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在都督府和他预料之中,但没想到黄台吉这才败退回辽东不久,便如此迫不及待去打朝鲜?
刘国忠接着汇报道:“上回鞑子在咱们这儿栽了大跟头,八旗差不多折了一半!”
“黄台吉那老小子回去后没闲着,紧赶着把八旗重新捯饬了一遍。”
“眼下鞑子就剩六个旗了。”
“镶蓝旗直接被打没了建制,剩下那点虾兵蟹将都并到正蓝旗里头了。”
“正白旗的多铎和镶红旗那个罗洛浑,不是让咱们逮住给宰了嘛?”
“他们那两旗也被打散了,重新揉成一个旗,暂时还没有旗主。”
“这两个旗其余牛录补给了其他缺额厉害的旗。”
“还有啊!鞑子这回是真急眼了,可劲儿把汉人和朝鲜人补充进作旗丁。”
“眼下天寒地冻,他们没法子去深山老林里抓野女真,只能先拿这些凑数,充充门面。”
“对了,多尔衮那厮也让黄台吉给圈禁起来了!”
“罪名是啥‘不听军令,贻误战机’,俺看呐,就是找个由头收拾他!”
“还有那个代善,又被黄台吉从坟堆里...哦不,从家里头请出来了,重新回他那狗屁朝廷里坐着。”
他抬头看向张逸,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都督,俺琢磨着,黄台吉这回吃了败仗,损兵折将,威望扫地了,这是急着想去朝鲜那头抢一票,找补点面子,顺便弄点钱粮人口,好稳住人心!”
“黄台吉,却是能够折腾。”张逸却是不由得感慨。
自抚宁大败狼狈逃回辽东后,黄台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铁腕整顿八旗。
他将失去旗主的两个旗以及近乎崩溃的镶蓝旗彻底打散重组,大部分精锐牛录都被优先补充到他自己亲领的镶黄旗和正黄旗,以及儿子豪格掌管的正蓝旗中,其次才轮到其他各旗。
此举用意,不用多说,就是要最大限度地将军权抓在他们一家人手中。
紧接着便是清算多尔衮。
此战之中,多尔衮所部保存实力,逡巡不前,更直接导致罗洛浑被俘,其麾下镶白旗损失虽然也不小,但是核心战力依旧保留着。
但他这种行为,在急需立威并转移内部矛盾的黄台吉看来,无疑是绝佳的靶子。
并且,黄台吉重新让代善回归权力核心,自然是因为正红旗,此次入关实力并未有损。
而且他亲自前去安抚的代善,表示愿意把大位让给代善,代善自然不敢接受,但还是被黄台吉感动的痛哭流涕,愿意回到朝廷辅佐他。
没办法,这家伙资历深厚,黄台吉需要他帮着自己维稳。
而代善也知道现在大清什么鸟样,这时候他也只能帮着黄台吉硬抗住,否则这大清必然药丸。
大清要是没了,他也讨不得好。
经过黄台吉这一连串的操作,满清的核心军事力量,至少在明面上,被其紧紧掌控在手中。
只是这强压下的稳定,能维持多久,便未可知了。
刘国忠听太子这般说,不由得嗤笑一声,粗声粗气道:“哼,依俺看那黄台吉如今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等咱大顺缓过这口气,粮草充足了,就直捣辽东,把那帮忘恩负义的鞑子连根拔了,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那双精明的眼睛转了转,又探身问道:“朝鲜那边,都督,咱们要不要派个使臣过去,提点他们一声?”
张逸闻言,却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必多此一举。”
“就让鞑子去狠狠打!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把朝鲜打得哭爹喊娘。”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到了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自然会痛哭流涕地来求咱们。”
刘国忠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太子的深意:“高啊,都督!就该这么办!”
“朝鲜那帮墙头草,也不是啥好鸟!”
“先前就背弃了大晟这个正牌子宗主,认了鞑子当爹,简直是不忠不义!”
“现在好了,活该被收拾!”
“这般反复无常,就该狠狠教训,让他知道乱认爹的下场!”
张逸并未嫌弃他言辞粗鄙,这话虽然糙,但理却不糙,恰恰说到了点子上。
关于朝鲜的战略,内阁与大都督府早已进行过商议,基调便是先不主动接触。
鞑子此次再度入侵朝鲜,势必会将朝鲜逼入绝境。
届时,由他们主动前来请求朝贡与庇护。
对大顺而言,远比现在主动遣使示好要有利得多。
大顺也能就此占据道义和战略的绝对主动。
在张逸更长远的规划中,朝鲜半岛是必须经略之地。
那里虽非粮仓,却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尤其是铜矿,至关重要。
若能掌控朝鲜的铜矿,未来在北地铸币的成本将大幅降低,铜料经海路运抵天津,也极为便利。
两人又就辽东局势,以及军情司后续谍报重点等事宜商议了片刻,刘国忠这才抱拳告退。
第162章 元宵吃“汤元”
及至正月十五,傍晚时分,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东宫内,在元春与抱琴的伺候下,张逸重新换上了太子的常服。
今日的元宵节宴会,是比较重要的公开场合,穿着上还是要正式一些。
就和后世人穿西装打领带一样,并不是要多讲究。
而是作为一个国家的核心圈层,该有的庄重感还是要有的。
“如何,可妥当了?”
张逸张开双臂,转向元春,轻声笑问。
元春抬眸,仔细端详着眼前之人。
但见他身着赤色龙纹常服,腰束玉带,要说张逸有多英俊,是什么顶天的美男子那肯定是假话。
可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此刻这身华贵的服饰,衬得他身姿更挺拔几分,这几分天家贵胄的威仪,让他看上去气度也更加沉稳。
元春眼中,本就对他有着一层滤镜,此刻更觉眼前的男人俊朗非凡。
她只是含羞的点了点头。
这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想到今晚能陪伴在他身侧,一同领略这火树银花的盛世美景,元春心中充满喜悦的。
一切收拾停当,张逸正欲举步外出,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呼唤,便从外间传来:
“二哥!二哥!”
这声音的主人,自然已被册封为齐国公主的张俏。
这丫头虽有了公主的尊号,可那的性子却丝毫未改。
话音未落,帘子便被掀开,一道明艳的身影雀跃而入。
只见张俏今日身着公主常服,上身是一件正红色直领对襟短袄,袖口被珠光璀璨的扣子收敛,以宝蓝色织金锦缎滚边,熠熠生辉。
下裳则是一条及膝的马面裙,裙身以尊贵的明黄色为主,裙襕上用金线精心绣制着栩栩如生的云龙戏凤纹样,华美异常,裙摆边缘则以翠绿色丝线钩勒,与上衣的宝蓝色滚边交相辉映。
这一身精心的打扮,将她衬托得如同画里走出的玉人一般。
这大晟的女性服侍变化,在不同时期,呈现出清晰的阶段性特征。
立国之初,服饰风格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元代的短衣风格,女子普遍穿着上袄下裙的搭配,上衣长度多在腰间,既有简洁利落的竖领,亦有圆领款式,整体风格偏向干练。
至大晟中期,上衣下裙的基本格局得以延续,但细节处已见变化。衣袖的形制与裙门的宽度逐渐增加,开始展现出更为端庄的风貌。
步入中晚期,女子服饰的审美风向为之一变。上衣长度显著增加,从仅掩裙腰发展到几近及地的程度,修长的上衣搭配相对窄瘦的裙装,一种长衣窄裙的优雅风范再度风靡。
及至大晟末年,日常女服的整体风格转向宽博华美。上衣不仅长度及地,袖幅也变得异常宽大,近乎“广袖拂地”的形态成为时尚。
所以,其实穿越者如果懂得古人的衣冠制度,便只需要观看当时流行的服饰样式,就大概能猜测到自己到了什么朝代。
至于,女子服饰从早期的利落短衣,发展到后期的广袖长袍,是否意味着大晟社会风气日趋保守?
答案是:不是。
这种现象并不是保守的体现,而是社会流行的潮流转变导致的。
究其根源,在于皇权的日渐式微,太祖皇帝钦定的“衣冠制度”约束力大不如前,民间服饰的创新与多样性得以蓬勃发展,各种新颖的款式层出不穷,民间的衣着打扮,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与革新,其中江南以发展最盛。
女子服饰的演变,与海上丝绸之路也有密切的关联,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中西方文化交流越来越频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的社会文化。
大晟中后期,女子立领款式的衣衫开始盛行,这主要得益于纽扣文化的兴起。
与之相配的,还有采用束腰设计的披风。
这类披风领口通常设计得非常宽大,目的就是为了彰显领口处那些纽扣。
纽扣在当时,其实是一种极其奢华的首饰,是身份与财富的象征。
因此,这种服饰潮流流行的主要原因,在于彰显时尚品味与阶级身份。
另外一个主观原因则是小冰河期的到来,导致气温显著下降,无论男女,为了抵御严寒,服装所用衣料自然普遍增厚和加宽加长。
这与唐代因气候普遍温暖,服饰为了适应气候而设计的轻薄,因此显得更为开放,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并非是由于社会风气越来越保守,主要是民间时尚的发展以及气候的影响导致的。
而且这种衣料增多,形制变长变宽,展露领扣的风尚,主要流行于社会中上层。
底层百姓因生计所迫,制衣首要考虑是节省布料,而非追逐时尚。
要知道,能够穿着用料繁多和颜色多彩的服饰,其本身也是一种富贵的象征。
说白了,就是上流社会装逼穿的。
事实上,大晟的女子,无论阶层高低,在炎热的夏季,其着装依然讲究清凉舒适,并非一味包裹严实。
这与某个时空满清统治下,那种充满“禁欲”风格,却又混杂着穷奢极侈,带着扭曲“美感”,压抑至极的服饰风格,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满清的“剃发易服”政策下,汉人传统衣冠制度遭到系统性破坏,其服饰变革带有强烈的殖民色彩,与社会自然演进下的时尚流变不可同日而语。
张逸瞧着妹妹这身华美俏丽的精致打扮,不由莞尔一笑:“你这丫头,跑俺这儿来作甚?”
俏儿扬起小脸,笑容明媚:“俺是去寻探春她们一同玩耍,顺道过来瞧瞧二哥嘛!”
张逸已应允元春,今晚会带着三春一同赏灯。
虽然,今夜只要不当值的内侍与宫人,皆可前往灯会凑个热闹,共享这太平佳节。
张逸下意识地瞥了身侧的元春一眼,才对俏儿道:“那你去寻她们便是了,到我这儿来作甚?”
张俏却嘿嘿一笑带着促狭:“俺那位未来的嫂子,今晚也要随着李叔他们一同入宫赏灯哩!”
她说着,上下打量了张逸一番,故作老成地点点头,“嗯,这般打扮还说得过去。”
“二哥,今晚可得好好陪着俺那好嫂子,莫要怠慢了人家!”
张逸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就你话多!一边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