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8节

  对他、对宁荣二府都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喜事,这老太太别糊涂了才是!

  贾赦和贾珍不断的用眼神示意,也存了同样的心思,若是这小闯王真看上贾家女,对于贾家而言怎么就不是一场大造化?

  贾母看着堂内众人,无尽的悲凉与无力感淹没了这位曾经叱咤贾府的老祖宗。

  她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枯槁的脸上只剩下认命的灰败。

  她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得颓然道:“去...去吧...鸳鸯,把那些姊妹们都...都唤出来,拜见世子殿下...”

  鸳鸯强忍着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垂首应道:“是,老太太。”

  她脚步沉重,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离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幽深的回廊之中。

第9章 众女论反贼(上)

  佛堂旁的暖阁内。

  贾府那些金尊玉贵的姑娘、媳妇,连同贾宝玉、薛姨妈,皆如坐针毡,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薛姨妈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扉,耳朵似乎恨不得贴到门板上,仔细听取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阿弥陀佛...这外面怎地一点声儿也没有?”

  “静得...静得让人心慌...莫不是...莫不是已经...”

  她不敢再说下去,生怕自己这些不好听的话成真了。

  薛宝钗侍立在母亲身旁,比起薛姨妈的六神无主,她显得沉静许多。

  至少,那张莹润端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她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的安抚道:“妈,外间既无喧哗哭,亦无兵戈之声,想来暂无大碍。”

  “那世子既已入府,若真有雷霆手段,此刻府内早已沸反盈天,岂会如此沉寂?”

  王熙凤哪里坐得住?

  她焦躁地在狭小的暖阁内来回踱步,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此刻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即将失去一切的痛惜。

  “无事?”她冷笑一声,带着管家奶奶特有的刻薄与绝望的苦涩,“那闯王父子是什么名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八臂阎罗’、‘降世魔童’!听听这诨号!”

  “便是眼下无事,咱们这两座国公府,怕也要被刮掉三层地皮!库房里的银子、箱笼里的金银细软、城外那些田庄的地契...”

  “怕是都要填了那‘闯饷’的无底洞!”

  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担惊受怕才攒下的那些体己,还有公中那些她视为囊中之物的财物,王熙凤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仿佛被人生生割去了一块肉。

  林黛玉倚在冰凉的窗棂边,她闻言,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疏离与一丝无可奈何的悲悯:

  “二嫂子,黄白之物,终是身外浮云。”

  “若能舍些阿堵物,换得阖府上下千余口人平安,已是侥天之幸。”

  “身外之物...去了,也便去了罢。”

  贾宝玉正挨着黛玉,闻言立刻点头附和,那张大饼脸全无半点忧患意识,非常天真的附和说道:

  “林妹妹所言极是!那些俗物,最是腌臢不过!扰人心性,污人耳目!散了才好!散了才干净!”

  他沉浸在自己风花雪月,不染尘埃的幻梦里,丝毫体会不到维持这偌大一个钟鸣鼎食之家运转的千钧重担...

  更不明白这轻飘飘的“散了”二字背后,是无数依附贾府生存之人的绝路,甚至是他自己这锦衣玉食的主子生涯的终结。

  他何曾想过,离了这国公府,他可有半分谋生的本事?

  探春见状,心中暗叹宝玉的不谙世事,却也知此刻不是计较之时。

  她走到凤姐身边,拉住她因恐惧而冰冷僵硬的手,柔声劝慰道:

  “二嫂子,林姐姐说的在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财没了,只要人还在,以咱们府上百年积蕴,总还有东山再起的指望。切莫为此伤了心神。”

  她年纪虽小,言语间流露出的担当与远见,已远超许多须眉男子。

  凤姐看着探春,又看看宝玉和黛玉,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苦笑着连连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委屈:“你们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银子,哪里是天上掉下来的?便是我...便是我...”

  她终究没说出那些放贷盘剥的腌臜勾当,只觉得满心酸楚无处诉说。

  这些金尊玉贵的要少爷,姑娘们,哪里懂得这泼天富贵下,需要多少见不得光的银钱来支撑门面?

  薛宝钗和薛姨妈母女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她们是客居,荣府的家事,她们不便置喙,心中却各有丘壑。

  薛姨妈只盼着能平安度过此劫,宝钗则思虑更深...

  迎春和惜春这对姐妹花,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雏鸟。

  李纨搂着儿子贾兰坐在角落,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着。

  她素来守拙,不问家事,此刻更是沉默,只盼着怀中的骨肉能平安无事。

  秦可卿莲步轻移,走到凤姐身边。

  她姿容绝艳,此刻眉宇间也笼着轻愁,声音轻柔带,言语充满的理解:

  “好婶子,你的难处,我如何不知?”

  “管着这么大一个家,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口等着吃饭,桩桩件件都要银子支应。”

  “骤然要舍出去,肯定如同割肉割心一般...”

  “只是,事已至此,忧急伤身。婶子且放宽心些,保重身子要紧。只要人在,总有转圜的余地。”

  她帮着尤氏管过宁府内务,深知其中艰难,这番话倒也说到了凤姐心坎里。

  “我看也未必全是坏事!”史湘云那娇憨爽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她坐在小杌子上,托着腮,一双灵动的杏眼忽闪忽闪,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我在家时,听老爷们和那些从南边逃难来的亲戚朋友闲话,倒听到些不一样的说法哩!”

  “那大小闯王,也不是一味一味滥杀的魔头。”

  “就说湖广那家大粮商,是因为囤积居奇,趁着兵荒马乱哄抬米价,活活饿死了不少穷苦人,这才被收拾的!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还有啊!”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神秘感,“还说,那大小闯王把好些大户人家的田地,都分给了那些没田没地且快要饿死的穷苦人!听说只有那些死攥着田地不肯放,还想着带家丁反抗的,才会被抄家灭门!”

  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史湘云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云丫头,你这都是说的什么胡话?!”

  王熙凤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柳眉倒竖,丹凤眼圆睁,声音尖利道:“定是那些闯贼派来的探子,故意编些好话,用来哄骗无知小民的,你也当真?”

  “反贼哪有不抢钱抢粮、杀人放火的道理?若真把地都分了给泥腿子,咱们这些靠田庄租子过活的人家,以后喝西北风去?”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家的田产已经被夺走,“我看这闯贼,就是大大的坏种!天字第一号的坏种!”

  这话于她立场,自是理直气壮。

  毕竟宁荣二府家里是真的有田地,分田分地不就是抢他们的祖宗基业?

  确实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坏种!

  薛姨妈也连连摇头,脸上带着深宅妇人固有的短视和恐惧:“是极是极!云丫头,你这孩子忒实诚!可莫要信那些道听途说!戏文里、说书先生口中,哪个反贼不是杀人如麻、杀男霸女的恶鬼?”

  “定是奸细故意编些好话,蛊惑人心呢!”她紧紧攥着帕子,仿佛那些“好话”比刀枪还可怕。

  薛宝钗秀眉微蹙,她博览群书,通晓史册,自然明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

  亦知历代王朝更迭,皆因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湘云所言,虽石破天惊,颠覆常理,却隐隐与史书上记载的某些开国明君的气象相合。

  只是此刻,她不便多言,只将这份翻腾的思量,更深地藏入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

第10章 众女论反贼(下)

  林黛玉听了湘云的话,再看凤姐和薛姨妈那副笃信闯贼必是恶魔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用手帕优雅地掩着口,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看向湘云:

  “哎哟,云丫头,你这小耳朵倒成了顺风耳,专拣些新奇事儿听。”

  “照你这么说,那闯王倒成了替天行道的活菩萨,专做那劫富济贫的勾当?”

  “只是不知,他这‘济’的,是天下苍生,还是他自家的粮仓兵库?”

  她言语犀利,一语中的关键,却也透着一丝对湘云天真直率的喜爱。

  贾宝玉听见林黛玉如此说,也是接着附和:“就是,说的大义凛然,却用此等...此等蛮横无理,近乎强盗的手段?简直荒缪!”

  他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清谈玄理,对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务实之策,半点不通,只觉得反贼就是反贼,行事果然野蛮粗鄙!

  探春虽与湘云交好,也觉得她所言太过匪夷所思,摇头道:

  “云丫头,我知道你心善,总愿意把人往好处想。”

  “只是这等事,太过离奇荒诞,恐怕是传闻失实,或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史湘云见众人都不信,有些急了,小脸涨红:“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祖上不也是造反...”

  探春连忙接话堵住了她的嘴,这种话即便是现在也不不能说:

  “云丫头,那可不一样,莫要和那闯贼相比,咱们祖上是跟着太祖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是夺回我汉家江山!”

  史湘云知道自己说不过探春这妮子,于是也只好把这话头止住,转口接着说:“我家里那教书的先生讲,外面那些因为冻饿而死的人,多是失了田地的流民。”

  “他们就像是像无根的浮萍,在这神京也找不到生计。”

  “若有儿女便能卖儿卖女苟活,没有儿女,只能在外面饿死冻死。”

  “若是那大小闯王真能把田地分给这些人耕种,让他们有活路,难道不是天大的善事吗?”

  她常年往返史、贾两府,因为父母早亡,因此生活清苦,她自己也常做些针线活补贴,对民间疾苦比深闺小姐们体会更深。

  这番话发自肺腑,带着一种朴素的正义感。

  湘云描绘的流民惨状,“失了土地的浮萍”、“卖儿卖女”、“冻饿沟渠”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们被锦绣包裹的世界一角。

  李纨、秦可卿、黛玉、探春、迎春闻言,脸上都掠过一丝不忍与悲悯。

  特别是黛玉听到“无根浮萍”,心中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湘云见众人动容,又似想起什么,接着说出了令众人觉得反差的话,“对了!我还偷听过那教书先生和人论道...他们说...那小闯王,竟不是只会打仗的粗人!他还著书立说呢!”

  “著书?”探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奇心被勾起。

  “嗯!”湘云用力点头,努力复述着那些拗口的书名,“一本叫《家国天下论》,一本叫《均田论》,还有..还有一本叫什么《平等论》!那先生说这些都是蛊惑人心的邪说怪谈,可我见他说的有声有色,对于那些说法非常的有见解...”

  “恐怕是...那口是心非罢了。”

  或许用批判性的观看,形容更加合理?!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先生激愤时泄露的只言片语,“那《平等论》里说什么...‘男女同为人,才智无高下,当无主从’,还说‘良贱皆赤子,生来无贵贱’,甚至说‘贫富不均乃万恶之源,位格尊卑乃枷锁’...总之,惊世骇俗得很!”

  这番话一说完,屋内的人纷纷鄙夷。

  林黛玉先是惊讶于反贼竟会著书,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诮:“《家国天下论》?既懂得‘家国天下’大义,为何还要兴兵作乱,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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