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就是紫禁城的皇帝亲自下诏让咱们停,只要英夷一日不退,我洪仁义也绝不退!”
“好,只要虞侯这等大人物愿意担责,我们这些粗人也不说别的了,喝了这碗酒,誓死跟虞侯走!”
众人轰然允诺,大声叫好,跟洪仁义一起共饮了第一碗酒。
“这第二碗酒,我要敬那些曾经与家父一起同袍的前辈,请参与过四年前三元里之战的英雄,站起来!”
洪仁义举起第二碗酒说道,只等呼啦啦一声,一百零四位军官中,竟然有七十多人站了起来。
“诸位曾与我父亲一起并肩御敌,可以说都是我洪仁义的尊长。
请满饮此碗,别的我不说,我洪仁义可以告诉诸位,这一次绝不让跟我父亲一样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咱们出兵痛击英夷之前,将会扫清所有臬司与盐运司的税卡,之后所有的收益,就将用来抚恤英豪!”
“太好了,有了虞侯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甘先等上次三元里之战参与者纷纷高呼,众人饮下了第二碗酒。
“这第三碗酒,是提前道歉之酒。”洪仁义倒上了第三碗酒。
“这次我们出兵,是义维桑梓的仁义之举,所以大家要约束各部,不可出现一例骚扰百姓的事件。
抢夺者倍偿,伤人者刑,奸污妇女、害人性命者斩!
不管是谁,即便是我洪仁义最亲近的兄弟、心腹,也绝不饶恕。”
“喝了这碗酒,大家牢记律令,军法不容情!”
第128章 民怨沸腾
“社首,藩司衙门来人,傅藩台只肯给一道文书,且不让咱们声张。”
就在公社民团分头打击趁乱而起的贼寇,控制广州府北边九个县税卡的时候,广东布政使衙门终于来信了。
洪仁义看着有些怏怏不乐的芮庆哈哈一笑,“如今这世道,像傅藩台这样能背地里承担一些责任,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
随即,洪仁义召开了高级军官的会议,布置了任务,命五大民团分三路,集合北九县的义勇,缓缓朝广州府开进。
他自己则起身前往佛山石湾。
陈开的洪顺堂也已经集合完毕,这半年来,经过陈开对西江势力的整合,虽然他还没有获得洪顺堂龙头的身份,但也跟龙头差不多了。
目前整个西江以及广州城到伶仃洋的珠江段,四千五百家船户都听从了洪顺堂的号令。
且因为陈开把船户的规费降低到了原来的四成,船夫们更加拥戴陈开了。
“阿义,你跟伍家来往密切,能不能给兄长也引荐一下芮夫人,我这都快撑不下去了。”
陈开一见到洪仁义就开始诉苦,规费降了,船户们更加拥护了,但代价就是洪顺堂也开始闹财政危机了。
本来就因为海贸导致船运减少,还降低规费,洪顺堂今年的收入比去年少了快一半。
“唉,这要干大事的时候,为兄是不该跟你说这些,你这一下出动几万民团,正是花钱如流水的时候。”
陈开一看洪仁义有些迟疑,立刻也反应过来了。
为了拉拢人心,洪仁义也把东平公社向社员征收的地丁银和地丁粮减少了三成,这次又有这么大的动作,肯定更缺钱。
“大哥你误会了,伍家如今可能也没多少钱了。”洪仁义见陈开要误会,只能十分无语地把真相告诉陈开。
“旗昌洋行的佛弼师带走了伍家四百万鹰洋去了弥利坚国投资铁路,伍绍荣伍沛官还因此和芮夫人闹翻。
没了伍沛官的支持,芮夫人手里的门面铺位急切之间无法变现,手里能拿出来的现银十分有限,还要兼顾生意流转,恐怕....”
“他妈的这些奸商,用鸦片搜刮咱们的血汗钱拿去给弥利坚国修建铁路,总有一天要让他们好看!”陈开听完气愤不已,就跟自己的钱被人抢走了一样。
“我上次劫了前粤海关监督豫堃一批货,最近周转回来了三万两,兄长先拿两万两去应急吧。”
对于陈开,洪仁义还是很相信的,这人不是个贪财的,应该就是确实有些困难了才会向自己开口。
“那就太好了!”陈开大喜,“等过几个月我这宽裕了,连本带息一起还你。”
“你我兄弟说利息干什么,岂不是打我这弟弟的脸。”洪仁义赶紧摆了摆手,表示不可能要陈开的利息,随后才继续说道:
“小弟我们这次来,是因为冲击府衙的事情有变,大哥你恐怕要多增派一些人手才行了。”
洪仁义大概把黄恩彤的事说了说,“原本我只预备冲击府衙,可现在看来是不行的。
如果我们只冲击府衙,那抚台黄恩彤就会成为最大的赢家,所以我们必须要把巡抚衙门跟府衙一起端掉。”
按照洪仁义的安排,这次民团是不进广州城的,至少大部队不会进。
因为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击退英国人,如果数万民团进入了广州城,一来很难避免不发生抢劫等恶性事件,二来很可能让广东大小官员应激。
那么就只有以精锐小股力量进入,配合广州城内的天地会成员,挑动广州城百姓去冲击衙门。
原本只想冲击广州知府衙门,把广州知府刘浔拉出来暴打一顿,让他颜面尽失在广东待不下去。
结果现在发现广东巡抚黄恩彤是个更加恶心和危险的狗官,那就不能只冲击府衙,还得把巡抚衙门也给打下来。
那么,是不是可以不冲击府衙呢?
也不行,因为广州知府刘浔是两广总督耆英安排的跟英国人谈判的官员,不冲击府衙那就名不正言不顺,不利于发动百姓。
陈开仔细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如果这样,就需要有人跟总督衙门的标兵打声招呼,只有他们拖延一段时间出门弹压,我们才能顺利端掉这两个衙门。”
此时,广州城远比后世小得多,只有后世最核心的老城区才是此时广州城的范围。
是以广东的最高官衙基本都集中在一条街-惠爱街上(中山路),依次为知府衙门、总督衙门、巡抚衙门和布政使衙门。
那么要冲击知府衙门和巡抚衙门怎么也绕不开中间的总督衙门,而总督标兵又是广州城中战斗力最强的,贸然把他们引出来,很可能导致百姓的暴动被镇压下去。
“总督标兵在衙门中轮值的约三百人左右,俱是精兵。”陈开把冯滚招来问了问,随后继续说道:
“只有叶千总那里我能说的上话,他是鹤山人,跟我舅家有点亲戚关系。”
“不过必须要他当值那天才行,还得用钱,至少五百两才行。”
“五百两买两刻钟,这买卖划算。”洪仁义大喜,只要能达成目的,花钱不怕。
“那这事就交给大哥了,巡抚衙门的标兵就由我的人渗透进去解决。”
广州府,南关门外。
刚刚下了一阵暴雨,地上刚湿了一层,但马上毒辣的大太阳就出来了。
这种天气最让人难受,温度高、湿度也大,整个城市就像是被关进了桑拿房中一样。
大头羊和张剑两人披着绿营兵的兵服,有气无力的站在城门外探奸,其他的绿营兵都在城门洞子里的阴凉处躲着。
此时广州府的绿营兵已经完全朽烂,城防绿营空饷超过七成,遇到检点就从城内雇人充数,因此出现一些生面孔并不意外。
大头羊和张剑都是这么混进来的,有人雇他们一天十文钱帮忙站岗。
这俩家伙在进入义字营之前,都是罗大纲手下的艇匪,属于那种走南闯北、十足机敏、灵活多变的人。
特别是大头羊,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穿上号服跟真正的绿营兵没有丝毫区别。
“来了,来了。”张剑撞了撞大头羊,远处六七个鬼佬水手跟在一个客商模样的人身后,正朝南关门外走来。
商人收钱带几个水手进城快活,这是广州四门经常发生的一幕。
广州城中其实并不是没有洋人,几百年前就有不少了。满清时期也一样,跟十三行做生意的洋人肯定是会准许入城的。
不过这些洋人并不被允许四处乱逛,而是在指定的地方居住和生活,基本上与城内百姓没有多少交集。
但这一切,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就被打破了。
广州成了五口通商口岸之一后,欧洲商人们觉得既然签订了条约就该遵守,因此经常试图在城内自由活动。
而这其实也还好,商人一般比较讲规矩,进了广州城以后也很少横行不法,跟广州百姓的冲突不算太严重。
不过商人们能在广州自由活动后,让数量更多的西洋水手眼红不已,他们也试图效仿。
可欧洲的水手基本就是由人渣组成的,他们在欧洲都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乃至拦路抢劫的主力。
在东方就更不用说了,就没有他们不干的坏事。
所以广州各门得了严令,不让这些水手入城,百姓们也被骚扰得有些应激,一看他们入了城就要去围殴。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大头羊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大声嚷嚷着。
而领头的英商会说一点粤语,不断重复着‘放吓水啦,放吓水啦!’
边说,边把一块墨西哥鹰洋往大头羊的手里塞。
大头羊此时正义感爆棚,他一巴掌就打掉了英商手中的鹰洋,张口就骂。
“谱尼阿木的鬼佬,老子会要你的脏钱,你他妈人不人鬼不鬼的,也配进广州!”
这话骂的十分解气,引得周围百姓们一阵叫好。
大头羊也是个人来疯,一看有人叫好,顿时更加来劲。
“丢你老母的!”大头羊大声骂着,打掉鹰洋还不解气,又一巴掌扇在了英商脸上,张剑也趁机抬腿猛踹英商大腿。
英商自然不肯吃这个亏,仗着人多就要上来暴打大头羊和张剑。
等到城门洞子的几个绿营兵过来,大头羊和张剑已经跟英商与水手打成了一团。
负责守门的额外外委得了上官命令,关键时期不准跟洋人打架,于是叫喊着跑过来阻止。
大头羊看他过来,故意大喊鬼佬打人了,鬼佬打人了,引得周围百姓纷纷围了上来。
眼看自己要吃大亏,英商边跑边拔出手铳,试图吓阻百姓。
张剑见状故意大吼一声,然后捏住额外外委把总的肩膀,把他猛地朝英商一推。
英商下意识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这个可怜的额外外委把总顷刻毙命。
“鬼佬杀人了,鬼佬杀人了!”周围百姓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手铳而逃跑,反而被激发了内心深处的义愤。
刹那间,数十人从各个方向奔过来,提着扁担、木棍等群起围殴。
不一会,刚刚开枪打人的英商就被当场打死,一个跑得慢的水手也命丧当场。
围殴的群众越来越多,不一会就有数百人聚成一团,他们追着逃跑的水手,闯入了欧洲商人的聚居区。
这些欧洲商人漂洋过海而来,也非常凶悍,且人人装备火铳。
他们一看百姓攻打过来,立刻用装着货物的箱包和其他材料堵住街口,居高临下开火。
好在这里是南关而不是西关,聚居在这里的欧洲商人不是很多,百姓们虽然被打死数人,但伤亡还不是太大。
眼看冲不进去且死伤多人,愤怒的百姓开始放火焚烧南关外欧洲商人的住所和商铺,企图把欧洲人全部烧死。
只是火焰刚一起来,府衙的水龙队就到了。
广州知府刘浔受命跟英国人谈判,特意布置了水龙队,就是防着百姓火烧欧洲商人住所和商铺。
百姓们打了半天,死伤十余人,刚放一点火结果却被自家水龙队不要命的扑灭了。
与水龙队一起的衙役和城防绿营兵一个队也过来驱赶百姓,让他们远离此处,浑然不顾百姓死伤惨重。
而站在高处布防的欧洲人见状,立刻大声欢呼、嘲弄了起来。
大头羊和张剑此时已经偷偷脱下了绿营兵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哪怕他们是刻意来捣乱的,也觉得异常愤怒。
不过这些都是普通的广州百姓,此时血勇之气褪去,摄于衙役和绿营兵的往日淫威,在他们驱赶下,抬着死者和伤者哭嚎着离开。
“走,我们去府衙,是官府不让我们报仇,我们去找知府要个道理。”
张剑只觉得自己憋得快要爆炸了,但此刻也不得不执行命令,将百姓往府衙引。
“对,去府衙,这些鬼佬都是刘府台引入城的,他必须给咱们一个交代。”百姓们纷纷响应,开始往知府衙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