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赵野的方向,嚎啕大哭。
“燕王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写,我什么都写。”
他的哭声,像是一根导火索。
“我也写……”
“我也写……”
越来越多的人,崩溃了。
他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哭喊着,哀求着。
那所谓的“士大夫风骨”,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
“你们这群懦夫!”
韩琦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那些跪地求饶的人,怒声斥骂。
“没有风骨!没有风骨的东西!”
“我大宋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赵野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狱卒,淡淡地吩咐道。
“给愿意认罪画押的人,分发纸笔。”
“喏!”
狱卒们应声而去。
赵野看了一眼那些抱头痛哭的官员,又看了一眼气得快要昏过去的韩琦,摇了摇头。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戏已经演完了,剩下的,就看结果了。
他出了监牢,重新回到了那间茶室。
叫人沏上一壶热茶,便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
赵野离开后。
大理寺的监牢内,彻底乱了。
狱卒们抬着一摞摞的纸笔,分发给那些愿意写悔过书的官员。
那些人如获至宝,争先恐后地抢过纸笔,趴在地上,趴在墙上,甚至是以同伴的后背为桌,奋笔疾书。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是在写一份能救命的丹药方子。
“无耻!无耻之尤!”
韩琦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耳边那些人的哭喊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也变得越来越远。
他指着那些正在写悔过书的人,嘴唇哆嗦着,想骂些什么。
可他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咙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石墙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妖艳的梅花。
“韩相公!”
“稚圭公!”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只见韩琦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
赵野正在茶室里品着茶。
一名狱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殿下!殿下!不好了!”
“韩……韩相公,他……他吐血昏过去了!”
赵野闻言,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真是个倔老头。
把自己给气吐血了。
他心里虽然觉得有些无语,但人命关天,尤其这人还是韩琦。
要是真死在大牢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还愣着干什么?”
赵野站起身,对着那狱卒喝道。
“赶紧把人抬出来!”
“备车!送太医院!”
第205章 韩琦病危
韩琦被两名狱卒架着,双脚拖在地上,靴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那口喷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胡须,滴落在胸前的官袍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大理寺的过道里,除了粗重的喘息声,便是那一叠叠纸张翻动的声响。
赵野手里捏着那四十余份悔过书,墨迹未干,散发着一股松烟的苦味。
他站在过道中央,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躲闪的眼睛,随后将手中的纸张递给身旁的大理寺卿。
“放人。”
大理寺卿不敢怠慢,连忙挥手示意狱卒开锁。
“哗啦——”
铁链撞击木栅栏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炸响。
第一扇牢门被打开。
那个最早跪地求饶的工部李主事,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他不敢看任何人,甚至不敢看赵野,只是低着头,朝着出口狂奔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官员从阴暗的牢房里走出。
他们大多面色灰败,衣冠不整,经过赵野身边时,身子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咬牙坚持的官员,看着同僚离去的背影,听着外面传来的风声,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我也写!给我纸笔!”
“我也要写!”
喊声此起彼伏。
狱卒们抱着纸笔在过道里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赵野手中的名单上,又多了三十余个画了押的名字。
大理寺的牢房,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便只有最深处的那几间。
那里关着文彦博、司马光、吕公著、冯京。
他们站在栅栏后,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几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牢房外的喧嚣、同僚的背叛、求饶的哭喊,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只是,那偶尔颤抖的袖口,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寒凉。
他们未曾料到,平日里那些慷慨激昂、把“风骨”二字挂在嘴边的同僚,骨头竟软至此。
赵野挥退了左右,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风灯。
他缓步踱至那几间牢房前。
他停下脚步,目光掠过一张张紧绷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戏谑。
“诸位,还要硬扛下去么?”
牢房内一片死寂。
文彦博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冯京侧过身,留给赵野一个后背。
吕公著盯着地上的稻草发呆。
唯有司马光。
这位被誉为“大宋良心”的老人,缓缓抬起眼皮。
“赵伯虎。”
司马光的声音沉缓,透着一股子疲惫。
“你确有手段,亦有才华。”
他顿了顿,双手抓住冰冷的木栅。
“然老夫不解——你何以执意助纣为虐?新法苛急,青苗、免役、均输,哪一条不是在从百姓身上刮油水?”
“如今又要放任武人坐大,更是乱了尊卑有序的祖宗家法。”
司马光直视着赵野,语带诘问:“你这样做,是要将大宋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你笔下启示录里的那些警世之言,莫非只是空文?”
赵野听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上前一步,直至鼻尖几乎贴上木栅。
“君实公觉得我错了,可你自己便是对的么?”