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话说早了,他们是在找死
赵野回到家中时,已是辰时末。
内侍早已提前抵达赵府通报,并送来了亲王的全套仪仗以及一批宫内指派的侍从与宫人。
因此,赵不言和司婵早已得知儿子被册封为燕王的消息。
为匹配儿子显赫的新身份,皇帝赵顼亦恩荫赵不言为太师,虽只是个荣誉虚衔,却也是天大的恩宠。
司婵则获封燕国太夫人。
当赵野骑着马抵达府门时,崭新的亲王仪仗与两排垂手侍立的宫人内侍已列队等候。
府门上的牌匾尚未来得及更换,依旧是原来的“赵府”二字。
赵野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亲卫。
他看着眼前这整齐划一的阵仗,看着那些人躬身行礼,山呼“殿下千岁”的场面,仍有些不适应这身份的骤然转变。
他并未摆出亲王架子,只是温和地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日后各司其职,尽心做事即可。”
众人起身,依旧垂手侍立,不敢言语。
赵野引着同行的章惇,走到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父母面前。
“父亲,母亲,这位是章惇章子厚,孩儿的知己好友,现任判流内铨事。”
章惇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赵不言和司婵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晚辈礼。
“章惇,见过赵太师,见过太夫人。”
赵不言和司婵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内侍服色、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上前一步,对着赵野深深一躬。
“奴婢陈观,奉官家旨意,充任燕王府勾当王府公事。”
“日后府中一应事务,皆由奴婢打理,听候殿下吩咐。”
赵野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一眼。
“好生打理王府。”
“奴婢遵命。”陈观恭敬应喏。
赵野便携父母与章惇一同入府。
赵不言的心情依旧激荡难平,他拉着赵野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伯虎,这……这天大的恩荣,为父要立刻去祭祀祠堂,上告列祖列宗!”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陈观便适时地轻声提醒道:“太师,如今殿下贵为亲王,依制,家中祠堂须升格为家庙了。”
赵不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连拍着自己的额头。
“哎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转头对着陈观拱了拱手。
“多谢陈公事提醒!”
陈观见状,吓得连忙更深地弯下腰,脸上的神情诚惶诚恐。
“太师折煞奴婢了!万万不可如此称呼!”
“奴婢只是王府管家,太师直呼名讳即可。”
赵不言一脸茫然,他本是出于对皇帝所派之人的尊重,才客气一句,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惶恐。
赵野见状笑了笑,对父亲说:“阿爹,既然陈观这么说了,日后便唤他名字就好,不必拘礼。”
赵不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拉住赵野问道:“伯虎,为父听闻,舒音已被官家认作义妹,册封为武清公主了。”
他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这……这婚事,该如何操办啊?”
司婵也在一旁面露难色,她拉着赵野的袖子,忧心忡忡地说道:“寻常百姓家的婚嫁流程我们尚知一二,但这娶公主的礼仪规制,我跟你父亲是一窍不通啊。”
赵野挠了挠头,脸上也有些为难。
“这个……孩儿也不知具体章程。”
他转向一旁的陈观,问道:“陈观,你可知晓?”
陈观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公主下降,婚事历来由宗正寺与礼部共同操办,具体流程极为繁复。”
“届时,宫内自会派遣专人前来府上协同安排,殿下与太师、太夫人不必过于忧心。”
赵野点了点头:“行,那便等候宫中和礼部安排吧。”
此时,赵野提出晚间要在府中设宴,款待章惇。
话音未落,他猛地想起一事,一拍脑袋,问章惇:“子厚,今日官家要在宫中犒赏三军,下旨要求所有在京官员皆需列席,你……不去吗?”
章惇经他提醒,也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哎呀!只顾着与你说话,险些忘了这桩大事!”
他看了一眼天色,“看来今晚你这宴席,我是无福消受了。我们一同前去?”
赵野摆了摆手:“我昨夜便向官家说了,今日宴席就不去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万一那些将领们酒酣耳热之际,失了分寸,聚拢过来向我敬酒,场面不免尴尬。还是避一避为好。”
章惇闻言,莞尔一笑,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倒是思虑周全。”
赵野摇头笑道:“非是思虑周全,不过是知进退罢了。”
章惇会意地点点头,随即拱手向赵野及其父母告辞。
“殿下,赵公,太夫人,既如此,子厚便先行告退了。”
赵不言和司婵连忙还礼。
赵野笑道:“只好下次再寻机会宴请子厚兄了。”
章惇笑着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
……
与此同时,福宁殿内。
赵顼刚换上一身常服,张茂则便躬身走入,将文彦博在宫门外公然诅咒燕王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必遭天谴,不得好死”这八个字时,赵顼那张年轻的脸上顿时露出怒容。
一股怒火,自他心底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拍桌案,上面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文彦博!”
赵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真以为自己是三朝元老,朕就不敢动他吗?”
他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如此狂悖,诅咒亲王,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厉声道。
“削去其所有官职!着皇城司立即将其锁拿,押送大理寺问罪!”
赵顼声音里充满了杀气。
“他今日敢诅咒亲王,明日是不是就敢诅咒朕了?”
“朕这次非要杀一儆百,看谁还敢如此目无君上!”
诏令迅速下达。
皇城司的人马如狼似虎,很快便冲入了文彦博的府邸。
宣旨,拿人。
不过说是拿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上枷锁。
而文彦博则冷哼一声,随后便跟着皇城司的人前往大理寺。
...
很快,文彦博被锁拿至大理寺问罪的消息,仍如插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冯京、吕公著、韩琦、司马光等人闻讯,皆震惊不已。
冯京府上,几人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冯京一拳砸在桌上,愤慨道:“文公乃三朝耆宿,官家怎能如此对待!”
吕公著则叹息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文公当着百官之面诅咒燕王,话确实说得太过。”
“虽是一时激愤,但终究是犯了臣子大忌。”
司马光捏着眉心,那张总是带着忧虑的脸上,此刻更是愁云密布。
“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化解此事。”
冯京一摊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此事文公理亏,我等除了联名上书求情,还能有何良策?”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韩琦沉吟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还有一法。”
吕公著忙问:“何法?”
韩琦环视众人,郑重说道:“我们先行联名上书为宽夫求情,若官家执意不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那我们便集体称病,不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此举是否太过激烈?”冯京有些迟疑。
韩琦面露惨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