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第98节

  李邦国亦不负所托,以其卓越的理政之才,为父子俩稳住了江南,调度粮饷,安定民心,使父子俩得以无后顾之忧地北伐。

  如今,关内基本上大局已定,李邦国作为新朝不可或缺的栋梁之臣,自然也要北上,来神京参议大顺今后的各项大政方针。

  其实他本可以早到的,不过是中途多耽搁了一日,去探望了一位病重垂危的老友。

  那位老友便是之前父子俩,属意并拟任的顺天府尹。

  在宫门外并未等候多久,便有内侍恭敬地引他入宫。

  才走过金水桥,御道之上,一辆马车便朝着他奔来,稳稳停在他身前。

  车帘掀起,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利落地跃下马车,两侧肃立的禁卫军士“啪”地一声齐整行礼,声音铿锵:“见过都督!”

  张逸对着卫兵们微一颔首,便径直朝李邦国走来,脸上带着笑意,拱手作揖:“先生,您可算到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李邦国连忙作揖还礼:“劳世子殿下亲迎。”

  “先生快请上车。”张逸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语气和他非常熟稔,“我爹与政事堂的诸位先生,还有各政务府的尚书们,都在奉天殿等着您了,就等您来一同商议要事。”

  李邦国闻言,也不多客套,便在张逸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俩人上车,马车随之启动,车轮碾过御道的青石板,朝着紫禁城中最为巍峨壮丽的奉天殿驶去。

  车厢内,张逸笑着道:“往后啊,我和我爹议定了,今后凡入紫禁城参加朝议或办理公务的大臣,皆可乘车直至殿前。”

  “大家都方便些,尤其是如先生这般年高德劭的重臣,不必再受徒步奔波之苦。”

  李邦国那布满皱纹与些许老年斑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道:

  “殿下如此体恤,我这把骨头倒是沾了光,往后这把老骨头可算能少受些罪了,从宫门走到奉天殿,这段路对老夫而言,着实不算轻松。”

  他顿了顿,才语气认真道:“此举甚好,不仅是对臣下的体恤,让大家免于风雪寒暑之苦,更能节省体力、精力,于处理繁杂政务、提升朝议效率。”

  这也是他真心的看法,紫禁城太大了,走来走去确实影响办公效率。

  张逸也点头笑着打趣道:“正是此理。如此,像是先生这样的干才,也能少些操劳,今后更长久的为咱大顺万民效力。”

  “固所愿尔。”李邦国听后,笑着回应。

  说实话,李邦国的身子骨确实硬朗,他比吴为华年长了七八岁,精神体魄却反倒比吴为华健旺。

  就如今这个情况来看,他再多干几年完全没问题。

  父子俩自然也希望他能多撑持几年。

  如今大顺朝堂之上,四川籍文官势力颇盛,有资历和才华升迁至政事堂的人才,数量太多了。

  李邦国这位非四川籍的老臣在政事堂,对于平衡各方势力,无疑是一枚至关重要的砝码。

  车厢内短暂的沉默后,李邦国望着窗外的宫墙殿影,忽地轻轻一叹,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含章...还是可惜了呀。”

  “含章”是吴为华的表字,取“含章可贞”之意,喻其内蕴美质,才华深藏,与名中的“华”字相得益彰。

  张逸神色也随之黯然,低声应和:“是啊,吴先生...确实可惜了。”

  李邦国眼神神游,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声音低沉:“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回到了这儿,眼见正是大展抱负之时,他却就这么倒下了,实在是天妒英才。”

  他微微一顿,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浅笑,“还记得隆昌三十五年,春闱放榜后,我与他,一同踏进这紫禁城参加传胪大典。”

  “那天,天还黑着,我们这些新科进士就在宫门外候着,随着引路的内侍,缓慢地走进这紫禁城。”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进入这皇家禁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壮观,那模样,活像是头一回进城的乡下人,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看着这些巍峨的宫殿,心中只剩下敬畏与惊叹。”

  说着他又缓缓摇头,带着对往昔的自嘲,也带着对故友才情的真心推崇:“含章他...确实比我强得多。”

  “我蹉跎至三十岁方中进士,他二十出头便已金榜题名,堪称少年得志。”

  “如今宦海沉浮几十年,又亲身参与到这改朝换代...再回首,故人零落,物是人非...当真令人唏嘘。”

  张逸沉默地倾听完,他不禁也轻声感慨了一句:“人生际遇,当真难以预料。”

  前世他不过是个历经数年苦读,冲刺三年,方才考公上岸的普通青年,还未来得及上岗,便被命运抛到了这个时空,其间的波澜起伏,两世为人何尝又不是一种“物是人非”?

  李邦国继续喃喃道:“如今这宫墙依旧,殿宇如昔,只是行走其间的人,却已换了一茬。”

  “人终究是抵不过时光流逝,我也不知道还能在走几回这条紫禁城的御道。”

  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一种勘破世情后的苍凉与释然。

  张逸敏锐的察觉到,李邦国语气中的疲倦之意。

  他不由得微微一叹,“先生...莫非也有了‘乞骸骨’之念?”

  李邦国并未直接否认,而是缓缓点了点头,神色颇为疲惫的坦然道:“老了,终究是不得不服老了啊。”

  他又缓缓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倒不是这身筋骨动弹不得了,是这里...”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是心累了,倦了。”

  “当初被殿下生擒时,看着麾下儿郎因朝堂倾轧而枉死,我对那大晟,对那官场,便已心如死灰。”

  “后来,我随着殿下回到成都,这一路上看见殿下,这个反贼治理的地方竟然比大晟朝廷还要好,让我更加难以接受,心中也越发万念俱灰。”

  “若不是后面含章劝我,说跟着大王和殿下,可以施展此生抱负,黎民谋福,也不负来这世间走一遭。”

  “恐怕,我也早已...忧郁而亡了。”

  他收回目光,释然道:“如今也是得偿所愿了。”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而坚定,“不过,还请殿下放心!只要大王与殿下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在朝堂上支撑一时,那我李邦国,也义不容辞,再留下来操劳几年,也无不可。”

  李邦国还是公忠体国的,因为他也明白,父子俩的无奈。

  他此时还不能轻易的离开朝堂,得留下来为父子俩抗一下压。

  大顺朝廷之上,同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烦心事,这无可避免,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这些人又都是功臣,父子俩也不想轻易大开杀戒。

  张逸拉住李邦国的手,心中也颇为感动,语气诚恳:“先生深明大义,逸与父亲感激不尽!先生的劳苦与付出,我父子必铭记于心。”

  李邦国也反手握住年轻世子的手,轻轻摇头,“殿下言重了。该是老臣感谢殿下与大王才对,是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能得遇明主,得见这清明世道,余愿足矣,何谈辛苦?”

  言语间,马车停了下来。

  在张逸的搀扶之下,这位历经两代的老头下了马车。

  李邦国站定,抬头望向眼前在风雪中更显巍峨肃穆的奉天殿,他竟一时呆住了,眼眶莫名红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袖子抹掉眼中不知不觉,流淌出来的热泪后。

  才抬起那双有些僵硬的腿,缓缓的踩上了那通往权力核心的汉白玉台阶。

第118章 劝进

  张逸与李邦国前一后踏入奉天殿内。

  空旷的大殿,众多官员的身影在这宏阔的殿宇中,显的气氛庄严肃穆。

  金銮宝座之上,坐着的自然是闯王张承道。

  此刻,他正一手撑着龙椅扶手,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至于坐姿倒像是个山大王,哪有半分帝王气概?

  御阶之下,左右两列官员依次端坐。

  从左至右,分别是政事堂的几位平章、各政务府的尚书以及左右侍郎、廉政司的左右廉政使、大法院(大理寺)大法官,以及都督府留在神京的诸位都督佥事。

  通政司由于吴为华去世,目前通政司主官空缺,便没有代表。

  他们依照各自职位列坐,秩序井然。

  左侧政事堂官员序列中,排在第二的座位明显空置,那正是留给李邦国的位置。

  殿内除却这些中枢重臣,便只有垂手侍立的内侍、负责记录会议要点的经历官,以及秉笔直书的起居注史官。

  当然,这显然不是一场简单的廷议,已经算是小朝会的规模,按照品阶来算,在坐的都是从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听得二人的脚步声,殿内众人不由得纷纷侧目。

  只见风尘仆仆的李邦国,在世子张逸的陪同下,缓缓靠近。

  坐在左侧首座的政事堂首揆胡德庆,闻声回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淡然转回。

  其余大臣也皆向二人投去目光,随后也快速转回头来。

  二人步履从容,径直来到御阶之前。

  “臣,李邦国,拜见大王!”李邦国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张承道深深一揖。

  张承道那老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带着浓重的乡音招呼道:

  “总算把恁给盼来了,李先生!这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吧。”

  他在这儿坐了好一会了,其实也闷得慌。

  “谢大王。”李邦国再次躬身一拜,随后转向殿内诸位同僚,环施一礼,语气谦和诚恳,带着歉意道:“邦国路途耽搁,致使大王与诸位同僚久候,心中实感歉疚。”

  见他行礼,殿内诸臣皆起身还礼。

  政事堂首揆胡德庆,年纪也不大,比张承道还小三岁,如今不过刚刚五十。

  那张圆润的脸上露出个笑容,声音温和回道:“兄长一路劳顿,入京便即刻赶来议事,已是万分辛劳。”

  “再说了,兄乃诸为当中年齿最长者,德高望重,我等稍候片刻,亦是理所应当。”

  “快请入座,共商大计要紧。”

  一番必要的官场寒暄与礼节过后,李邦国这才在那空置许久的第二把交椅上安然落座。

  此时的大顺朝堂,君臣之间、臣臣之间的关系尚属和谐融洽。

  毕竟大顺属于是刚刚创业成功的局面,在座诸公皆从这崭新的局面中获得了相应的权位与前程,正处于齐心协力的“蜜月期”。

  彼此之间或许会因政见不同而有些许争执,可也不会到你死我活,结党倾轧的地步。

  大晟那是因为社会矛盾激化、皇权与地方势力剧烈冲突、统治机器失灵而引发的残酷党争。

  大晟的党争,如同明末一般,是国家沉疴积弊的最终体现。

  而如今的大顺,正值旭日初升,展现出无限的活力与希望。

  首先,父子俩有足够的威望,能够稳稳地驾驭着群臣,使庙堂上政令畅通。

  其次,在他们的引领下,大顺步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上升期。

  中央政府的权威得以极大提升,行政效率因官吏们普遍享受到上升期带来的“红利”而空前高涨。

  对地方的控制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因为地方政府在官员们强烈上进心的推动下,高效的执行着中央各项政策。

  于大顺而言,眼下正是一个“有为即有位”的黄金时代。

  只要用心任事,便能迅速得到重用,只要做事得力,且卓有成效,升迁之路便畅通无阻。

  在上述诸多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大顺政府的治理效率显著提升,使得各项改革措施能够深入贯彻到地方,社会矛盾也在这些改革措施下,得到大大的缓解。

  此时的大顺,犹如刚步入暖春,可谓是一幅万物竞发,处处都呈现出勃勃生机的景象!

  “诸位!”张逸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重臣,代表他老子发言:“我大顺的肱股之臣既已到齐,廷议这便开始吧!”

  张逸言毕,便从容在御阶中段,左侧专设的座椅上落座。

  殿内群臣的目光,此刻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诸臣之首的胡德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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