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虽然增加了行政成本,但是对于粮食管控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更是兼具了一定的金融功能,除了能够兑换粮票对应的粮食,还能够推行大顺的主流货币,让老百姓能够直接通过粮食贸易获取大顺通宝。
这是一个着眼于未来的政策制度,也是在给张逸将来要搞税收货币化的改革,奠定基石!
大晟隆昌朝时,首辅张泰岳全面推行“一条鞭法”,初衷是好的,旨在解决大晟中期以后赋役制度混乱、税负不均、官员胥吏从中渔利的问题,并且还能增加中央的财政收入。
而这项改革的核心,也就是税收货币化!
从长远来看,税收的货币化是对于国家经济发展有利的,这其实是一项非常进步的改革。
对政府而言,能大幅降低征收和运输成本,增加财政收入稳定性,同时能够更加强化中央财政集权,对于经济政策能够做到更好的宏观调控,更便利的引导经济发展!
对于老百姓而言,则有了更大经营自主权,能够促进社会分工更加细化,他们不用再被强制生产特定的实物税,也不再需要亲自离家去服徭役。
他们可以通过劳动产出商品,比如粮食将这些粮食在市场上出售,换得货币后再去交税,这也减少中间环节的盘剥,虽然现实中可能产生新的腐败形式,但总体上简化了行政流程,也就减少了腐败节点。
更重要的是,唯有实现经济高度“货币化”,张逸后续更深层次的经济改革才有施展的空间。
货币化的经济,能够极有力地促进商品货币经济发展,因为货币极大地降低了交易成本,释放了经济活力。
农民要卖粮,工匠要卖货,通过货币交换反而更加便利于他们去换取自己更需要的商品。
张逸也能够实现资源跨区域高效配置,比如中央政府收取货币后,可以在A地采购粮食,在B地采购军械,在C地雇佣劳力。
资源顺着价格信号实现最优配置。
实物税时代则可能发生“苏州的粮食运到神京充军饷,而神京的布匹却要运到苏州发官俸”这种极不经济的现象。
并且金融行业的发展,高度依赖货币的流通!
总之,赞美货币!
说回一条鞭法,因为他将大量的税收转化成了货币,那么就需要一个成熟、活跃、统一的商品和市场经济体系作为前提。
这在大晟,仅有东南沿海及运河沿线等少数地区能够满足。
但广大的西北、西南及偏远山区,交通闭塞,很多地方经济还处于比较原始的阶段,甚至还在以物换物,商品经济极不发达,银钱极度稀缺。
这些地区的农民为了交税,必须先把粮食等实物拿到市场上去卖,换成白银。
因而到了征税时节,所有农民都急着卖粮换银,导致市场上粮食供给暴增,粮价被压到极低,以至于农民往往需要卖出两三倍的粮食,才能凑够税额所需的白银。
这实际上大大加重了他们的实际负担!
同时吏治问题,也导致这些好政策被念歪了经!
地方官吏和粮商勾结,操控粮食与白银的折算比率,故意抬高银价、压低粮价,从中牟取巨额差价。
同时又在征收银两时,会以成色不足、重量不够为由,额外多收“火耗”,这部分收入往往落入私囊。
最终,一条鞭法在许多地区,非但没有均平赋役,反而加速了自耕农的破产,激化了社会矛盾!
仅仅对于江南等商品经济发达地区,它确实是简化和减轻负担的善政!
张逸感觉很累,脸上的疲倦之色更浓了些,治国就是这般不容易,千头万绪全是要等着他去拍板决定的事物。
“先生说这些,我和我爹都有考虑过。”他声音有些沙哑,“目前都督府的方略便是速战速决,力求一月之内,解决战事!”
吴为华看着张逸眉宇间的倦色,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宽和的微笑:“殿下,我与你说这些,并非抱怨或指摘您的决策。只是将实情禀明,让您心中更有数。”
“当初你力主急速北伐,我能明白你的顾虑,是担忧鞑子趁机入关,致使北地生灵再遭涂炭。”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当初反对,是觉得应先彻底整合南方,再图北伐,于大顺更为稳妥。”
“您的压力不必过大。”老先生温言安慰道,话语中带着历经风浪后的豁达,“即便...即便此番战事不利,一时受挫,大不了我们暂退黄河以南,休养生息,积攒力量,过几年再打回来便是!”
“你不是常说,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吗?”
他笑着说道:“只要你还在,大顺一统天下,克复辽东是迟早的事!”
张逸望着眼前这位依旧保持着冷静与乐观的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压力稍缓。
“先生说这些我都明白。”张逸回应了一个微笑,“这场仗咱们大顺肯定能打赢的!”
说完,他拿起那封还没有下决断的文书,继续批示。
快速的在上面写下批示之后,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对着吴为华说道:
“先生,你也莫要太过劳顿,该吃饭吃饭,该歇息就歇息。”
“我去大都督府了。”
“殿下慢走。”吴为华微微颔首,目送着张逸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第83章 榆关易帜
当张承道风尘仆仆疾驰至卢龙地界,还没来的及喘息,噩耗就传来了!
榆关,已改旗易帜!
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雄关,竟兵不血刃地落入了鞑子之手!
穆斐的逃跑,让留守的军头们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慌。
他们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怨愤:大家明明可以一同归顺,共赴富贵前程,你穆斐为何要独自抛弃他们而去?难道妻儿的性命,竟比这满城兄弟的前程和身家性命还要重要?
随后,在惶恐不安中,一场决定榆关命运乃至天下气运的军事会议,仓促召开了。
然而,这场军事会议变成了一场血腥的清算现场!
参将武司贵骤然发难!他早已布置好的心腹亲兵突然涌入议事厅,总兵、副总兵以及一名竭力主张等待大顺那边消息再做决定的参将,全都被他袭杀!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引发了榆关守军内部的大规模火并。
武司贵联合了另一名参将和两名游击将军,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总兵和副总兵、和那个参将、以及穆斐留下来的中低级军官。
一时间,关城内刀兵四起,惨叫不绝...
清洗完毕后,武司贵立即着急,还处于惊慌失措、不明所以的士卒。
他站在高处,向这些大多来自辽东,且思乡心切的士兵们承诺:只要归顺大清,不仅可以保全性命,更有机会重返辽东故土!他甚至还声称,已得到保证,黄台吉非常仁慈的答应,会下令释放他们那些可能已在战乱中沦为奴隶的亲人!
这番承诺,瞬间大部分底层士卒归了心。
这些出身辽东的底层士卒,长期粮饷不继,心中最后哪点打仗的信念也早就没了!
如今,一条看似能回归故里、与亲人团聚的道路摆在眼前,还能吃饱饭,何乐而不为?
至于效忠谁?对现在的他们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武司贵于十月九日的傍晚,出关前往东北五里外山丘上的威远台,向驻扎在那里的清军请降。
黄台吉大喜过望,不顾深秋寒风,亲自率领一众八旗王公、贝勒出营迎接,极尽礼贤下士之能事,彰显其对这些降将的重视与恩遇。
不得不说,黄台吉深谙驾驭人心之道。
他深知这些汉人将领的需求与心理,往往通过超规格的礼遇和慷慨的封赏来换取他们的效忠。
这与许多降将心中那位“刻薄寡恩”、赏罚不明、逼杀忠良的大晟皇帝周检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让许多降将对投降鞑子这个行为自我合理化,他们的背叛,并非出于本心,都是被大晟朝廷和皇帝逼的,他们做出这个选择,都是迫不得已!
但是事实究竟怎样?这个只能说“难说!”
还是那句话,君臣之间的信任危机,从来不是一个或者两个人的问题,皇帝肯定有过错,但是这些武将也都不是白莲花!
很快,一行人影出现在黄台吉的视野中。
黄台吉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狂喜。
兵不血刃拿下榆关,踏破中原门户,这是何等巨大的胜利!
领头的是早已降清的祖可法,他是武司贵的表兄,黄台吉特意派他前去接应,武司贵、马乐山等榆关降将紧随其后。
黄台吉表现得异常激动和热情,竟主动大步向前迎去。
这一举动让武司贵、马乐山等人受宠若惊,慌忙下跪。
祖可法率先单膝跪地,熟练地用满语高声喊道:“臣,参见陛下!”
马乐山也赶紧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声音谄媚得发腻:“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司贵及其他将领也连忙跟着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黄台吉目光看向地上这些匍匐的汉人降将,心中的畅意自然不必多言!
随后他特意的走到了武司贵跟前,竟微微躬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武司贵诚惶诚恐地起身,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死敌,心情复杂,刚想开口说些效忠的话,却被黄台吉接下来的动作惊住了...
只见黄台吉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抱见礼”!
武司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学着样子,也抱住了黄台吉的肩膀。
片刻后,黄台吉松开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对着武司贵郑重说道:“今日得将军,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啊!”
武斯贵看着黄台吉,眼神中带着些许惊疑与不可思议,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个黄台吉竟然会对他如此礼遇。
他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如今大晟已为闯贼所亡,蒙陛下不弃,收留我等,能为陛下效力,实乃我等三世修来的福分!”
其实武司贵投降大清,主要是源于他那些私心杂念。
他与穆斐旧有嫌隙,曾因争夺一女子结怨,虽然后来穆斐看似大度相让,但此事始终让他如鲠在喉,倍感羞辱。
穆斐独自投奔闯贼,让他深感不安,他担心穆斐会在新主面前进谗言,即便自己日后降顺,恐怕也无好果子吃。
若是带着他们一起投降,他心中可能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因为那样的话,大家都是利益一体的降将了,如今穆斐独自投顺,反而让他失去了安全感。
至于武司贵为何要把总兵和副总兵和其他参将都给杀了?
原因很简单,他想要拿的更多,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多替自己争个献关首功呢?
现在是他带着整个榆关投降大清,也是正式因为如此,黄台吉才会对自己如此礼遇。
事实也证明,他赌对了。
黄台吉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其他仍跪着的降将,朗声道:“都平身吧!”
“嗻!谢陛下!”马乐山喊得最为响亮,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满人的称谓。
黄台吉看向他,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温和地说道:“顺义侯,此番你也辛苦了!放心,朕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谢陛下隆恩!”马乐山激动得声音发颤,深深鞠躬。
黄台吉再次看向武司贵,语气郑重地承诺:“武将军,朕一向言出必践!你献此雄关,乃是不世奇功!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清的忠顺公!可编入镶黄旗汉军,授副都统衔,仍统旧部!”
武司贵闻言,心中狂喜,再次弯曲了腿,朝着黄台吉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土地上:“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言辞间已迅速切换了身份,把自己当做了大清臣子了。
黄台吉又对其他人宣布:“诸位将军亦各有封赏,朕必论功行赏,绝不相负!”
其余降将也纷纷再次跪倒谢恩。
黄台吉志得意满,再次亲手扶起武司贵,对着众人豪爽地一挥手:“外面天寒,众卿随朕入营!朕已备下酒宴,亲自为诸位接风洗尘!”
“嗻!谢陛下!”
在一片感恩戴德声中,降将们跟在黄台吉身后走向温暖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