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把话说得更加明白。
第113章 神棍国家米利坚
洪仁义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美国特使凯莱布.顾盛也知道再耽搁下去毫无意义。
但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洪先生,你现在不是清帝国的官员,更不是清帝国的皇族。
虽然我认可你是一位民间很有实力的领袖,如果在我们合众国,应该可以成为一位州议员甚至联邦议员。
但很可惜,在清帝国你们赛里斯人只是被征服者,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这种情况下,即便我听从了你的意见,最后却极大可能出现被欺骗的情况。”
洪仁义笑了笑,他既然敢来,那肯定是把一切都计划好了的。
“顾盛先生既然知道我们赛里斯人是被征服者,就应当能看到这片土地上积蓄的不满与蕴藏的新生。
与这些比起来,阁下如今希望达成的条约不过是开胃菜而已,如果你想要获得更加丰厚的回报,就应该期盼与我合作。”
顾盛眯着眼睛看向洪仁义,缓缓说道:“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种理想的赛里斯人,我们家族跟怡和公司有很多合作。”
言下之意就是,伍秉鉴伍浩官都做不到,你一个小年轻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做到。
“浩官只是一个商人,而我不是。而且我们的理想并不一样。”洪仁义也十分坦然地看着顾盛。
“作为一位合众国的高明政治家,我想特使阁下能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顾盛听完,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那么洪先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又能让我获得什么呢?”
“机械与教育。”洪仁义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我听说贵国教育家塞缪尔.罗宾斯.布朗牧师正在香港岛。
我希望特使阁下能帮我说服布朗牧师,让他帮我快速教育十五名学童,随后带往贵国。
当然,如果特使阁下能帮助他们进入耶鲁大学等贵国最高等学府,我将感激不尽。”
这些提出的条件,都是洪仁义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塞缪尔.罗宾斯.布朗后世没多少人知道,但提起容闳这个名字,只要学过历史的就肯定会熟悉。
此时容闳正在香港的马礼逊纪念学校读书,塞缪尔.罗宾斯.布朗正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兼校长。
历史上也正是他把容闳、黄宽等人带往美国的。
自然布朗牧师也是洪仁义查找容闳的时候才知道的。
“此外,我还需要一批高精度的车床等机械,如果特使阁下能帮我运来,我愿意高价收购。
未来我还需要一批高素质的军官,特别是海军军官,我想特使阁下出生造船大亨家族,一定会有这方面的人才。”
听完洪仁义的需求,顾盛缓缓点头,神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确实是一位与众不同的绅士了,或许你才是真正的赛里斯人,因为你知道知识的重要性。
以往与我交往的所有清国人,包括浩官也是一样,他们从没有把教育当做一件大事。”
洪仁义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没有把教育当做一件大事,而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
整个社会都把几千年前的哲学当成了一切,认为几千年前先贤的思想是不能变更的真理。
并试图用僵化、腐朽的道德来治理国家,而不是让他们与科学产生联动。
而这僵化、腐朽的道德又与鞑靼人建立的野蛮朝廷在本质上是冲突的。
因此两百年下来,这片土地上的人要么追求奢靡麻痹自己,要么自欺欺人装作看不见,要么已经堕落得无可救药。
所以他们宁愿用认真到苛刻的精神去探究往日荣光,也不愿意睁开眼睛看清现实,因为那样会让他们所有麻痹和视而不见彻底崩溃。”
又是一大堆讲究语法的排比长难句,而且其中有些单词目前还没有出现。
顾盛听得非常费劲,费劲到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对方是老伦敦正米字旗大贵族,而自己是个口音带着牛粪臭味乡巴佬的诡异感觉。
嗯,此时中国人的地位还没跌落谷底,哪怕就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满清还是被欧洲视为一个地区强国。
真正跌入谷底,让所有人把中国人当成下等人,还得是甲午战争以后,因为日本取代了中国在东方的地位。
所以此时,顾盛还是能以比较平等的心态跟洪仁义对话。
“非常有哲学气息的言论,我想我应该称呼洪先生为革命者了。
因为这让我想起了法兰西大革命时期,那些为了自由和博爱而战的勇士。”
“但我更希望专使阁下把我看成一个复国者,一个东方罗马帝国被蛮族消灭后,企图重建这个东方罗马帝国的堂吉诃德。”
“喔!洪先生还读过萨拉维德先生的这本经典小说,这也是我的最爱,我少年时光就是在这本书的陪伴下度过的。”
顾盛大声赞叹着,神色亲近了许多,“听到洪先生的理想,真是充满了革命的浪漫。
复兴东方罗马帝国,这太伟大了,伟大到我都忍不住想参与其中。
不过我还是还想问,我顾盛以及合众国,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草密码的,果然是美利坚的奸商,他再感动也会问你他能挣多少钱。
“作为一个文明、开放,与罗马帝国并称兄弟之国的古老帝国,赛里斯帝国曾经一直秉持自由与开放。
我想当赛里斯人重新掌握这个国家以后,在宗教方面一定会持开放的态度。
而对于美利坚的百姓来说,如果有一位神职者能打开一个几万万人国度的信仰通道,在这里传播福音。
那他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上帝选民,一个全合众国都承认的The Choose One。”
若是洪仁义在2020年甚至2022年前穿越,那么他对美国的印象一定是科技与自由。
但他是2025年底穿越的,在见过美利坚各种跳大神的癫狂面目后,洪仁义很确信,美利坚就是一个神棍国家。
美国新教徒对于传教布道的渴望,远超英法,这是他们最容易受诱惑的点。
反而洪仁义对于宗教已经看得很开了,基督教伴随西方科学技术传入。
更确切的说,是科学技术伴随基督教传入,是必然的事情。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干翻满清,再来应对宗教这种慢刀子割肉。
且中华文明的深厚底蕴也让洪仁义有足够的信心,能在未来限制住北美新教在国内的传播。
“此外,在这场复国运动中,一定会产生巨大的商业活动,其中的利润将远超鸦片贸易。
如果谁能抓住,我敢肯定他会迅速成为百万,甚至千万富翁。
比刚刚选择回到合众国投资铁路建设的约翰.莫里.福布斯从东方获得的还要多。”
“非常美好,但全是长久才能获得的好处,而且在此之前,我还要承担洪先生是否能够成功带来的风险。”
“洪先生,我对你的计划非常感兴趣,但我需要现实的好处,才能说服跟随我的士兵们。”
顾盛可不是三岁小孩,他是一个老练的政客,不会被洪仁义三言两语就忽悠。
“请说,只要我能做到!”洪仁义干脆把需要好处的权力扔给了对方。
“送往合众国的学童必须皈依浸信会,且要由我安排的牧师为他们洗礼。”其实对于洪仁义远景规划,顾盛非常心动。
因为后世美利坚已经暴露了,他们就是一个神棍国家,越是红脖子就越神棍。
特别是现在,整个美国被视为人的只有白人清教徒,因此全国都是红脖子。
而顾盛家族往上可以追溯五月花号上的第一批殖民者。
他们家族在英格兰原本是造船工人,在本土混不下去了才到的新大陆,有传言说顾盛的祖先正是五月花号的建设者之一。
这让顾盛一直有种神眷者的自豪感和使命感。
他觉得是上帝指引了他的祖先建造了五月花号,为真正的正统教徒,也就是新教教徒找到了一块能够安身立命,并传播上帝正确福音的新大陆。
这在顾盛心中,其意义仅次于上帝嘱托诺亚建造诺亚方舟的事件。
所以这家伙,是红脖子中的红脖子,是后来基督教福音派大兴的奠基人。
他对于传教,有百分之一万的狂热,做梦都想继承祖先天选之人的身份。
或者说,让祖先是被上帝选中建造了五月花号这件事,成为所有美国人公认的事实。
那么,自然没有什么比真正打开在中国传教大门,更能证明这一点了。
而且传教也有现实好处,如果有一个牧师在东方完成让大量东方人皈依的巨大功劳。
那么他回到美利坚之后,就一定会被大量红脖子追捧,成为新教的圣人。
当上圣人之后,就可以向信徒募捐,建立影响力巨大且金碧辉煌的教堂。
家族再依附这个教堂,成为当地最强大的豪族,最后成为掌握这个地方的领主。
后世美利坚那些能传到2026,拥有几十万亩良田的大领主家族,无一例外都是这么来的。
在美利坚,没有宗教加持就不可能长久维持,有了宗教,你就会逐渐拥有一切。
第114章 双赢
洪仁义在沉思,但这是装的。
因为此时中外最大的冲突,其实还不是什么割让香港岛,什么五口通商。
而是赔款和宗教入侵。
前者伤了百姓的钱包,后者伤了百姓的感情。
后世总说中国人是没信仰的,其实这并不准确。
之所以后世中国人是世界上看待宗教最自由,最包容也是对于宗教认识最清晰的族群,其实是解放后几十年不断教育,认知不断提高的结果。
在此时,中国人虽然也确实对宗教无所吊为,但对于传统以天地君亲师为代表的祖先崇拜,是要的非常紧的。
所以基督教的禁止祖先崇拜,对百姓的伤害非常大,各阶层都非常反对。
洪仁义要送到美国的十五个学童,如果皈依了浸信会,那就不单是信上帝的事,而是不能再祭祀祖宗,家里不能摆祖宗神位的。
至少是在有外国人和本土虔诚基督徒在场的时候,绝对不行。
所以洪仁义要是表现的非常痛快,一定会引起顾盛的怀疑。
“可以,他们全部会皈依浸信会,并且由专使阁下安排牧师洗礼。”洪仁义同意了。
而看到洪仁义脸上的挣扎,顾盛也非常高兴。
那个被烧死在东关礼拜堂的罗伯茨牧师(罗孝全)在中国呆了八年多,还拿着浸信会的钱,建了一个罗孝全基金会来传教。
结果呢,八年他一共才获得了三十几个虔诚信徒,还一次性在这次火灾中烧死了二十七人。
而他与面前的洪先生达成了一个协议,立刻就拥有了十五个教徒。
顾盛很高兴,洪仁义也在心里冷笑,他送出去的学童,大部分都是他的学弟。
也就是当初王韶光放到公社养起来的,那些在三元里抗击外敌中有功之人的子孙。
这些人中,有大量十二到十五岁的学童,从中挑选十几个并不困难。
重要的是,他们是洪仁义的天然基本盘,把他们送出去,即便皈依了新教,洪仁义也相信他能扳回来。
其实哪怕就是没有这种关系的,基督教也很难彻底改造一个中国人,特别是有知识的中国人。
比如容闳,此人可以说是基督教给了他一切,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完全是基督教式的,他还加入了美国国籍,娶了美国妻子。
但历史上他在更多时候还是认同中国文化的,基督教对他的影响远没有达到深刻的地步,可以说一直到去世,容闳的思维模式都还是中华式的。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专使阁下能安排我跟布朗牧师,以及跟随布朗牧师求学的几个年轻人见上一面,因为他们将是这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