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89节

  方志远这个蠢货,因为平日对下属过分纵容信任,也不加以详查,只觉得既是平叛之功,越级上报也无妨。

  就是这一念之差,给他自己惹来了滔天大祸。

  历史上很多他这样的人,战场上那是叱咤风云,人情世故却搞的一塌糊涂。

  高敖曹、蓝玉之流,哪个不是功勋卓著,却因性情乖张,得罪了太多人而不得善终?

  张逸自然会卖这个面子,说到底,他老子还是想留着这家伙。

  “大王,方师帅既然已经认错,且他也确实是被小人蒙蔽,您就消消气罢。”

  张逸上前轻抚老子的后背,温声劝解。

  “哼!”张承道冷哼了一声,佯怒未消,“老子早说过多少回?凡事要讲规矩!讲规矩!这蠢才就是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把都督府的规章制度当废纸了!”

  张逸转眸望向方志远,恰逢对方也抬起头来。

  随即,张逸转回了头。

  方志远此刻哪还敢犯浑啊?

  他急忙抬头,语气坚决的说道:“大王,俺今后必定严守规矩!这回是真知道错在哪儿了!求大王饶俺这最后一次!”

  说完,重重的朝着地上磕了个头。

  沉默了一阵子,脚步声再次响起。

  张承道走到了他的面前,沉声喝道:“给老子爬起来!”

  方志远慌忙起身,但见闯王面色虽缓,眼中的寒意却是不减半分。

  张承道指着他鼻尖道:“恁给俺记牢今日这番话!这是最后一回!”

  方志远垂手恭立,每个字都说得万分郑重:“俺记死嘞,大王!”

  张承道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往后收收恁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整日琢磨些甚?有俺和都督在,还能让恁吃了亏不成?!”

  他转身欲走,又驻足补了一句:“这回是看都督的情面...再犯糊涂,老子可就不是给你一脚,而是带把刀来了!”

  说罢拂袖而去,再不多看这混球一眼。

  张逸临行前瞥向方志远:“在此好生思过罢。”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记住大王的话,往后谨守本分,没人敢亏待你!”

  方志远立刻朝着张逸拱手:“都督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张逸微微颔首,转身没入廊外的夜色。

  方志远独自立在满地狼藉中,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些...

第111章 父子夜话

  父子二人沉默走在空旷宫道上,雪花沾满了他们的肩头。

  身后一队亲兵,远远的跟在俩人身后,默契的给父子俩人留出空间。

  张承道长叹一声,白白的雾气从他嘴中呼出:“唉,这打天下,咱爷俩出川后是顺风顺水,可往后治理这江山,俺看才是真难!”

  方志远之事,不过是大顺军中诸多人心的缩影,被放大了而已。

  多少将士对着如今的位置心生不满,总觉得以自己的功劳,即便不能做统辖一方的节度使,也该当个师长或者旅长。

  这种心思,自古以来的军中都有,但凡自觉有功劳的,总要与人比个高低,难免生出这种不平之念。

  大顺不管是军中还是朝中,其实很多人的才能,并不能真的坐到现在的位置,全凭着资历上位。

  便说孙继才与庞遂二人,阵前厮杀确是一把好手,可要他们统领一师之众,运筹帷幄,就显得力不从心,完全没那个能力。

  但他们都是老资格,凭着往日情分与资历,终究坐上了师长的位置。

  这倒不是任人唯亲,而是为了权衡各方人心。

  自古哪有全然以贤任用的朝廷?

  总不可能,寒了那些追随你多年的老人之心吧?

  他们纵然有些许不足,可大大小小的功劳苦劳总是实打实的。

  因为他们的一些缺陷,就卡住他们进步空间,反倒要惹得更多老人心寒。

  “用人的门道,最难就难在这平衡上。”张承道抬袖子抹了抹眉毛上的雪,“既要给那些有本事的人机会,又要照顾到老人的心情。”

  这方面,张承道确实做得极好。

  他虽出身草莽,却深谙御下之道,总能在新旧之间寻得平衡。

  张逸还得跟着他老子学着这些手段。

  “方志远那驴日的,就是个瓷脑壳不开窍!”张承道语气转冷,“要不是俺待见他那点本事,早把他塞冷灶旮旯里冻着了!之前在第一师当参谋那会儿,就这个看不起,那个也看不起,后面竟敢跟张卿翰动拳头,这才被打发走的!”

  他语气也有些幽怨:“走到哪儿都跟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倒怨俺没给他好前程了?”

  风雪越来越急,张逸手中的灯笼也跟着剧烈晃动。

  张承道忽然驻足,转身看着儿子:“俺待他,已是格外宽容了。”

  这话说得平静,可张逸却见到了他眼中疲惫之色。

  “是他自个儿...不争气啊。”

  最后这句话,也道出了他的惆怅。

  闯王这些话,其实也就是私地里跟自己儿子道道苦水罢了,也只有这个儿子能听听他说这些心里话了。

  张承道眉宇间的皱纹渐渐舒展,语气却愈发凝重:“咱大顺军中,论起打仗的本事,能统兵十万的将才,一只手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他屈指数道:“咱爷俩,统领十万兵马已是极限。沈大用、荀韬那几个节度使,也都差不多。恁表哥勇猛有余,韬略不足,榷哥儿善谋略,却非统兵之材。算下来,真正能指挥十万以上兵马的,李彦庆算一个,恁舅舅只能算半个。“

  张承道说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除了李彦庆,就只剩方志远有这个能耐了...可咱瞧他这副德性,连五万兵俺都不敢交给他,怕他尾巴翘到天上去!到时候谁也不服!”

  张承道这话说的一点不假,统兵之道,千人、万人、十万人,每上一个台阶,对将领的要求便是天壤之别。

  十万兵马以上的大兵团作战,就以古代那个通信效率,能轻松自如指挥着作战的,纵观史书也是凤毛麟角。

  在古代其实,战争几万人其实已经是很大规模了,动辄称有几十万大军,其实更多的是把民夫也算上了,真正能上阵的战兵,有个十万之众,便是了不得的规模了。

  张逸点点头,对于他老子的话一点也不否认,他也觉得是如此。

  能够统率十万可战之兵的人,在史书上也是一世名将了。

  就拿大部分人耳熟能详的三国来说,真实的三国其实能统兵数万的人都少,因为三国的兼并战争一开始规模并不大,个人的勇武因此才显得格外耀眼。

  张逸顺着他老子的话,夸了夸未来岳父:“李节度这样的帅才,统率二十万可战之兵也就是多动一动脑子,当真是当世人杰!”

  这话确是发自肺腑。

  大顺和大晟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场大战,就是由李彦庆指挥的,这场战役打的也是一点都不艰难,属于一边倒的形势。

  九万余大晟边军精锐,在他调度下几乎全军覆没于,总督孙庭云也直接战死。

  虽有大顺兵力占优的因素,但在他精妙布局下,己方伤亡之轻微。

  他对于战略和战术部署,是父子俩和军中其他将领想都想不到的,也是难以复制的。

  这就是天才,如果是玩游戏,李彦庆,一定是有“天才战略家”的徽章特质神将。

  以至于,之后他直接被张承道刻意打发去了山西,未让他继续随主力北上攻打神京。

  功劳太大了,父子俩心中也有些害怕了,若再立下不世之功,这封赏可就难了,要是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那君臣之间就难办了。

  强如唐太宗,心中也对忌惮李景武公,即便是他已经老迈,也要带着一起出去打仗。

  这也是张承道迫切的想要让张逸给他当女婿的原因。

  他觉得,当了一家人,那就是利益绑定了,肯定比现在这种纯粹的君臣关系要牢靠。

  张承道一把揽住儿子的肩膀,声音放低了许多:“可惜他也上了年纪,跟俺一样,都是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

  “方志远这把刀子,是俺特意给恁留着的,他的本事可不比恁那未来老丈人差多少!”

  “这刀子能不能耍得转,就看恁自个儿的命数了。”

  张逸了然,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

  方志远升迁缓慢,自然是他自身的原因更大,但是一直不被雪藏,还是张承道一直在暗中照顾着他,并且想要磨一磨这家伙的性子。

  甚至给张逸这个大都督打过好几次招呼,他才得以在军中有个不错的位置待着。

  这一次,是方志远实在是蠢的让父子俩都无语住了,才把他军职一撸到底的。

  历史上能打仗的人,真不一定会搞政治和处理人际关系。

  被称为兵仙的淮阴侯也是一样,说话和做人都是非常差劲的。

  并不能怪楚霸王不喜欢他,韩信其实也应该感谢汉高祖,是汉高祖愿意给他机会,才成就了他的功名。

  一般的领导,是忍受不住他这种性格的。

  就方志远这作死的性格,就是被杀了,也怪不得父子俩刻薄寡恩。

  张逸随着张承道继续往前走,说出了今天白天没有讲的话:“吴先生临终前特地嘱咐过我,莫要给他的后人太多恩典,爵位也不必封得过高。”

  张承道闻言轻笑,随即感慨道:“那老头对咱爷俩、对咱大顺,确实担得起那叫啥...公啥忠...哦对,公忠体国了!”

  他点了点头,接着道:“他这是把功名利禄都看透了,对往后也看开了。家中三个儿子,除他那个长子吴澄有他几分稳重,瞧着有些出息,其余俩个都是没啥本事和出息的货色。那老头心里明白,爵位太高反倒树大招风,说不得今后就给他这一大家子招来什么祸事。”

  “可他嘴里头那么说...”张承道话锋一转,“咱爷俩要是真照办了,旁人该戳脊梁骨骂咱老张家对待功臣苛薄没良心了不是?”

  张逸颔首道:“其实先生早已留下遗言,命三个儿子守孝期满即刻分家。长子吴澄就地落户贵州,次子吴郜就地落户浙江,只让幼子吴陵留在四川老家。”

  “这般安排,既是为避祸未雨绸缪,也有不想给大顺今后添麻烦的意思。四川跟着咱们爷俩打天下的朝中大员太多了,这些人的家族在四川盘根错节,地方官治理起来难免掣肘。”

  “而今吴先生主动要求儿子分家,迁往别处也是在做表率。”

  “嗯。”张承道微微颔首,对于儿子的话表示赞同,儿子在这方面比自己看的更远。

  张承道问道儿子的意见:“那依恁看,该咋赏吴先生?”

  张逸说出了早就有了的想法:“既然吴先生要分家,不如就顺着他的意思...封他家老大一个二等侯爵,剩下俩儿子各自封个三等伯爵。”

  “爹你看这法子中不中?”

  张承道闻言朗声一笑:“一个公爵换一个侯爵、两个伯爵,咱爷俩不亏,既全了他的心愿,旁人也挑不出啥理儿。”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就依恁的法子!”

  其实,自己儿子说啥,他都不会反对,他本就是让儿子来拿决定的。

  只是因为自己儿子和吴为华的关系,他有必要照顾儿子跟他那份情意。

  “对了,还有件好事儿。”张逸突然想起,给张承道报了个喜。

  “咋滴了?”张承道顿时眉开眼笑,他儿子说有好事儿,那必然是真的有好事儿。

  张逸唇角微扬,微微一笑:“这些日子刘建整顿神京推行新政,查出了一大批违抗新政的大晟勋贵与官吏,这些蛀虫的家产已尽数抄没,现银加上那些抄没物件折算下来,共得银三百余万两,足够支撑大顺一段时日的开销了。”

  “哈哈哈!”张承道大笑起来,“果真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咱们最缺的就是银子。”

  “咱们不能像从前那般抢...”他顿了一下,立刻改口:“劫...富济贫,这些大晟的蛀虫,倒成了送上门的财路!”

  “这些年来他们吸食民脂民膏,如今既然自己跳出来,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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