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叫您最大的官职吧,赵经略。”
“是这样的,我刚才进去通报,说您到了。”
宁重指了指身后那静悄悄的衙门大门。
“但这里面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在意。”
“一个个都坐在屋里,屁股都没挪一下。”
“都说公务繁忙,无法出来迎接。”
赵野闻言,眼睛微微一眯。
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哟嚯。”
“这不单单是不欢迎,这是在给我摆谱啊。”
“公务繁忙?”
赵野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走。”
“进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们都在忙些什么国家大事。”
赵野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宁重紧随其后,手按在刀柄上,一脸的凶相。
穿过前院,绕过照壁。
赵野直接来到了正堂。
堂内宽敞,两侧摆满了公案。
十几名身着绿袍的官员,正伏在案上。
有的在翻阅文书,有的在提笔疾书,还有的在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几名官员下意识地抬起头,往门口瞥了一眼。
看到一身绯袍的赵野,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刚想站起来。
“都在看什么?”
一声呵斥从堂上首传来。
只见一名身着绯袍的中年官员,站在公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板着脸,目光严厉地扫视着众人。
此人正是原河北路转运使,张世谦。
如今被赵野顶了位置,改任河北路转运副使,兼大名府知府、大名府安抚使。
张世谦看都没看门口一眼,对着众官员训斥道:
“好好干活!”
“哪怕是朝中的相公们来了,那也不能耽误手上的差事!”
“百姓的事大过天!”
“谁要是敢分心,本官定不轻饶!”
众人被张世谦这一呵斥,纷纷把目光转回到眼前的公案上。
装模作样地翻动着纸张,算盘声拨得更响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在干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赵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
这官场的人也真有意思,总喜欢玩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
搞的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待不下去一样。
张世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音量更高了些,显然是说给赵野听的。
“咱们当官,得当好官,为百姓谋福利。”
“而不是天天想着拍马屁,媚上去讨官职。”
“否则哪怕一时得到上官的欢心,也是不长久的。”
“说不定哪天就跌下来了,摔个粉身碎骨。”
这话里带刺,句句都扎向赵野。
这是在骂赵野是靠着拍皇帝马屁才爬上来的幸进之臣。
赵野也不生气。
张世谦有怨气,那是正常的。
好端端的封疆大吏当着,结果自己空降过来骑在他头上,让他让位。
虽然加了大名府知府和安抚使的衔,但是还赵野的手下。
换谁谁都不爽。
赵野轻咳一声。
“咳。”
随后一脚踏入正堂,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帅司说得真好。”
赵野一边拍手,一边往里走。
“本官受教了。”
张世谦听到赵野的声音,这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
“哟!”
“原来是赵侍御啊!”
张世谦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几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宁重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道:
“不是侍御。”
“是河北路转运使,河北路经略安抚使,河北路提举常平公事。”
张世谦闻言,脸色一僵。
随后一拍脑门,一脸的懊恼。
“唉呀,忘了忘了。”
“这事怪我。”
“毕竟赵侍御……哦不,赵漕司这升官速度太快了。”
“简直是一日千里啊。”
“下官这脑子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张世谦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赵漕司在官家面前也是极尽荣宠啊。”
“下官在河北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也不如赵漕司在京城动动嘴皮子。”
“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
赵野走到主位旁,并没有急着坐下。
他看着张世谦,眼神玩味。
原本不想跟他计较,但这货话里话外都在损自己,蹬鼻子上脸。
那也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赵野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
“张转运副使这话言重了。”
“都是为国出力,无非就是出力大小的问题而已。”
“出力多,自然升得就快。”
“你以后好好干,只要干好了,本官自会禀报官家,替你请功。”
说着,赵野特意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张世谦的肩膀。
“啪!啪!”
力道不小。
像是长辈在勉励晚辈。
张世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吞了只苍蝇。
他往后退了一步,甩开赵野的手。
“那就谢漕司了。”
张世谦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十几名绿袍官员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愣着了。”
“下官还要带着同僚去讨论一下关于馆陶、魏县、冠县几地的水利之事。”
“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张世谦对着赵野拱了拱手,敷衍道:
“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对着几名官员喝道:
“走!”
几个官员面带苦色,看了看赵野,又看了看张世谦。
想起身吧,赵野这个一把手还在,没发话。
不起身吧,张世谦这个老上司又盯着他们,眼神凶狠。
两头为难。
赵野看着张世谦这副要架空自己的架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