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史湘云和薛宝钗入宫当了女官,他都不知道。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不会去关注这些底层的事儿。
若真对哪个女子有意,不过是勾勾手指般简单。
但他又不是老色批,大顺如今刚刚立国,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的国事政事等着他处理。
眼下临近年关,本身事儿就多,紧接着便是开国大典还有他自己的婚事,他哪里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纠缠那些儿女情长?
“殿下,水来了。”抱琴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恭敬地递到张逸手中,随后又道:“殿下,大王先前遣人过来传话,吩咐说,待您起身之后,便请您过去他那边一趟。”
张逸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随即吩咐道:“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沐浴的热水。”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依旧残留着浓重的酒气,还是先洗个澡再说。
洗完澡,简单吃了点点心,张逸便起身乘坐马车往他老子那儿赶去。
步入那暖意融融的殿内,只见张承道正有气无力地瘫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色透着不健康的蜡黄,眼窝下方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到底是年岁不饶人,这般放纵饮酒的后遗症便格外严重地显现出来。
荀姨娘正坐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只药碗,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喂着补药的汤水。
这情景,若让不知情的人瞧了,只怕要以为闯王已是病入膏肓,急着召儿子前来交代后事了。
荀姨娘见张逸进来,将手中药碗稍稍放下,对着他便是好一通埋怨:
“逸哥儿,瞧瞧你这老子昨晚喝成什么样子了?”
“你也不知道劝着些?”
“喝就算了,喝多了就耍酒疯,耍完酒疯,还不记事儿!”
她说这句话明显有些幽怨,至于为啥?
那就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张承道这个老小子,只能说贼的很!
当时就是故意借着酒劲,把她给糟蹋了!
最可气的是,这老小子第二天直接装作不记事了!
“你这当儿子的,也不说说你老子!他如今是什么年岁了?”
“那还能像以前那般由着性子胡灌黄汤吗?”
“前几年就喝出毛病了,俺们这些人说他,他只当是耳旁风!”
“照这般下去,他这把黄土埋了半截的身子骨,迟早要喝的全埋了!”
“真真是要气死人!”
张逸听着这番连珠炮似的唠叨,也只能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容,含糊应承着:
“是是是,姨娘说得是...孩儿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一定劝着爹些...”
活脱脱一副“啊对对对,您说得都对”的敷衍姿态。
就算不这样,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世上,还有谁能管得住他这个倔驴脾气的便宜老子?
劝他少喝酒的话,早已说过不下百遍,一点不管用,说了也是白说!
这酒,简直就是张承道的命根子,若是饭桌上不让他小酌几口,他便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觉食之无味,难以下咽。
张承道本就浑身难受,听着荀氏在耳边这般絮叨,只觉得脑袋更是胀痛得像要裂开,忙挤出一个讨好笑容,连声敷衍道:
“哎呀,俺的好婆姨...俺晓得了,晓得了嘛!”
“下回...下回一定注意,少喝,少喝点儿...恁就莫要再念了,念得俺这脑仁儿疼...”
荀氏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索性将碗底最后那点药汁一股脑儿全灌进他嘴里,然后利落地收拾起碗勺。
然后,站起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俺也懒得再说你了!你这左耳进右耳出的惫懒货色!”
“让你自个儿的亲儿子来好生说道说道你吧!”
看着荀姨娘离去的身影,再瞅瞅瘫在椅子上,神色萎靡不堪,仿佛去了半条命的便宜老子,张逸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他走到近前,摇了摇头,最终化为一句彻底放弃治疗的调侃:
“得,俺也懒得劝你了。”
“您老人家啊,爱咋咋地吧!”
“反正这身子是您自个儿的。”
张承道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豁达,含糊嘟囔道:“哼...你小子...懂个屁!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痛快最要紧!”
“这酒就是俺的胆,俺的魂儿,人可以死,这酒不能不喝!”
张逸见他老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懒得再与他掰扯饮酒伤身的问题。
直接切入正题问道:“恁老人家着急忙慌地叫俺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还能有甚要紧事?”张承道微眯着眼,有气无力地瞥了儿子一眼,“礼部那个陈栋梁,总算把底下那群老兄弟们的爵位名号都给拟定妥了,今儿个一早便递了上来。”
“俺瞅着脑袋疼,也没细看,叫恁过来,让恁这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亲自看看觉得咋样,不行的话,再让陈栋梁他们好好改改!”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还有,吴先生的追封和谥号,礼部也一并拟好了。”
原来是为这事。
开国在即,论功行赏,确实是头等大事。
此前父子二人早已经私底下商议好了,将这些功臣的爵位等级大致定了下来。
然后把这份名单交由了礼部,具体封号等细节,自然需由礼部来操办拟定。
同时,如吴为华这般功勋卓著却未能亲眼见到大顺开国的已故功臣,其追封爵位与身后哀荣,也需一并议定。
礼部初步拟定完毕,按规矩,自然要先呈送闯王御览,得其首肯。
“就在那边书案上,恁自个儿拿去瞧。”张承道说着,朝殿内一侧的书案方向无力地指了指,“礼部那边催得紧,离年关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天了,各项典仪、制诰、印信都需提前准备,催着俺们快些决断。”
张逸依言走过去,果然见书案上摆放着两封奏章。
一封是开国功臣授爵封号的草案,另一封则是已故功臣追封及谥号议。
他先拿起了最关心的追封名单。
位列首位的,自然是功在社稷的吴为华。
他的功绩彪炳史册,父子二人议定,追封其为郡王,这也是定下个调子,功绩达到他这一级别的,身后皆有追封王爵的资格。
礼部为其拟定的追封封号为“德阳郡王”。
德阳,为吴为华故乡,张逸微微颔首,对此封号表示认可。
至于谥号,则是定为“文襄”。
“襄”字有辅佐、成就大业之意,且常用于肯定其在军事或重大决策中的匡扶之功,与吴为华作为父子俩主要谋士的身份契合。
接着,他又看到了黄德兴的名字。
作为随着张承道最早起兵的兄弟,其追封亦在情理之中。
礼部拟定追封其为“庆阳侯”,谥号“武定”。
“武”字点明其武将出身,“定”字则褒扬其平定地方的功绩。
张逸浏览下来,总体觉得礼部所拟,算是斟酌得当。
放下追封名单,他这才拿起另一封关于在世功臣授爵的名单。
此前父子二人商议的爵位制度,在继承大晟框架的基础上做了不少革新。
宗室爵位仍设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武职世袭名号。
最关键的是,打破了大晟爵位世袭罔替或缓慢降等的旧例,明确规定爵位逐代降级承袭。
例如,亲王仅嫡长子可承袭郡王爵,其余诸子直接降为镇国将军。
郡王亦仅嫡长子可承袭镇国将军,余子则降为镇国中尉。
此举旨在避免王朝中后期出现宗室子弟繁衍过盛,高级爵位泛滥成灾的局面。
同时,也放宽了对宗室成员的限制,允许五服以外的宗室子弟参加科举、投身军旅,自谋出路,减少朝廷负担。
至于担忧宗室篡位?
若真到了有宗室子弟能凭自身能力威胁皇权的地步,那也说大顺本身也烂到根子上了,换个有能力的宗室来执掌,或许并非坏事。
而对于功臣勋贵,爵位体系则为:郡王、公、侯、伯、子、男六大等。
其中,郡王一般仅用于殊荣追封,不设实封活着的郡王,估计也无功臣敢在生前承受这等显赫王爵。
公爵细分为三等:一等国公、二等郡公、三等县公。
侯爵亦分三等:一等侯、二等县侯、三等亭侯,黄德兴追封的庆阳侯便属第一等的“侯”。
伯爵分为三等。
子爵分为二等。
男爵则不分等级,为勋爵中最低一等。
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的将是未来大顺朝堂勋贵集团的基本格局,关乎人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逸神情专注,逐字逐句地审阅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单。
良久,他终是放下奏章,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礼部此番拟定封号,大体上他是满意的。
名单上公爵爵位共有九个,十人受封,也是大顺勋贵之巅。
一等国公三位,分别是:卫国公高英、晋国公李彦庆、郑国公荀韬。
此三人,就资历和功绩而言,位列国公之首都是实至名归,无人可质疑,也基本符合了政治考量,平衡了军中陕西和河南的两大山头。
二等郡公四位,分别是:咸阳郡公胡德庆、平阳郡公沈大用、武定郡公徐明、徐宁。
徐明、徐宁父子同授郡公爵位,且封号相同,可谓“一门二郡公”,荣宠备至,足见张承道对这位外甥及妹夫的深厚情谊。
三等县三位分别是:泾阳县公刘忠民、宜阳县公邓光宗、吉水县公李邦国。
侯爵人数更多,三等侯爵加起来总计三十八位。
一等侯十人,囊括了如张卿翰、庞遂、朱载、韦瑜、陈之邺、孙继才、江澄、石勇信、陶青云、郑榷等核心将领及重要文臣。
二等侯十二人,包括陈晁、刘正义、蔡庆、郭文定、李魁、程行道、刘国忠、张烨、王守义、李崇华、季华、吴澄等。
三等侯十六人,其中有毛勇、游成武、雷光世等一众在关键时刻立下功劳的文武官员。
这份名单清晰地体现了父子俩“先论资历,然后平衡派系,再看功勋”的封爵原则。
说白了,就是先射箭再画把。
上述获封高等爵位者,绝大多数都是自陕西、河南时期便追随张氏父子的“老人”。
这也是父子俩早已定下基调,若非功勋特别卓著者,以入川前三年为界限,此后加入的功臣,爵位原则上不逾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