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一拍脑门,骂了一句。
“权力大了,脑子就容易发昏,差点就成了只知道砍头的屠夫。”
这战后总结审判,比打仗还重要。
必须把真相扒开了,揉碎了,摆在所有人面前。
要杀人,更要诛心。
想到这,赵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他几步走到衣架前,一把扯过那件沾着尘土的大氅,披在身上,系带的手指飞快翻动。
“宁重!”
赵野大步流星往帐外走,声音穿透厚重的帐帘。
“备马!去刑场!”
宁重正抱着刀守在帐外,闻言一愣,但动作没停,转身便去牵马。
……
邯郸城东,三里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被临时征用成了刑场。
云翼军的士卒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按刀柄,神情肃杀。
空地中央,七百多名叛军俘虏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
他们大多垂着头,发髻散乱,身上还穿着从永年县抢来的绸缎或是号衣,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几十名军卒手里提着刀,正在一旁的磨刀石上磨得霍霍作响。
水淋在刀刃上,洗去铁锈,露出森寒的白光。
张继忠骑在马上,手里拿着监斩的令箭,抬头看了看日头。
日头偏南,影子缩成一团。
“大帅到——!”
一声高喝,打破了刑场的死寂。
远处烟尘滚滚,十几骑快马如旋风般卷来。
赵野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吁——”
赵野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亲兵,大步走向张继忠。
张继忠连忙滚鞍下马,抱拳行礼。
“大帅,时辰快到了,正准备行刑。”
“停下。”
赵野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囚犯。
“先别急着砍。”
张继忠一愣,抬头看着赵野。
“大帅,这是……”
赵野没有解释,只是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张继忠,你现在立刻派人进城。”
“去把邯郸县的县令给我叫来。”
“还有,让人敲锣打鼓,召集全城的百姓,让他们都来这。”
赵野伸手指了指那些囚犯。
“告诉百姓,今天要公审这群畜生。”
“特别是那些从永年县的受害者,务必请他们到场。”
张继忠张大了嘴巴,有些没反应过来。
公审?
这人都抓了,罪都定了,还审什么?
“愣着干什么?”
赵野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不快去!”
“另外,让云翼军全体士卒,除了值守的,全部列队,到这来集合!”
“搭个台子,要高,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张继忠身子一颤,连忙抱拳。
“末将领命!”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大吼:
“都听见没?快去办!”
赵野看着张继忠忙碌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对了。”
“那些牺牲的兄弟们的尸体,也抬出来。”
赵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目光投向远处的大营。
“还有那些受伤的兄弟,只要能动的,都抬过来。”
“今天,我要一并把事办了。”
张继忠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赵野一眼,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
赵野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宁重。
“宁重。”
“属下在。”
“你带几个皇城司的兄弟,去把老凌抬来。”
“他可是英雄。”
“这种场合,他得在。”
宁重点头,抱拳。
“是,大帅。”
……
一个时辰后。
五里坡上,人山人海。
邯郸城的百姓,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听说官军抓了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今天要砍头,一个个既害怕又好奇。
更有不少从永年县逃出来的幸存者,头上裹着白布,眼睛红肿,在人群中挤着,想要亲眼看着仇人伏法。
一座简易的高台已经搭好。
赵野站在台上,身后是一排排整齐列队的云翼军士卒。
台下左侧,是七百多名跪着的死囚。
右侧,则是五十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那是阵亡的勇士。
中间,留出了一大块空地。
宁重带着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过来。
担架上,凌峰身上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却睁着,透着一股子精神气。
赵野走下台,来到担架前,蹲下身子。
“老凌,还能撑住么?”
凌峰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死不了。”
赵野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重新走上高台。
他接过宁重递来的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乡亲们!”
声音通过喇叭,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响。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台上那个身披大氅的年轻官员。
赵野指着台下那些跪着的囚犯。
“这些人,你们认识么?”
台下有人喊道:
“认识!就是他们杀了俺爹!”
“化成灰我都认识!”
“杀千刀的畜生!”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哭喊和咒骂。
几块石头从人群中飞出,砸在囚犯身上,囚犯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第163章 公审,斩首。
赵野冷眼看着这一切,大约半刻钟后,才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靴底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他走到杨宏光面前。
赵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满是横肉的脸。
“杨宏光,你们认罪么?”
杨宏光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