
“走,去东关的洪顺堂堂口,让他们送我们出城!”洪秀全还挺有规划,火一点燃他就带着洪仁正往远处洪顺堂的秘密堂口跑去。
此时距离天亮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东关的洪顺堂承担了东关附近的人畜粪便发卖,出城非常早,两人扮做掏粪工,立刻就能出城。
。。。。
“走,快走,一刻也不停,罗阿旺,你亲自驾波山艇送他们走,等过了肇庆再停下休息。”
公社公所,等洪秀全他们跑到公所已经中午了,听到洪仁正完成任务,洪仁义还挺高兴。
烧个小小的礼拜堂,烧死个把信教的在广东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等到下午消息传了回来,罗孝全建立的那个小礼拜堂完全被烈火吞噬了,一个人也没跑出来。
其中包括罗孝全在内的两个美国传教士,一个借宿的普鲁士路德宗传教士。
还有用他们辛苦在中国发展的信徒二十七人,总计三十个全部被烧死了。
“三哥,事情紧急,我就不跟你说其他的了,要记住,一定要扎根紫荆山,拉出我们洪家的武装,不然你这辈子都回不到广州了。”
“阿龙表哥沉稳有干才,是最好的辅助,遇事你一定要多找他商量。”
“我没别的给你,这一百两银子带上,过了肇庆就买几身上好的衣裳,要把教主的形象给立起来。”
洪秀全握着洪仁义的手,感动得泪花只在眼眶里面闪烁。
虽然洪教主有些嫉妒自己这个弟弟,但他还是知道谁是真的对他好,谁是他真正依靠的。
两兄弟说了几句话后,洪仁义又拿给一封信交给洪仁正,嘱咐他一定要当面交给冯云山。
信中也没有说别的,主要是洪仁义在击灭青龙帮时,招揽了一批泉州来的客家人。
本来是预备给洪秀全带过去的,但最终洪仁义还是决定交给冯云山,因为洪秀全搞理论还行,微操的话,属实有些让人不放心。
这时候罗大纲也来了,洪仁义就赶紧把这两兄弟给送走了。
“妈的,事情有些搞大了。”洪仁义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烧个教堂没什么,死几个信了教的国人也没什么。
目前这个时候信教的国人,基本都是准备当带路党的。
他们跟十三行那些人最开始想的一样,想借助洋人的坚船利炮挟洋自重,从满清朝廷手里捞一点权力。
这样的家伙死不足惜!
可是传教士就很不好办了,还一次性死了三个。
这些传教士都是各国殖民者派出的先锋军,他们一定会借机发难,索取更多的好处。
不过好在死的三个传教士中是两个美国人和一个普鲁士人。
这两国在东方都没有强大的实力。
美利坚所谓的东印度舰队是一支有些战略威慑力,但实际上无法对中国造成什么实质危险的舰队。
其旗舰白兰地号是一艘准三级风帆战列舰,也就是吨位到了三级,理论上也能装备至少六十门炮。
但实际上为了完成超远距离的跨海,这艘波多马克级的准三级风帆战列舰只装备了四十门炮,船员也被压缩到了三百一十人。
这是因为目前美国还没在北美西海岸立足,巴拿马运河更是没影。
所以美国战舰要到中国来,得先从美国东部航行到欧洲,再从欧洲绕好望角过来。
这么远的路程,航行时间极长,路上很可能发生各种意外,因此必须要减配减员,以装载更多的生活物资。
而除了这艘排水1726吨的白兰地号以外,其余的全部是小型护卫舰,其中最大的圣路易斯号也不过655吨,只有十八门炮。
更重要的是,这支舰队全部是风帆战舰,只能靠风力驱动,使得它们很难进入珠江口,直接对广州进行打击。
此外,美利坚东印度舰队的四艘战舰,合计官兵只有可怜的九百一十人,减去必须操作船只的,能上岸者最多五百人。
唔...五百人要搞定广州,即便是在满清时期,也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至于普鲁士,他们在东方一条船,一个兵都没有,完全可以不鸟。
摸清楚了大致情况,洪仁义心里有底多了。
这满清果然是个殖民政府,就美国海军这点实力,只要不是殖民政府,哪怕是脑子有病,都不会跟美国签订望厦条约。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要让英法有借机发挥的空间,因为这两家,那是真的有进攻广州之实力的。
“总文书,北方来信了,阿四跑到赣州就就病倒了,这是他花重金请人专门送回来的,光是跑腿费就要给二十两。”
正在这时候,文书局的吕瑶光跑进来报告。
北方的来信,一定就是从王韶光那里来的,而阿四这么着急,只能证明要么是最好的消息,要么是最坏的消息。
洪仁义大步走出去,接过信件没有犹豫就打开,是好是坏总是要面对的。
“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总裁,他老人家是真英雄!”全篇快速读完,洪仁义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有了王韶光这一封信,哪怕就是王诏出面,也无法剥夺洪仁义对公社的掌控权了。
他终于可以完全调动公社的力量,也可以对早就看不惯的公社票号以及其他产业大刀阔斧的动手了。
当然,目前还是要解决传教士被烧死带来的危机。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洪秀全是他哥,而东关礼拜堂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洪秀全不知所踪,傻子都能猜得到谁有最大的嫌疑。
更别说当晚还有很多人看见洪秀全和黄氏兄弟打过架。
“吕文书,将这封总裁的信件张贴在公所大门口,并通知公社十一社董,到公所开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