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安静的树林瞬间炸了锅。
“什么?官军来了?”
“他们要袭营?”
“快跑啊!官军杀过来了!”
恐慌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这群流民本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造反,心里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
一听说正规军杀过来了,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跑。
“都别乱!”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杨宏光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大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火光映照下,宛如一尊凶神。
就在刚才,一名想要带头逃跑的汉子,已经被他一刀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脸。
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就在他脚边。
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杨宏光,看着那把滴血的刀。
杨宏光目光如狼,在众人脸上扫过。
“跑?”
“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声音阴冷:
“咱们杀了临洺县的狗官,抢了武库,占了县城。”
“这可是死罪!”
“你们以为跑进山里当山贼就能活命?”
“别做梦了!”
杨宏光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众人。
“现在的官府,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就算你们躲进老鼠洞里,也会被他们揪出来砍头!”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众人闻言,一个个面如死灰。
是啊,反都反了,还能去哪?
杨宏光见震慑住了众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兄弟们,别怕。”
“咱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拿下永年县!”
“只要拿下了永年县,咱们手里就有永年县跟临洺县两座城,我们就可以继续拉人入伙,官军久攻不下,肯定会派人诏安,咱们才有资格跟人家谈判!”
“到时候,咱们不仅能保住命,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当当!”
说到这,杨宏光指了指城池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而且,那城里的官军只有几百人,咱们有一千多号兄弟,怕个甚?”
“况且,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这黑灯瞎火的树林子,可是咱们的地盘!”
“优势在我!”
杨宏光招了招手,将几个领头的小头目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
“你们听我的,这样……”
“把火堆都留着,脱了衣服装上树枝树叶,弄成还在睡觉的样子。”
“所有人,都给我带上家伙,躲到两边的树丛里去。”
“等他们进来了,咱们就把口子一扎……”
杨宏光做了一个狠狠勒紧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只要吃掉了这股官军,这永年县,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到时候,城里的粮食、女人,全是咱们的!”
听到“粮食”和“女人”,这群流民的呼吸粗重了起来,眼中的恐惧逐渐被贪婪和疯狂所取代。
“干了!”
“听杨大哥的!”
“弄死这帮狗官兵!”
树林外。
周启带着五百厢兵,已经摸到了边缘。
他停下脚步,借着远处的火光,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只见树林里篝火点点,隐约可以看到不少人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似乎睡得正香。
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周启心中大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回头对着身后的士卒打了个手势。
“点火!”
“冲进去!把猛火油扔进去!”
“杀光他们!”
几十个火折子同时亮起,点燃了沾满油脂的火把。
“杀啊——!”
周启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冲进了树林。
“杀——!”
五百厢兵紧随其后,呐喊着冲了进去。
无数个燃烧的瓦罐被扔向那些“熟睡”的人影。
“砰!砰!砰!”
瓦罐碎裂,猛火油飞溅,遇火即燃。
轰——!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那一小片营地吞没。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周启一刀砍向一个正在燃烧的“人影”,刀锋入肉的感觉不对劲。
软绵绵的,像是砍在稻草上。
他定睛一看。
那哪里是人?
分明就是捆扎好的草人,上面套着破烂的衣服!
不好!
中计了!
周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撤!快撤!”
“有埋伏!”
周启嘶声大吼,转身就要往外跑。
但,晚了。
就在这时,四周原本漆黑的树丛里,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紧接着,是令人胆寒的喊杀声。
“杀狗官!”
“别让他们跑了!”
“嗖!嗖!嗖!”
几十支利箭从黑暗中射出。
“啊——!”
冲在前面的厢兵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无数手持朴刀、锄头、削尖木棍的叛军,如同饿狼一般从四面八方扑了出来。
他们虽然没有盔甲,没有阵型。
但他们人多,他们熟悉地形,他们不要命!
“跟他们拼了!”
一名叛军红着眼,也不管迎面砍来的钢刀,直接合身扑上去,死死抱住一名厢兵的腰。
“三郎!捅死他!”
旁边另一名叛军冲上来,手里的叉子狠狠地捅进那名厢兵的软肋。
“噗嗤!”
鲜血飞溅。
这种毫无章法、以命换命的打法,瞬间打懵了平日里属于训练的厢兵。
周启挥刀砍翻两人,却发现周围全是叛军,密密麻麻,根本杀不完。
“周都监!顶不住了!”
一名亲兵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兄弟们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